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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填完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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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志愿之后,日子一下子清闲了下来。
阮汀每天都会过来,有时帮阮淮整理画室,有时就坐在窗边看书、写东西。阮淮坐在画架前画画,两个人不说话,也觉得格外安稳。
阮汀写了很多东西,散文、短篇小说,都是她压在心底很久的话。写完一篇,她会偷偷放在阮淮手边,指尖攥着纸页,紧张得不敢抬头。
阮淮总是看得很认真。有一次,阮汀写了一个女孩在雨里等人的场景,阮淮在“雨丝斜斜地落”旁边添了一句:“像断了线的针脚,扎在青石板上。”阮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眼眶有点热——她心里想说的,阮淮替她写出来了。
从那以后,阮汀越来越依赖阮淮。不只是因为她的修改总能切中要害,更因为她好像能读懂自己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她会下意识模仿阮淮的动作、说话的语气,连写字的笔锋都渐渐和她重合。阮淮画画的时候,她会偷偷盯着她的侧脸看——长长的睫毛,握画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种心思不对。阮淮是她的表姐,是对她最好的人。可她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在心底疯长,越想压下去越清晰,堵得她胸口发闷。
而阮淮,也藏着自己的秘密。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频繁,胸口的痛感也越来越重。她总在阮汀面前装作没事的样子,等阮汀走了,才拿出药吃,才敢放任自己咳得撕心裂肺。
她开始频繁去老城的城南邮局,给省城的前辈写信——是她多年来在绘画刊物上交流认识的老师,如今在省城的画室工作。她在信里拜托朋友帮忙找房子、联系画室,想在阮汀开学的时候,和她一起去省城。
她也开始写遗嘱,把自己所有的钱和东西,都留给阮汀。她怕自己突然走了,阮汀会手足无措。
这些事她都瞒着阮汀,不想让她刚看到光明,就又陷入难过。
可阮汀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阮淮越来越瘦,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就算笑着,眼底也藏着散不去的疲惫。阮淮总在咳嗽,尤其是早上和晚上,就算刻意躲着她,她也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总在偷偷吃药,每次阮汀问起,阮淮都说是普通的感冒药,可她见过药瓶上的字,根本不是感冒药。
还有阮淮画室里那个锁着的抽屉,从来不让她碰。有一次阮淮出去买东西,她打扫画室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抽屉上的锁,看到里面放着一沓写好的信,还有一个病历本。她只来得及看清封面上的名字和“慢性阻塞性肺病”几个字,就慌忙把锁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她不知道这个病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不是很严重,阮淮不会瞒着她。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她想起阮淮苍白的脸色,想起她压抑的咳嗽,想起她指尖偶尔沾到的、她之前以为是颜料的红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阮淮的身体总是不好,为什么不肯去医院,为什么总说自己胃口小、吃不下东西。
她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
可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阮汀心里又疼又慌,怕阮淮的病治不好,怕阮淮会离开她。
从那天起,阮汀开始偷偷照顾阮淮。
她会提前起床,给阮淮熬好养胃的粥,放在她门口;阮淮咳嗽的时候,她会默默倒好温水,放好润喉糖;阮淮画画累了,她就给她捏肩捶背,讲老城的趣事逗她开心;她还会拉着阮淮,每天一起去河边散步,说多走走对身体好,逼着她活动活动。
阮淮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看着她小心翼翼照顾自己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她知道,阮汀大概率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可她还是不想说,不想打破眼下这份安稳的日子,不想让阮汀跟着她难过。
这天下午,两个人坐在临河的窗边,阮汀在看书,阮淮在画画。
外面的雨停了,天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在阮汀的头发上,带着一层柔和的亮光。
阮淮看着她,手里的画笔顿了顿,轻声问:“汀汀,你有没有想过,大学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阮汀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当作家,写我想写的东西。还想当老师,像你一样,教小朋友读书写字。”
她顿了顿,看着阮淮,小声补充:“我还想一直和姐姐在一起,不管我去哪里,都要和姐姐在一起。”
阮淮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阮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爱慕,心里既开心,又酸涩。她想答应她,想陪着她一辈子,可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一辈子。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笑着说:“好啊,那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你去省城读大学,我就在省城开一家画室陪着你。”
阮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凑到她面前,惊喜地问:“真的吗?姐姐,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省城?”
“真的。”阮淮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托朋友在省城找房子了,等你开学,我们就一起过去。”
“太好了!”阮汀开心得跳起来,扑进阮淮怀里紧紧抱住她,“姐姐,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省城了!”
阮淮抱着怀里开心得发抖的小姑娘,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一定会努力撑下去的。
为了阮汀,她也要撑下去。她要陪着她去省城,陪着她读完大学,陪着她走更远的路。
可就在这时,她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痒意,她猛地推开阮汀,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弯着腰,几乎喘不过气,身体抖得厉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阮汀慌了,连忙扶住她,伸手给她拍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姐!你没事吧?”
阮淮咳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看着阮汀哭得通红的眼睛,想笑着说没事,可一张嘴,又是一阵咳嗽。
阮汀看着她这个样子,再也忍不住,哭着说:“姐姐!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很严重?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扛着!”
阮淮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是快要死掉的她自己。
“我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就是普通的咳嗽,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了。”
“你骗人!”阮汀哭着喊,“我都看到了!你的病历本上写着慢阻肺!那是什么病?是不是很严重?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阮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没想到,阮汀竟然看到了她的病历本。
她看着阮汀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心疼和慌乱,再也编不出谎话。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擦去阮汀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地说:“对不起,汀汀,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病?严不严重?”阮汀紧紧抓着她的手,哭着问。
“是慢性病,很多年了,治不好,只能慢慢养着。”阮淮看着她,轻声说,“不严重,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的。”
她不敢告诉阮汀真相,不敢说这个病已经到了终末期,根本治不好,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阮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根本不信她的话。如果真的不严重,她怎么会咳成这个样子?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
可看着阮淮疲惫的样子,她又不忍心再追问,怕自己再问下去,阮淮会更难过。
她抱住阮淮,哭着说:“姐姐,以后不许再瞒着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阮淮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眼眶也红了,轻轻点了点头,“不瞒了,以后都不瞒你了。”
窗外的天光慢慢沉了下去,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老城。河面上的摇橹船慢慢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