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放箭人听见 ...
-
三天了。
或许四天。
放箭人身体趴在冰冷的地上,四肢无力,嘴唇干裂,连呼吸都觉得十分费力。当君说要把她带回寝殿,她便认定君要做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但现在看来,倒霉或者幸运,一切的担心都成多余。
那日,君将她带回自己的寝殿后启动一些机关,打开一条通往密室的通道。密室除了四面石墙和一道小木门,什么也没有,要不是小木门的缝隙让通道的烛光透入,恐怕伸手不见五指。这地方虽冷,但令人发寒的却是那股死亡的气息。石墙上,被指甲抓过的痕迹颇深,地上多处也残留着血渍。放箭人也不是没见过横尸遍野的场景,但这窒息的压迫感实在令她感到不是,像是有什么怨气锁住了自己的喉咙。
看情形,放箭人本以为自己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君折磨至死,但君只是将她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虽然木门已被关上,但被挡住的光让放箭人知道君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之后,侍女们很快就捧着食物和水过来,还想帮她擦药疗伤,可是傲骨极强的她拒绝吃下他们的东西,也不肯敷上他们给的药。放箭人的力气虽不如君,但区区几个侍女还应付得了。一番挣扎后,水打翻了,药打散了,她获得了胜利,但也输了。侍女们离开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伤口很快就发炎,高烧不退,体力几乎耗尽。
君虽然没有施暴,但这也算惨无人道吧?放箭人合上双眼,嘴角不自觉上扬。
君又不是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沉重且急促。
放箭人隐约听见木门被砸开的声音,之后感觉到一双手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扶起,拴在怀里,手摸了摸额头,再拍了拍她的脸颊。放箭人想睁开眼,看看是组织的谁前来营救,但眼皮怎么也动不起来。她听见东西被搁在地上,接着就是一阵香香甜甜的糖水被送入嘴里。
即便已经在口中,放箭人也无法咽下,糖水渐渐流出。
此人轻轻擦拭,过一会儿,又将糖水送入口中,试图让她喝上。没想到,几番尝试后,糖水连嘴都放不进了。
突然,放箭人的脸颊被掐着,硬生生地将嘴唇分开,碰到嘴唇的也不再是硬邦邦的汤匙,而是被温温软软的什么封住了口。糖水也不像刚刚一点点被送入口中,而是持续倒入,既然糖水无法溢出,只能被灌下。这种喂法很快就见效,放箭人已经喝下好几口。
些许是太过饥渴,糖水又是救命稻草,身体不自觉地想要更多。放箭人将口微微张开再凑近一些,谁知,这举动不但没讨到多些糖水,反而令糖水的源口移开。
放箭人尝试睁开眼,想一探究竟,眼皮抽动了几下,眼还没睁开,随之而来的又是一勺勺的糖水。反正又有糖水了,放箭人索性省点力气,不再睁开眼。
大概是这几日撑累了,现在得救,整个人开始松懈。放箭人昏昏沉沉地,不一会儿就睡下了。
再有意识时,人已经躺在舒适的床榻上,被厚实的被子盖着。不知道是因为房里熏着沉香,还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放箭人感到格外安宁,她已经好久都没这样了。
是师兄救了自己的吗?
放箭人摸着被子,被子的触感绝佳,丝丝滑滑,让人舍不得停下。
不对。
这地方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处处都透漏着奢靡。这黑色的锦缎被子不说,床榻的雕工虽简易却精细,沉香那深沉的天然芳香也必定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
她,还在皇宫。
那么,救她的人……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退下。”
“朗君!”
“这名字岂是你可以随意叫唤的!”
“好啊。你要那么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
朗君?
这把声音放箭人倒是想忘也忘不了,取走那么多同伴性命的人,变成瞎子她都能凭着呼吸声认出他!
只是,朗君,是君的名字?君的出生背景一直都是个谜,名字更是鲜为人知。女子知道君的名字,可见关系非比寻常。与君起争执的女子到底又是谁?
放箭人恨自己没能早点醒来,错过了一段如此重要的对话。
君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放箭人闭上眼睛,赶紧眼思考着下一步。
她可以动手,但就凭她这一身伤,恐怕连床都下不了。既然打不过就溜,她可以静观其变,等找到机会再逃出去,君若要杀她,也不会将她安置在床榻上,此刻她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对。
什么!这难道是君的床榻?
“伤口疼吗?”君问道。
放箭人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像个死尸一样,内心感到无比恶心。
“能坐起来吗?”君再次问道。
莫非这是书房?
“你若肯把这喝了,我就将抓到的孩子都放了。”君冷冷说道。
孩子们!
放箭人立刻坐起,问道:“他们怎么样了?”只是全身酸痛,不得不令她弯下腰。
君凑上前想将她扶起,但他停了下来,只将将碗递上前。
她本想接过君手中的碗,但她的手犹如被火烧着一般,根本拿不了东西。她看着被裹住的手才想起手被君刺穿,而那夜的惨境一刹那涌入脑海。
“我来。”君坐了下来,盛了一小口的汤药凑近放箭人的嘴边。
“狗才吃你的东西!”放箭人手一挥,有意将药打翻,但她哪是君的对手,君的手一撤,一滴药都没洒出来。
“顺子、六头、古班图、林飞、木雨……”君还没把话说完,放箭人忍着痛,用另一只手将碗抢过,一口气把药喝光。原本以为药会是极苦,但这药还夹着甘甜,不至于难以下咽。
君接过放箭人手中的碗,问道:“就不怕这是毒药?”
“把他们放了。”放箭人说道。
君将碗搁下,端起另一个瓷碗,不紧不慢地搅拌碗里的粥,说道:“我已将孩子们送走,远离京城。远离影。”
有人在明,就有人在暗,光越强,影子就越黑。“影”组织诞生于一个动荡时代,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影的初衷是在暗地里保护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们行侠仗义的事很快就被传开,走到哪都受人敬仰。之后,统帅离世,影也就解散了,成为一个传奇的存在。
一百多年前,君出现了。他一个人一夜间杀光十多位担任朝廷要职的官员,攻下皇城,在不到五年便国富民强。虽然一举成功,可是手法相当冷酷残忍,弄得人心惶惶。朝堂上下不止敬,更多是畏。
君的真实身份在民间流传开来,有人说他是神,有人说他是妖,是百姓之间茶余饭后的消遣。十几年下来,君的容貌竟没有丝毫改变,谣传对君也越来越不利。
当人们都只相信他们想要相信的,真相是什么也就没人在意了。不知什么时候,君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孽,影组织也在这时暗地里卷土重来。
“我在哪?”放箭人问道。
“我的寝殿。”君回道。
放箭人瞬间万念俱灰。
她冷静下来,安慰自己君至少不是男子,他就是一只妖,但睡在妖的床是一件让人欣慰的事吗?
“你有何居心?先不杀我,又将我关在地牢让我自生自灭,现在又好生伺候着?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放箭人问道。
君停止搅拌,说道:“名字。”
放箭人不禁嗤之以鼻,君就是这样看待影的?
放箭人放高身段回道:“影可没有鼠雀之辈,我是不会告诉你组织成员的名字,别痴心妄——”
“我要的,是你的名字。”君重复一遍。
放箭人愣了一下,自己并没有任何价值,不足以对组织构成威胁。
“为什么?”放箭人问道。
君回道:“记着。”
记着?是要记住名字还是要记在哪?是有什么名单吗?是要施展邪术吗?还是用来下蛊?听说妖擅长下蛊操控人。倘若报上一个假的名字,日后被拆穿,会不会连累那些孩子们?
放箭人还在思考利与弊时,君开始催促道:“是要我传令下去把孩子们杀了?”
这句来得话猝不及防,能当上君王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拿孩子的性命要挟人,你还真是磊落。”放箭人讽刺道。
“影不也拿孩子的性命当赌注?”君说道。
放箭人沉默了,即是是羞愧,更是羞耻。她根本不赞同利用孩子测探君,无奈,人微言轻,她在组织地位不高,说的话自然没分量。
“名字?”君又问道。
名字对放箭人来说不仅是名字,也是她的尊严。告诉君她的名字好比在向君妥协,无形中也背叛了自己。无奈,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殃及无辜。
“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