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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慕桑梧 他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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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来了。
上次他们赌到底年宴三嫂会不会找她麻烦。
她知道会的,所以她故意赌不会。
不是因为觉得他赢不了,而是因为她想让他赢一次。
在丞相府的几年里,他从来没有赢过任何东西。
他都是输的那一个。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毫无尊严。
她想让他赢一次。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赌约。
———
腊月二十二,慕桑梧回府了。
消息是春杏带回来的,跑得气喘吁吁,一脸兴奋:
“小姐!大少爷回来了!老爷让您去前厅吃饭!”
慕桑露放下手里的书,愣了一下,然后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的信息。
慕桑梧。
原主的亲哥哥,赵氏所出,丞相府嫡长子。
今年二十二,三年前中了进士,没有留在京城做官,主动请旨去了江南的一个州府,从七品知县做起。
慕正渊对此颇为欣慰,说“此子有志气”。
在原主的记忆里,慕桑梧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对这个跋扈的妹妹一向是包容多于管教。
他走的时候原主十四岁,正是最无法无天的时候,他没有像赵氏那样训斥她,也没有像慕正渊那样纵容她。
只是摸着她的头说了一句:“桑露,哥哥走了以后,你少欺负人。”
原主当时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现在慕桑露回想起来,觉得这个哥哥人不错。
“走吧,”她站起来,“去前厅。”
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慕桑露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慕桑梧。
他坐在慕正渊的右手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面容清隽,眉目间和慕正渊有五六分相似,但多了几分年轻人的英气。
三年的地方官生涯让他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也壮了一些,但骨子里的那股书卷气还在。
他正在和慕正渊说话,看见慕桑露进来,停下话头,朝她笑了笑。
“桑露。”
慕桑露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哥哥。”
慕桑梧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叫我什么?”
“哥哥啊,”慕桑露眨了眨眼,“怎么了?叫错了吗?”
慕桑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叫错。就是——你以前都是叫我‘慕桑梧’的,连名带姓。”
慕桑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原主到底是有多没大没小。
“那是以前不懂事,”她在慕桑梧旁边坐下,“现在懂事了。”
慕桑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慕正渊。
慕正渊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我走了三年,确实错过了不少。”
赵氏坐在对面,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给慕桑露夹了一块排骨。
老夫人也在,坐在上首,笑得合不拢嘴。
“桑梧回来了,一家子总算齐了。今年上元节,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上元节。正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
在原书里,上元节灯会是一个重要情节。
秦遇约了慕雪去看灯,两个人在灯会上感情升温。
而原主慕桑露也在灯会上大闹了一场,当众羞辱慕雪,彻底把自己的人缘作没了。
今年她当然不会这么做。
但灯会她还是想去的。
不是为了捣乱,而是为了确保感情线顺利推进。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忽然想到一件事。
上元节灯会,人山人海。如果她带慕拾一起去。
灯会人多,需要侍卫,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而且灯会那种热闹的场合,最适合……培养感情。
不是,是培养好感度。
慕桑露在心里把这个计划过了一遍,觉得可行。
吃完饭,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
慕桑梧说了些在江南的见闻,什么水患治理、农桑劝课、地方豪强斗殴之类的,慕桑露听不太懂,但看他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知道他干得不错。
散席的时候,慕桑梧叫住了她。
“桑露,等一下。”
慕桑露停下来。慕桑梧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给你的。在江南买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慕桑露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支白玉簪。做工精致,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线条流畅,朴拙可爱。
“谢谢哥哥。”她真心实意地说。
慕桑梧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桑露,”他说,“你确实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他顿了顿,“以前我送你东西,你看都不看一眼,嫌便宜。”
慕桑露把簪子插到头上,朝他笑了笑。
“现在不嫌了。以后哥哥送什么都好。”
慕桑梧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他说,“以后哥哥多给你带。”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慕桑露路过西侧厢房,看见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慕拾。”
门开了。慕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二小姐,”他说,“吃完了?”
“吃完了。我哥回来了,一家人吃了顿饭。”
慕拾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对了,”慕桑露说,“上元节那天,你跟我出去。”
“出去?去哪儿?”
“灯会。京城每年的上元节灯会都很热闹,你没去过吧?”
慕拾沉默了一下。
在丞相府的三年,上元节灯会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每到那天,他都能听见府外的鞭炮声和欢笑声,从墙头飘进来,像隔着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人间。
而他蜷缩在柴房里,裹着那床薄得透光的被子,等着漫长的冬夜过去。
“没有。”他说,声音很平。
“那就去看看。”慕桑露的语气轻描淡写的,,“灯会人多,需要侍卫跟着。你正好。”
慕拾看了她一眼。
“二小姐,”他说,“我训练才半个月,能当侍卫?”
“能。周教习说你进步很快。”
这是实话。
半个月的训练,周铮每天都来,从基本功到棍法,一点一点地教。
慕拾的底子虽然差,但他学得极快。
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快,而是一种不要命的快。别人练十遍,他练五十遍。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
半个月下来,他的身板肉眼可见地结实了一些。宽肩窄腰,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慕拾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
“……行。”他说。
慕桑露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正月十五,咱们去看灯。”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飞快。
慕桑梧回府之后,家里热闹了不少。
他每天忙着会客、走亲访友,但总会抽时间来找慕桑露说几句话。
有时候是问问她最近在读什么书,有时候是给她带几块江南带来的糖果子。
慕桑露觉得这个哥哥是真的好。
温和、周到、不唠叨,跟原主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慕雪那边,慕桑露又去了两次听雪斋。
第一次是还书,顺便把那幅字又看了一遍;第二次是送了一盒新茶过去,说是慕桑梧从江南带的。
慕雪每次见到她都有些紧张,但一次比一次放松。
到第二次的时候,已经能主动给她倒茶、聊几句家常了。
秦遇的字又送了一幅过来。这次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慕雪没有瞒她,主动拿出来给她看了。
慕桑露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写得真好,别的什么都没说。
感情线进度从十二涨到了十八。
秦遇那边也在动作。
听慕桑榆的小道消息说,七殿下最近往丞相府跑得勤了,每次都说是来找慕正渊谈事情,但走的时候总要从听雪斋附近绕一圈。
慕桑露听了只想笑。
堂堂七殿下,追姑娘的方式也挺笨的。
慕拾的训练在继续。
周铮对他的评价从底子太薄变成了勉强能看,又变成了有进步。这三个阶段的变化,慕桑露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他的马步从摇摇晃晃变得稳如磐石。
看见他的俯卧撑从做十个就趴下变成了一口气五十个。
看见他的棍法从生疏笨拙变得行云流水。
有时候慕桑露站在窗前看他训练,他会忽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一瞬,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练。
腊月二十九,周铮放了年假,说过了正月十五再继续。
临走的时候,他对慕拾说了一句话:“你小子是我带过的最拼的徒弟。好好过年,别把自己练废了。”
慕拾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