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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谓伊人   慕拾训 ...

  •   慕拾训练到第五天的时候,慕桑榆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怀里抱着一摞书,进门就往桌上一放,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二姐姐,你要的。”

      慕桑露看着那摞书,愣了一下。

      “我要什么了?”

      “你上次不是说想看看大姐姐平时都读什么书吗?”

      慕桑榆一脸“你记忆力怎么这么差”的表情,“我帮你借来了。从大姐姐那儿借的,可费了我好大功夫。

      “她那些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借一本都要叮嘱半天别弄脏了。”

      慕桑露想起来了。

      前两天她确实随口问过慕桑榆一句,说慕雪平时都看什么书。

      当时就是随便问问,没想到这小丫头记在心上了。

      她翻了翻那摞书——《诗经》《楚辞》《乐府诗集》,还有几本前朝的诗话杂谈。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但保存得很仔细,没有任何折痕和污渍。翻开一本,扉页上有一行清秀的小字:“慕雪自藏,戊戌年春。”

      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写得认真。

      “姐姐的字?”慕桑露问。

      “对啊,”慕桑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每本书都会写这个。听说她的字连宫里的贵人都夸过,说是有风骨。”

      慕桑露点了点头,把书合上。

      “你不看?”

      “看。但不一定看得懂。”她顿了顿,“大姐姐最近在做什么?”

      慕桑榆歪着头想了想。“还是那样啊,每天在院子里看书做针线。不过——”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昨天有人给大姐姐送了一幅字。”

      慕桑露顿了顿。“谁送的?”

      “不知道。丫鬟说是用个锦盒装着的,没留名字。大姐姐看了之后脸红了一下午。”

      秦遇。

      慕桑露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划上了重点。

      在原书里,秦遇追慕雪的方式确实很含蓄。

      不送金银珠宝,不送绫罗绸缎,只送字画诗书。

      他是个书法极好的人,一手行书写得飘逸出尘,在京中颇有名气。

      给慕雪送字,既是投其所好,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心意。

      “锦盒呢?”慕桑露问,“大姐姐收起来了?”

      “那肯定啊,”慕桑榆撇了撇嘴,“大姐姐那个人,别人送她一根针她都收得好好的,何况是一幅字。”

      慕桑露想了想,又问:“你知道那幅字上写的是什么吗?”

      “这我哪知道,”慕桑榆摇头,“我又没看见。不过。”

      她笑了笑,“二姐姐,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去打听打听。”

      “不用。”慕桑露站起来,“我自己去问。”

      慕桑榆的嘴又张成了一个O形。“你?去问大姐姐?你以前可是连她院子门口都不愿意经过的。”

      ……

      慕桑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七殿下了?”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对大姐姐的事这么上心?”

      慕桑露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的任务是撮合他们两个吧。

      “……我就是关心一下姐姐。”

      她说,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

      慕桑榆显然也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慕桑露一眼,然后嘿嘿笑了两声。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吧。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把书还我,我还要还给大姐姐呢。”

      慕桑榆走了之后,慕桑露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摞书又翻了一遍。

      《诗经》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一张小纸条从夹缝里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却不是慕雪的笔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行书,笔力遒劲。

      应该秦遇的字。

      慕桑露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默默地把纸条塞回去,把书合上。

      进度比她想象中快。原书里秦遇送字是在年宴之后半个月左右的事,现在时间线对得上。

      就算她不去刻意干什么两个人的感情线也正在稳步推进。

      唉,男女主就是男女主啊。

      慕桑露站起来,决定去慕雪的院子走一趟。

      绝对不是为了打探消息。

      她得开始出现在慕雪的生活里了。

      原主以前对慕雪非打即骂,两个人形同水火。

      现在她要撮合慕雪和秦遇,总不能连慕雪的面都见不着。

      走出院门的时候,她路过习场听见里面传来周铮的声音。

      “手腕发力,不是肩膀!说了多少次了!”

      然后是慕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喘:“知道了。”

      慕桑露脚步顿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慕拾穿着一身玄色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正在练习一个劈砍的动作。

      汗水湿透了后背,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

      周铮站在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

      “比昨天好了,”他说,“但还是不够。再来。”

      慕桑露没有进去,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

      慕雪的院子在丞相府的东边,叫“听雪斋”。

      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原主以前嘲笑过这个名字,说“一个庶女也配叫‘听雪’,装什么风雅”。

      慕桑露站在听雪斋门口,看着那块小小的木匾,心里叹了口气。

      张好,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好好的姑娘,被你写得这么惨。

      她敲了敲门。
      一个小丫鬟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脸色瞬间变了。

      “二…二小姐?”

      “大姐姐在吗?”

      “在、在的……”小丫鬟结结巴巴地说,转身就往里跑,“小姐!二小姐来了!”

      那语气,活像是来报丧的。

      慕桑露:“……”

      她跟着走进去。听雪斋不大,院子比她的院子小了将近一半,也没有什么名贵的花木,只有墙角种了几丛翠竹,冬天里倒是绿得精神。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石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狗尾巴草。

      简朴,但有种说不出的清雅。

      慕雪从屋里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看见慕桑露,她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二妹妹,”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大姐姐。”慕桑露笑了笑,“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慕雪连忙侧身让开,“进来坐。”

      慕桑露跟着她进了屋。

      屋子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小书桌靠在窗前,上面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迹还是湿的——刚才大概正在写字。

      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书,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版本,但每一本都保存得很好。

      慕桑露的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个锦盒上。

      锦盒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幅卷好的字。

      没有挂起来,也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敞着口放着。

      慕雪注意到她的目光,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锦盒盖上了。

      “二妹妹喝茶,”她给慕桑露倒了一杯茶,手好像有点抖,茶水溅了一点在桌面上,

      “我这儿没什么好茶,你别嫌弃。”

      慕桑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茶确实一般,但水温刚好。

      “大姐姐,”她放下茶杯,“我听说有人给你送了一幅字?”

      慕雪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没端住。

      “二、二妹妹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明显慌了。

      “三妹妹说的,”慕桑露坦然道,“她嘴快,你知道的。”

      慕雪的脸红得厉害,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袖口,绞得指节都泛白了。

      “大姐姐,”慕桑露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想看看那幅字。”

      慕雪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看……看字?”

      “对。听说写得很好,我想看看。”

      慕雪犹豫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慕桑露脸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

      最终,她慢慢地伸手把锦盒打开,把那幅字取了出来,展开在桌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跟纸条一样的字。

      慕桑露看着那幅字,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真好。”她由衷地说。

      慕雪看着她。

      “二妹妹,”她小声说,“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慕雪咬了咬嘴唇,“你以前说过,七殿下的事不许我沾边。”

      慕桑露沉默了一下。

      那是原主说的话。原主曾经指着慕雪的鼻子说:“秦遇是我的,你一个庶女也配看他一眼?以后他的事你敢沾边,我打断你的腿。”

      原话。

      慕桑露想想都觉得丢人。

      “大姐姐,”她认真地说,“以前是我不好。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过。”

      慕雪愣住了。

      “七殿下喜欢你,那是他的事。你喜欢七殿下,那是你的事。”

      慕桑露的语气很平静,“跟我没有关系。”

      慕雪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地攥着袖口,肩膀微微发抖。

      “二妹妹……”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慕桑露说,“大姐姐,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再拦着你了。不管你跟七殿下怎么样,我都不会拦着。”

      慕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角泛红,嘴角却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从听雪斋出来,慕桑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一步走对了。

      慕雪对她的态度明显松动了一些。

      感情线进度应该也会跟着涨一点。

      【主线任务二:推动原男女主“秦遇”与“慕雪”感情线,当前进度:20/100。】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习场的灯还亮着。

      慕桑露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周铮已经走了,慕拾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正在揉手腕。

      他的手比前几天更粗糙了,指节上磨出了新的茧子,虎口处有一道红痕,大概是握棍子磨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二小姐又出去逛了?”

      “去看大姐姐了。”

      慕拾的眉毛微微一动。“二小姐去看大姑娘?”

      “怎么了?不行吗?”

      “不是不行,”慕拾低下头,继续揉手腕,“就是觉得稀奇。您以前不是最讨厌大姑娘的吗?”

      “以前是以前,”慕桑露在他旁边坐下来,“现在不讨厌了。”

      慕拾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慕桑露忽然问:“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慕拾想了想。“周教习说我的棍法比昨天有进步,但腕力还不够。”

      “那就练腕力。”

      “在练了。”他举起手,给她看虎口那道红痕,“今天握棍子握太久,磨的。”

      慕桑露看着那道红痕,皱了皱眉。

      “让春杏给你拿点药膏。”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

      “你现在不处理,过两天磨破了更麻烦。”

      慕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二小姐最近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

      慕桑露瞪了他一眼。“你说谁管家婆?”

      “说您。”

      “慕拾,你是不是皮痒了?”

      慕拾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他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开怀大笑,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冷冽里透出一点暖意。

      慕桑露别过头去,不看他了。

      “二小姐,”慕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您今天去看大姑娘,就是为了看那幅字?”

      慕桑露一愣。“你怎么知道有幅字?”

      “府里都在传,”慕拾的语气淡淡的,

      “说有人给大姑娘送了幅字,写得极好。还说送字的人是七殿下。”

      慕桑露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你信吗?”她问。

      慕拾想了想。“七殿下的字在京中是有名的,能写得‘极好’的人不多。再加上大姑娘看了之后脸红了一下午——”

      他顿了顿,“八九不离十。”

      慕桑露看着他。“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闲的时候听丫鬟们说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慕拾的嘴角抽了一下。

      “……二小姐管这叫八卦?”

      “那叫什么?”

      “了解生活。”

      慕桑露笑了。

      “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慕拾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揉手腕。

      揉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小姐,您以前不是喜欢七殿下吗?”

      “嗯,以前是。”

      “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

      “为什么?”

      慕桑露想了想,说:“因为他太闷了。跟他说话费劲。”

      慕拾的手停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喜欢一个人总得有个理由吧。不喜欢了当然也得有个理由。”

      慕拾沉默了一会儿。

      “二小姐,”他说,“您有没有想过,您以前喜欢的可能不是七殿下本人。”

      “什么意思?”

      “您以前喜欢七殿下,是因为他是全京城最出色的公子。所有人都觉得他好,所以您也觉得他好。”

      慕拾的声音很平,“那不是喜欢,是从众。”

      慕桑露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原主喜欢秦遇,确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是最好的。

      丞相府的嫡女,当然要配最好的。

      可能这是一种占有欲,不是爱情。

      “你说得有道理,”她说,“那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慕桑露看着他低下去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以后会知道的。”她说。

      慕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

      “二小姐怎么知道?”

      “直觉。”

      “……您的直觉不一定准。”

      “上次打赌你不是赢了吗?”

      慕拾沉默了一下。“那次是您让我的。”

      “我没有让你。”

      “您就是让我的。”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二小姐,我知道您是故意输给我的。”

      慕桑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慕拾看着她噎住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二小姐,”他说,“您不用什么都让着我。”

      说完他站起来,拿着木棍回了屋。

      门关上了。

      慕桑露坐在台阶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很久。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个赌是她故意输的。

      “慕拾,”她对着门说,“我没有——”

      “二小姐,”门里传来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太清楚,“早点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慕桑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慕拾好感度:-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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