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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送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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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正厅,慕桑露重新落座。
老夫人看她脸色不太好,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吹了风?”
“没事,祖母,就是酒劲儿还没过。”
“那你早点回去歇着吧,不用在这儿硬撑着。”
“好。”
慕桑露站起身,正准备告辞,三婶王氏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二姑娘这酒量,一年不如一年了。往年还能撑到散席,今年这还没到一半就走了。”
语气里照例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翻白眼的阴阳怪气。
慕桑露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氏,忽然笑了。“三婶说得对,”她说,
“我这酒量确实不行。不像三婶,喝了这么多还能面不改色地指点江山,这份本事,我得学。”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氏的脸色变了。
慕桑露这句话看似在夸她,实际上是在说她多管闲事、话多。
“你——”王氏张口就要怼回去。
慕桑露已经转身走了,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给她。
走出正厅,慕桑榆从后面追上来,笑得直不起腰。
“二姐姐!你刚才那句话绝了!‘指点江山’,哈哈哈!三婶的脸都绿了!”
慕桑露也笑了,笑完之后叹了口气:“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跟她吵。”
“那怎么了?她说你的,姐姐回一句怎么了?”慕桑榆理直气壮地说,
“二姐姐你以前比这狠多了,你忘了?去年你直接——”
“好了好了,”慕桑露打断她,“真的别提去年了,我听着都替自己丢人。”
慕桑榆嘿嘿笑了两声,挽住她的胳膊:“二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不是那种好看,是……”慕桑榆想了想,“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好看。以前你虽然也好看,但看着就觉得——嗯——累。”
慕桑露失笑:“什么叫看着就累?”
“就是那种——你随时会炸,我得随时准备躲——的感觉。”
这形象,真是深入人心。
“以后不会了。”她说。
“真的?”
“真的。”
慕桑榆高兴地笑了一下,然后忽然压低声音:“二姐姐,你是不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慕桑露脚步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对七殿下都不感兴趣了呀!”慕桑榆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你不喜欢七殿下了,那肯定是有别的人了!是谁?告诉我嘛!”
慕桑露看着这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小丫头,忽然有一种想敲她脑袋的冲动。
“没有,”她说,“谁都没有。”
“骗人!”
“爱信不信。”
慕桑榆撅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被丫鬟拉走了。
这小丫头,话是真多。
但——也挺可爱的。
她裹紧斗篷,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经过西侧厢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窗户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慕拾还没睡。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慕拾,是我。”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慕拾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竹篾。
“二小姐。”他侧身让开,但没退后多少,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疏离,
“又有什么东西‘吃不完’了?”
慕桑露:“……”
这人怎么每次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她把点心盒子往他面前一递:“年宴上带回来的,桂花糕和枣泥酥。给你。”
慕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二小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凤眸微微上挑,“我有个问题。”
“什么?”
“您在府里住了十七年,之前十六年的年宴,有没有哪一次‘吃不完’的点心是往我这儿送的?”
慕桑露愣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今年突然有了?”
慕桑露被问住了。
慕拾看着她噎住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
“二小姐若是觉得亏心,大可不必。打一巴掌给一颗枣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慕桑露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这人的嘴是刀子做的。
“慕拾,”她把点心盒子直接塞进他怀里,“第一,这不是枣,是桂花糕和枣泥酥。第二,不是一巴掌换一颗,是我想给。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你接不接随你,但我拿来了就不会拿回去。你要是不想吃,放着看也行,当个摆件。”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慕拾凉飕飕的声音:“……谁家摆件摆点心。”
慕桑露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点心盒子,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她忽然就不气了。
“你啊,”她说,“你就是个摆件。摆在厢房里,多好看。”
慕拾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
他的凤眸微微睁大了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怼回来,但一时没找到词。
慕桑露笑了。
她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编的那个竹筐,编好了能不能送我一个?”
慕拾愣了一下。“……二小姐要竹筐做什么?”
“装东西啊,”慕桑露理所当然地说,
“我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正好缺个筐。你不是会编吗?别浪费手艺。”
慕拾沉默了片刻。“……二小姐管这叫不浪费手艺?”
“对。”
“装您屋里的‘乱七八糟’?”
“对。”
“……暴殄天物。”
“那你给不给?”
慕拾拎着点心盒子,站在门口,月光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慕桑露笑了笑,转身走了。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染成了一层银白。
慕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点心盒子,又看了看自己编了一半的竹筐。
然后他转身回屋,把点心盒放在桌上,继续编竹筐。
编着编着,手里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说他好看。
“……有病。”他低声说了一句。
【慕拾好感度:-50。】
慕桑露躺在床上,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满意地翻了个身。
速度还行。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还要处理三婶那边的事,还要继续刷慕拾的好感度,还要盯着秦遇和慕雪的感情线……
真的好累。穿书比上大学还累。
年宴过后,慕桑露在府里的名声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是从下人们嘴里传开的。
起初是春杏跟几个相熟的丫鬟聊天,说二小姐最近转了性,对慕拾好得不像话。
请大夫、换住处、送点心,样样都透着古怪。
丫鬟们不信,跑来偷看,发现慕拾果然从柴房搬进了西厢房,身上穿的衣服也厚实了,不再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单衣。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丞相府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二小姐是中邪了,有人说二小姐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还有人说二小姐是在憋什么大招。
以她的脾气,对一个人好,通常意味着后面要有更狠的。
慕桑露对这些议论一概不知。
她这几天忙着两件事:一是应付三婶王氏的阴阳怪气,二是琢磨怎么继续刷慕拾的好感度。
王氏在年宴上被她那句“指点江山”噎得不轻,回去之后越想越气,这两天变本加厉地找茬。
今天说慕桑露的衣裳不够端庄,明天说慕桑露对长辈不够恭敬,后天又说她“跟一个下人走得太近,有失体统”。
慕桑露每次都不接招。
要么笑笑不说话,要么来一句“三婶说得对”就转身走人。
这种不软不硬的态度比直接怼回去更让王氏难受。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说教和训斥,结果对方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
至于慕拾。
好感度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从年宴前的-80涨到了现在的-50。
一个星期30点,速度已经很快了。
慕拾对她的态度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虽然每次怼完都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说”的冷淡表情。
但慕桑露能感觉到,那层厚厚的冰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早晨,慕桑露坐在窗前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
简简单单,比以前原主那满桌子的排场朴素了不知道多少倍。春杏一开始还不习惯,觉得委屈了小姐。
但慕桑露说“吃不了那么多,浪费”,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春杏,”慕桑露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我爹今天在府里吗?”
“老爷今日休沐,应该在书房。”
“吃完饭我去找他。”
春杏愣了一下:“小姐找老爷有什么事?”
慕桑露嚼着馒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一件事。
一件她从穿进来的第一天就在想,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口的事。
慕拾现在的身份是下人。在丞相府里,下人的地位是最低的。
不管她对他多好,给他换多大的屋子、送多厚的衣裳,只要他的身份不变,他就永远是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存在。
这不安全。
对她不安全,对慕拾也不安全。
如果他一直是下人,府里的人就会一直用看下人的眼光看他。
三婶那种人会拿这个说事,其他下人也会嚼舌根。
更重要的是,慕拾自己也不会信她是真心的。谁会相信一个主子对一个最低等的下人是真心的?
她需要给他一个身份。
一个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对他好,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的身份。
贴身侍卫。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慕拾的身世虽然复杂,但现在没人知道他是北燕皇子。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个被捡回来的流浪儿。
把他从下人变成侍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丞相府的侍卫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侍卫需要习武。
习武意味着慕拾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训练,可以变强。
在原书里,慕拾是在离开丞相府之后才开始习武的,用了整整三年才练出了一身本事。
如果她现在就给他机会,他会不会更早的强大起来。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小姐?”春杏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还去找老爷吗?”
“去。”慕桑露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