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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宴 腊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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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年宴。
慕家的年宴通常都在过年前就开始。
慕桑露从早上开始就在盘算一件事。
怎么才能既不去年宴上搞破坏,又不让人觉得她反常。
答案是:装。
但不能装得太假。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地给老夫人请安,今天就病得下不了床?
三婶那张嘴能把她编排到明年。
所以她选了一个更精妙的方式。
不装病,装醉。
年宴上要喝酒。
原主酒量差得离谱,一杯倒,这是府里上下都知道的事。
往年她喝醉了就撒酒疯,不是摔杯子就是骂人,今年她只需要“一不小心”多喝了两杯,然后“不胜酒力”提前退场。
完美。
既不用当众羞辱慕雪,又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变好了。
至于秦遇和慕雪的感情线……
慕桑露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书里,慕雪是在被羞辱之后哭着跑出去,在花园里遇到秦遇的。
现在她不羞辱慕雪了,慕雪就不会哭着跑出去。
那两个人怎么见面?
所以她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见面,而是创造一个新的见面机会。
一个没有恶毒女配助攻、但依然能让他们产生交集的见面机会。
“春杏,”慕桑露开口了,“大姐姐今晚穿什么?”
春杏一愣:“小姐怎么关心起大姑娘的穿戴了?”
“随便问问。”
“应是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就是去年做的那件,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慕桑露皱了皱眉。
月白色。洗得发白。
慕雪在年宴上穿成这样,不是因为她喜欢素净,而是因为她没有更好的衣裳。
丞相府对庶女的待遇,说好听点是“节俭”,说难听点就是克扣。
“把我那件鹅黄色的褙子找出来,”慕桑露说,“送去给大姐姐。”
春杏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
“……小姐,那件褙子是新的,您一次都没穿过。”
“所以才送人。旧的你好意思送?”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春杏咽了咽口水,“您什么时候和大姑娘关系这么好了?”
“就今天。”慕桑露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快去。”
春杏张了张嘴,最终认命地去翻箱笼了。
夏荷在旁边沉默地递上一支簪子,慕桑露接过来在头上比了比,又放下了。
“今晚不用太隆重,”她说,“简单点就行。”
夏荷点了点头,从妆奁底层翻出一支白玉簪——和昨天那支差不多的款式。
替她绾了发。
慕桑露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好吧她承认,主要还是这张脸底子好。
随便收拾收拾就能出门见人。
傍晚时分,丞相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年宴设在正厅,摆了十几桌,来的都是慕家的亲眷和世交。
慕桑露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丫鬟们端着茶点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她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
原主在京城的名声,用三个字概括就是——“不好惹”。
慕桑露面带微笑,目不斜视,步伐端庄地走了进去。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见她就招手:“桑露来了,快过来。”
慕桑露走过去请了安,在老夫人旁边的位置坐下。她扫了一眼厅内,找到了慕雪的位置。
等等。
慕雪不在她安排的位置上。
她明明让春杏去跟管事的说,把慕雪的位置挪到她旁边。
但现在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慕雪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慕桑露转头看向春杏,挑了挑眉。
春杏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为难:“小姐,管事的说……是大姑娘自己不愿意挪过来。她说‘二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坐在角落惯了,不必麻烦’。”
……
慕雪这是怕她?
怕她又在搞什么新花样。怕挪过来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羞辱。所以宁可缩在角落里,也不愿意冒险。
慕桑露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强求没有意义。
信任这种东西,不是一天能建起来的。
“那就不勉强。”她说。
春杏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七殿下到——”
慕桑露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男子从门外走进来,身量高挑,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俊朗,眉目温润,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秦遇。
原书男主。
当朝七皇子,京城第一美男子,无数贵女的梦中情人。
也是原主慕桑露“爱”得死去活来的人。
慕桑露客观地打量了他三秒钟,得出了一个结论:确实帅。
但帅得有点模板化,像是张好按照“言情小说男主标准套餐”定制的。
温柔、深情、家世好、长得好,完美得不像真人。
她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旁边的慕桑榆凑过来,一脸八卦:“二姐姐,七殿下来了,你不去看看?”
“看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
慕桑露打断她,“喝茶。”
慕桑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敬佩。
“二姐姐,你该不会是……换目标了吧?”
慕桑露差点被茶呛到。
“什么换目标?”
“就是……”慕桑榆压低声音,贼兮兮地笑,“你以前眼里只有七殿下,今天人家来了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不是换目标了是什么?”
慕桑露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小小年纪,懂的东西倒是不少。”
“那当然,”慕桑榆得意地挺了挺胸,“我看的话本子比你看的都多。”
“……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世子爷的心尖宠》《将军大人的白月光》《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成了鸳盟同好》——”
“等等,”慕桑露猛地转过头,“最后一本叫什么?”
“《穿成恶毒女配后我成了鸳盟同好》呀,二姐姐你要看吗?我借你。”
慕桑露:“……”
?这什么鬼。
“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你留着看吧。”
秦遇进来后,先给老夫人请了安,又和慕丞相寒暄了几句,然后被安排在了男宾席。
他的位置离女宾席不算远,隔着几道屏风,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
慕桑露注意到,秦遇落座之后,目光不经意地往女宾席这边扫了一眼。
那个方向。
是慕雪坐的角落。
她眯了眯眼。
有意思。
原书里写过,秦遇对慕雪的初印象是“在花园里哭泣的少女,像一朵被风雨打湿的白玉兰”。
但那是三天后的事,现在的时间线里,两个人应该还没正式见过面。
可秦遇刚才那个目光,分明是有目标的。
这个男主,怕不是早就暗恋慕雪了吧?
算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今晚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慕桑露端着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着。
原主这酒量确实差,才喝了半杯,脸就已经红了,耳根发热,脑袋微微发晕。
但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开始撒酒疯。
她放下酒杯,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祖母,”她轻声对老夫人说,“桑露有些醉了,想出去透透气。”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要不要让人扶你回去歇着?”
“不用,就在花园里走走,吹吹风就好了。”
“那你带上春杏。”
“好。”
慕桑露站起身,春杏连忙过来扶住她。两人从侧门出了正厅,走进了花园。
腊月的夜风冷得刺骨,慕桑露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
“小姐,您没事吧?”春杏紧张地问。
“没事。”慕桑露站稳了,“你去帮我拿件斗篷来,我在这儿等你。”
春杏犹豫了一下:“小姐一个人在这儿——”
“就在花园里,又不出府,能有什么事?快去。”
春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慕桑露站在花园的回廊里,看着正厅的方向,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
她在等。
等一个人。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回廊的另一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慕雪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她
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人,看见慕桑露的瞬间,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二、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慕桑露看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再看看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指,心里叹了口气。
原书里,慕雪是在被羞辱之后哭着跑出来的。
现在没人羞辱她,她为什么还是跑出来了?
答案很简单——年宴上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人给她敬酒,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像一件多余的摆设,被所有人视而不见。
她是被冷落出来的。
慕桑露忽然觉得,原书里慕桑露对慕雪的欺负,虽然手段恶劣,但本质上只是“明枪”。
而真正伤害慕雪的,是那些“暗箭”——是整个丞相府对庶女的漠视和轻慢。
而她,慕桑露,作为丞相府最受宠的嫡女,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无声地定义着其他人对待慕雪的方式。
她欺负慕雪,全府上下就跟着欺负慕雪。
她对慕雪好,全府上下也会跟着改变态度。
这就是嫡女的分量。
“出来透透气。”慕桑露靠在回廊的柱子上,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里面太闷了,你不觉得吗?”
慕雪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慕桑露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是有些闷。”她轻声说,慢慢走到回廊的另一端,和慕桑露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花园里,把那几株老梅照得银白一片,冷香幽幽地飘过来。
慕桑露打了个喷嚏。
慕雪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二妹妹,你穿得太单薄了,小心着凉。”
慕桑露接过来,看了一眼——手帕是粗布的,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和她自己用的那些绣着金线、熏着香的丝帕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她没有嫌弃,大大方方地擦了擦鼻子,然后把手帕塞进袖子里。
“谢了,改天洗了还你。”
慕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消失了的笑容。
“不用还的。”她说。
“那不行,”慕桑露说,“借了就要还,这是原则,不然桑露给姐姐绣一个新的。”
慕雪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月光下,慕桑露的脸因为酒意微微泛红,桃花眼半眯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歪着头靠在柱子上,姿态懒洋洋的,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个在路边晒太阳的猫。
慕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慕桑露。
不张扬,不跋扈,不咄咄逼人。
甚至……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慕雪自己吓了一跳。
“……二妹妹,”她迟疑地开口,“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是有点多,”慕桑露打了个哈欠,“我酒量姐姐知道的,一杯倒。”
“那你应该回去歇着,站在这里吹风,明日会头疼的。”
“没事,春杏去拿斗篷了,等会儿就——”
话音未落,回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但不是春杏的。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玄色锦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秦遇。
慕桑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来了。
原书里的经典桥段——“花园偶遇”。只不过在原书里,慕雪是哭着跑出来的,秦遇是追出来安慰她的。
现在慕雪没有哭,秦遇还是出来了。
这位七殿下,怕不是一直在盯着女宾席的动静。
秦遇似乎也没料到回廊里会有两个人。
他的目光在慕桑露和慕雪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慕雪身上,微微一顿。
“姑娘,”他拱了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在下不胜酒力,出来吹吹风,不想惊扰了二位。”
慕桑露心说:你一个“不胜酒力”的人,走路连晃都不晃一下,骗鬼呢?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七殿下随意。”
秦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今天的反应感到意外。
据慕桑露所知,原主每次见到秦遇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不是凑上去搭话就是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今天她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秦遇反而多看了她两眼。
人类的本质就是贱。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秦遇收回目光,看向慕雪,微笑道:“这位是……”
慕雪微微福身:“民女慕雪,见过七殿下。”
“慕雪……”秦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名字。雪落无声,清冷出尘。”
慕桑露在旁边差点翻白眼。
雪落无声,清冷出尘。
台词写得也太肉麻了。
但她没有出声破坏气氛。她只是 quietly 靠在柱子上,当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慕雪被秦遇这句话说得微微一怔,脸颊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薄红。
“殿下谬赞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
秦遇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目光柔和了几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如雪,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慕桑露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是非常多余。
她正琢磨着怎么体面地退场,就听见回廊的另一头传来春杏的声音:“小姐!斗篷拿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春杏。
春杏跑到近前,才看见回廊里还有两个人。
七殿下和大姑娘。
她愣了一下,赶紧行礼:“奴婢给七殿下请安,给大姑娘请安。”
然后她把斗篷披在慕桑露身上,压低声音:“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站着?老夫人那边问了好几回了。”
“这就回去。”慕桑露裹紧斗篷,对秦遇和慕雪点了点头,“七殿下,大姐姐,我先回去了。外面冷,你们也别站太久。”
说完,她带着春杏走了。
走出回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秦遇和慕雪并肩站着,正在说着什么。慕雪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慕桑露收回目光,心里默默给系统的感情线进度条加了个数字。
【原男女主感情线进度:8/100。】
涨了五点。
不错。
她加快脚步,朝正厅走去。
走到一半,春杏忽然凑过来,小声问:“小姐,您刚才……是故意把大姑娘留在那里的?”
慕桑露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就是……”春杏挠了挠头,“您刚才在回廊里站着,明明可以和大姑娘一起回来的,但您自己先走了,把大姑娘和七殿下留在了一起……”
慕桑露看了春杏一眼。
这丫头,平时看着傻乎乎的,关键时刻倒是挺敏锐的。
“你想多了,”她说,“我就是冷。”
春杏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