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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安 慕桑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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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桑露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在被子里拱了两下,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声嘟囔了一句:“系统能不能让鸟闭嘴……”
然后她翻了个身,后脑勺磕在了雕花床栏上。
“嘶——”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雕花床栏。蚕丝被。青纱帐幔。
哦。
她还是穿书状态。
慕桑露揉着后脑勺坐起来,一脸生无可恋地瞪着帐顶发了三十秒的呆。
春杏在外头听见动静,撩了帘子进来,看见自家小姐盘腿坐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神呆滞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小姐,您这是……做噩梦了?”
“比噩梦还惨。”慕桑露打了个哈欠,“我梦到我回学校了,食堂的红烧肉才三块五一份。”
春杏一脸茫然:“三块五?什么三块五?”
“……没什么。”慕桑露摆摆手,掀开被子下床,“今天什么日子了?”
“腊月初十,小姐。”春杏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答,“您忘啦?昨儿个您说今儿要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昨日没去成,老夫人那边差人来问了两回呢。”
慕桑露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腊月初十。年宴后天。
昨天她以“身子不爽”为由推了老夫人的早膳,今天要是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
“行,去请安。”她想了想,“老夫人喜欢什么?我空着手去不好吧?”
春杏又茫然了:“小姐,您去给老夫人请安,从来不带东西的呀。老夫人疼您,您去了她就高兴,带什么东西呀。”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老夫人喜欢吃什么点心?”
春杏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以后是以后”这四个字的分量,然后答道:“老夫人爱吃桂花糕,还有枣泥酥,甜口的都爱。”
“让厨房做一份桂花糕、一份枣泥酥,装好了带上。”
慕桑露坐在铜镜前,任由春杏给她梳头。
镜中那张脸依然明艳得过分。
她忽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镜中的美人跟着做了个鬼脸,违和感拉满。
春杏在身后忍笑忍得手都在抖。
“笑什么?”慕桑露从镜子里瞪她一眼,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没、没有,”春杏连忙稳住手,“奴婢就是觉得,小姐今日心情好像很好。”
心情好?
慕桑露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
昨天刚穿进来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负八十好感度”“被慕拾弄死”“回不了家”,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但今天醒来,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感淡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昨天慕拾的好感度涨了七点。
七点不多,但至少说明,事情是有转机的。
“慕拾昨天看大夫的结果怎么样?”
来了。小姐又要问慕拾了。
“大夫说他身上旧伤不少,手上和背上的比较严重,开了内服外敷的药,交代要好生养着,不能再干重活。”
“药呢?”
“抓了,在煎着。”
“他肯喝?”
春杏的表情变得微妙:“……肯。大夫说伤口再不治会溃烂,他就没说什么了。”
慕桑露点了点头。
慕拾不是不想治伤,是以前没人给他治。现在既然有人管了,他也不会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以后他的药,按时煎,按时送。”慕桑露说,“别断了。”
“是。”
梳洗完毕,慕桑露换了一身衣裳。
她没穿那些大红大紫的,挑了件藕荷色的褙子,里头衬着白色的中衣,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朵上坠了两粒小小的珍珠。
春杏和夏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小姐今天怎么这么素净”的困惑,但谁也没敢问。
主仆三人出了院子,往老夫人的松鹤堂去。
丞相府很大,从慕桑露的院子到松鹤堂,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
游廊两侧挂着灯笼,白天不点,红彤彤的一排垂下来,煞是好看。
游廊尽头是一个小花园,虽然冬天没什么花,但几株老梅开得正好,红艳艳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冷冽的梅香。
慕桑露正走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二姐姐肯定又赖床了,我就说嘛,她要是能赶在巳时之前来给祖母请安,我把这枝梅花吃了。”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慕桑露脚步一顿。
她从游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头去,看见花园里的梅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圆脸,大眼睛,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袄裙,手里攥着一枝红梅,正笑嘻嘻地对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年纪稍长,十七八岁,鹅蛋脸,柳叶眉,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气质温婉,正微笑着摇头:“四妹妹,别乱说话,让二妹妹听见了又要恼。”
记忆自动对号入座。
粉红色那个是四小姐慕桑榆,原主的亲妹妹,同父同母,今年十四,性子活泼,嘴碎,但心眼不坏。
在原书里,她跟原主关系一般。
因为原主太跋扈了,连亲妹妹都受不了她的脾气。
淡绿色那个是大姑娘慕雪,原主最大的姐姐,庶出,今年十八,温柔隐忍,全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女。原书女主。
原主最恨的人。
慕桑露站在游廊柱子后面,看着慕雪那张温婉的脸,心情有点复杂。
这是她昨天穿书以来,第一次见到原书女主。
说实话,慕雪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原主那种张扬明艳的好看,而是一种安静的、耐看的美。像一潭清水,不起波澜,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
难怪秦遇会喜欢她。
慕桑露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谁说我要赖床了?”
她扬声说道,语气带着点笑意。
慕桑榆和慕雪同时转过头来。
慕桑榆看见她,手里的梅花差点掉了:“二、二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慕桑露走过去,目光在慕桑榆手里的梅花上溜了一圈,“刚好听见有人说要吃了这枝梅花。”
慕桑榆的脸“腾”地红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二姐姐你不是向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吗……”
“那是以前。”慕桑露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枝梅花,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别在了慕桑榆的鬓边,“梅花给你戴,不用吃。”
慕桑榆愣住了。
她摸了摸鬓边的梅花,又看了看慕桑露,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二姐姐,你今日怎么——”
“怎么?”
“怎么没骂我?”
慕桑露:“……”
原主到底是有多凶,以至于亲妹妹说一句玩笑话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啦?”她反问。
慕桑榆和慕雪同时露出了“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吗”的表情。
慕桑露识趣地没追问。
她转向慕雪,认真看了她一眼。
慕雪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衣料不算顶好,但胜在干净整洁。
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耳朵上戴着一对小银环,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首饰。
丞相府的庶女,待遇和嫡女天差地别。
原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慕雪只能捡她不要的。
但慕雪从来不抱怨,永远是一副温温柔柔、与世无争的样子。
“姐姐。”慕桑露叫了一声。
慕雪微微一怔。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慕桑露叫她“姐姐”了。
平时都是“慕雪”或者“那个庶女”,语气里永远带着不屑和鄙夷。
今天这声“姐姐”,叫得又轻又自然,像是从来没变过。
“……二妹妹。”慕雪回过神来,微微笑了笑,“你今日气色不错,身子好些了吗?昨日听说你身子不爽,我本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慕桑露注意到,慕雪的手微微攥紧了袖口。
原主给慕雪留下的阴影太深了,深到慕雪面对她的时候,永远处于一种“随时准备挨打”的状态。
慕桑露心里叹了口气。
“好多了,”她说,“昨天就是没睡好,歇了一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慕雪点头,目光在慕桑露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
三个人一起往松鹤堂走。
慕桑榆走在中间,左边看看慕桑露,右边看看慕雪,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憋不住了。
“二姐姐,你今天穿得好素净啊。”
“素净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慕桑榆歪着头想了想,“不像你。”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你穿衣服,恨不得把全京城的绸缎庄都穿在身上。”
慕桑露:“……”
你写的什么玩意儿。
“穿腻了,”她说,“换换风格。”
慕桑榆显然不太信这个解释,但也没追问。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二姐姐,你是不是因为年宴的事在烦心?”
“年宴怎么了?”
“你不知道?三叔一家今年也要来,三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来都要在祖母面前显摆她娘家的那点破事。去年她还说你的衣裳‘太过招摇,不像大家闺秀’,你气得差点掀桌子。”
慕桑露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三叔一家”的信息。
三叔慕正鸿,她父亲的庶出弟弟,在朝中任了个闲职,没什么实权,但三婶王氏出身太原王家,虽然是旁支,但王家是百年世家,所以王氏一向觉得自己比赵氏高贵,哪怕赵氏才是丞相夫人。
原主最讨厌的人之一就是三婶王氏。
“掀桌子不至于,”慕桑露说,“最多就是把茶泼在她新做的衣裳上。”
慕桑榆:“……二姐姐你记得这么清楚?”
慕桑露:“……”
她记得个屁,是记忆自己冒出来的。
“今年不会了。”她说。
慕桑榆和慕雪同时看向她。
“不会什么?”
“不会泼茶。”慕桑露面不改色,“也不会掀桌子。她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当听不见。”
慕桑榆的嘴又张成了O形。
慕雪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三个人到了松鹤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丫头,昨日还说身子不爽,今日就跑来给我请安了?我倒要看看她是真不爽还是假不爽。”
是老夫人的声音。
慕桑露在门口站了一瞬。
这不是她的亲奶奶。这是书里的人。
但那种温暖的、带着宠溺的语气,让她想起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姥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松鹤堂的正厅里坐满了人。
上首是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面铺着宝蓝色弹墨坐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歪在靠枕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面容慈祥,眉目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这就是老夫人,慕家的老太太,原主的亲祖母。
老夫人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细眉,保养得宜,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翡翠的簪子,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是当家主母”的气场。
这是赵氏,原主的亲娘,丞相夫人。
赵氏下手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是慕桑露的大嫂,大公子慕桑梧的妻子柳氏,规规矩矩地坐着,面带微笑,不怎么说话。
老夫人右手边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瓜子脸,丹凤眼,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天生的刻薄相。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的褙子,料子极好,款式也时新,但穿在她身上总觉得有点用力过猛。
那就是王氏。
王氏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是她的女儿、慕家的五小姐慕桑芙,生得和王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瓜子脸丹凤眼,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母亲那套皮笑肉不笑的本事。
慕桑露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桑露来了!”老夫人第一个开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慕桑露走过去,在罗汉床前站定,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桑露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拉过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怎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春杏,你们是怎么伺候小姐的?”
春杏连忙跪下:“老夫人恕罪…”
“不关她的事,”慕桑露赶紧说,“是我自己没睡好,跟她们没关系。”
老夫人哼了一声,但看慕桑露的眼神依然是满满的宠溺:“你这丫头,从小就娇气,睡不好就闹脾气。今日怎么想起来给祖母请安了?平日里不是最不爱来松鹤堂的吗?”
慕桑露心说:那是因为原主没良心。
嘴上却说:“想祖母了,就来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正厅安静了一瞬。
赵氏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女儿一眼。
王氏挑了挑眉。
老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慕桑露的手拍了拍:“这孩子,嘴什么时候这么甜了?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慕桑露乖乖地在罗汉床边上坐了。
慕桑榆和慕雪也依次上前请了安,各自落了座。
丫鬟们端上茶点。慕桑露让春杏把带来的桂花糕和枣泥酥呈上去,亲手打开食盒,摆在老夫人面前的小几上。
“祖母,这是让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和枣泥酥,您尝尝。”
老夫人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慕桑露,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哟,还带了点心来?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以前不懂事,不知道孝敬祖母,”慕桑露笑着说,“现在知道了。”
老夫人被哄得合不拢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好好,甜度刚好,软硬也合适。还是你记得祖母爱吃这个。”
王氏嘴角抽了抽:
“二姑娘今日真是懂事了不少,”她慢悠悠地开口,“昨儿个听说你身子不爽,连老夫人的早膳都推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病了呢。现在看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心,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在座的人精都听得出来。
潜台词是:昨天推了老夫人的早膳,今天又来献殷勤,装的吧?
慕桑榆皱了皱眉头,张嘴就要怼回去。
慕桑露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轻轻地踢了她一脚。
慕桑榆“嘶”了一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多谢三婶关心,”慕桑露转头看向王氏,面带微笑,语气平和,“昨日确实不太舒服,歇了一天好多了。今日来给祖母赔罪,顺便带了点心,聊表心意。”
王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客气地回应,一时有点接不上话。
在她的印象里,慕桑露应该是那种一戳就炸的性格。
她刚才那句话,就是故意想激怒慕桑露,让她在老夫人面前失态。
结果慕桑露不但没炸,还客客气气地回了话,态度得体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二姐姐,”五小姐慕桑芙忽然开口了,声音甜甜的,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听说你给慕拾请了大夫,还给他换了住处?一个下人而已,二姐姐怎么这么上心呀?”
这话一出,正厅里的气氛又变了。
赵氏皱了皱眉,看向慕桑露:“桑露,有这回事?”
慕桑露在心里给慕桑芙记了一笔。
这小丫头,看着天真无邪,实际上跟她娘一样,专门挑别人的痛处踩。
给慕拾请大夫这件事,在丞相府的人看来,确实很反常。慕桑芙当众说出来,就是想看她怎么解释。
“有。”慕桑露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他身上的伤不轻,再不治会出问题。府里养着人,总不能看着人废了。”
赵氏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氏在旁边轻哼了一声:“二姑娘对下人倒是心善。”
这话又是在阴阳怪气。
对下人这么好,对自家人呢?对慕雪呢?
慕桑露听懂了,但她不接这个茬。
她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一副“你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王氏憋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老夫人倒是很满意慕桑露今天的表现。
她看了王氏一眼,淡淡地说:“桑露知道心疼下人了,这是好事。你少说两句。”
王氏的脸色变了变,但不敢顶撞老夫人,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又坐了一会儿,慕桑露找了个借口告辞。
走出松鹤堂,慕桑榆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兴奋:“二姐姐!你今天太厉害了!”
“厉害什么?”
“三婶那个表情!你没看见吗?她本来想找你麻烦的,结果你根本不接招,她憋得脸都绿了!哈哈哈!”
慕桑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手里的梅花抖散了。
慕桑露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就知道幸灾乐祸。”
“那当然,”慕桑榆挽住她的胳膊,“二姐姐你不知道,每次三婶来,我都盼着你跟她吵一架。但今天这样更好——你不吵,她反而更难受。这叫什么呢?对了,以柔克刚!”
慕桑露失笑:“你倒是会总结。”
“那是!”慕桑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忽然压低声音,“二姐姐,你今天对大姐姐也挺好的。”
慕桑露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叫‘也挺好的’?”
“就是……”慕桑榆歪着头想了想,“你以前看见大姐姐,眼神都跟刀子似的。今天你不但没瞪她,还叫了她‘大姐姐’。我都好久没听你这么叫她了。”
慕桑露沉默了一下。
“可能以前是我不好。”她说。
这话说得很轻,但慕桑榆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挽紧了慕桑露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没关系啦,反正大姐姐也不会记仇的。她就是那种人,你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慕桑露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了解她。”
“那当然,我也不是瞎子。”慕桑榆撇了撇嘴,“大姐姐这个人吧,就是太老实了,谁都能欺负她。以前你欺负她,我其实挺看不下去的,但我不敢说……”
“现在敢说了?”
慕桑榆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现在你不是变好了嘛。”
慕桑露没有反驳“变好了”这个说法。
也许在所有人眼里,她确实是“变好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回到院子里,慕桑露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西侧厢房。
门开着。
慕拾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在喝。
他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依然很瘦,瘦得颧骨的轮廓在侧面看格外分明。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慕桑露的目光。
那双凤眸里的戒备依然在,但比昨天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困惑。
他不明白。
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他好。
不明白她为什么给他请大夫、换住处、送斗篷。
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慕桑露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慕拾端着药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碗里的药已经凉了一些,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药很苦。
但比起过去三年受的苦,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慕拾好感度:-72。】
慕桑露坐在房间里,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微微挑了挑眉。
涨了三点。
不错。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然后意识到这是古代,一个大家闺秀不应该翘二郎腿,又默默放了下来。
“后天年宴的宾客名单,打听到了吗?”
夏荷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打听到了。七殿下秦遇肯定来,还有二房、三房的都会到。另外——”
她压低声音,“听说今年那个世子妃也会来。”
慕桑露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手指在“秦遇”两个字上点了点。
后天。
她要在后天完成两件事:不当众羞辱慕雪,同时确保秦遇和慕雪的感情线不被影响。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春杏,年宴那天的座次,是不是和往年一样?”
“应该是的。”
“大姐姐的位置,是不是还是最角落的那个?”
春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跟管事的说,”慕桑露把纸条放下,“把大姐姐的位置往前挪。挪到我旁边。”
春杏:“……小姐您说什么?”
“把慕雪的位置挪到我旁边。”
春杏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
“……听、听懂了。可是小姐,您以前不是最讨厌和大姑娘坐在一起吗?您还说——”
“这次不一样。”
她走到窗边。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袂飘飘。
西侧厢房里,慕拾低着头,正在编一个竹筐。
慕桑露靠在窗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头,对春杏说:“再去准备一份年礼,以我的名义,送给慕拾。”
春杏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比过去八年加起来都多。
“……送什么?”
慕桑露想了想:“一套文房四宝。”
春杏:“……”
给一个下人送文房四宝?
小姐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但慕桑露已经关上了窗户,春杏只能苦着脸去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