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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还长着。” 慕桑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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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桑露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她盯着青石板看了很久。
“春杏。”
“奴婢在。”
“慕拾什么时候能搬?”
“厢房还没收拾出来,最快也得明——”
“今天之内收拾好。”
春杏苦着脸应了。
慕桑露又看了一会儿那棵槐树,忽然问了一个让春杏和夏荷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府里有没有大夫?”
“有呀,小姐。您不舒服吗?”
“不是我。”慕桑露顿了顿,“慕拾身上有伤,找个大夫给他看看。”
春杏:“…………”
夏荷:“…………”
两个人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春杏艰难地开口:“小姐,给他请大夫?他一个下——”
“春杏。”慕桑露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说了,以后他的份例和你们一样。你们生病了能看大夫,他也能。”
春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突然觉得,小姐今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
赎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春杏自己被吓了一跳。
小姐怎么可能赎罪?小姐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今天……
“还不去?”慕桑露挑了挑眉。
“是!奴婢这就去!”春杏回过神来,一溜烟跑了。
慕桑露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抿了一口。
夏荷在旁边安静地站着,忽然轻声说:“小姐,您今日做的这些事,慕拾未必领情的。”
慕桑露看了夏荷一眼。
这是夏荷今天说的第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我知道。”她说。
“那您为什么还要——”
“夏荷,”慕桑露打断她,“你觉得一个人被欺负了这么多年年,要多久才能相信欺负他的人变了?”
夏荷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她说。
“对,”慕桑露把茶杯放下,“很久。”
她看向窗外,目光穿过老槐树的枯枝,落在更远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但如果不开始,就永远不会变。”
夏荷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的侧脸。
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慕桑露的脸上,给那张明艳张扬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微微眯着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抿着,带着一种不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沉静。
夏荷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午后时分的时候,春杏跑回来汇报:厢房收拾好了,大夫也请了,但慕拾不肯看。
“他不肯?”慕桑露放下手里的书。
她随手从原主的书架上抽的一本游记,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
“是,”春杏一脸为难,“奴婢好说歹说,他就一句话就是不必了。大夫都请来了,他愣是不让人进门。”
慕桑露沉默了一下。
“我去。”
她站起来,走出房门。
慕拾的新厢房在她院子的西侧,是一间朝南的小屋,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有床有桌有炭盆,比柴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门关着。
慕桑露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慕拾,是我。”
沉默。
然后门开了。
慕拾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还是下人的衣服,但比之前那件好了些,至少没有补丁。
他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整齐齐的,整个人很干净。
她才发现,慕拾长得是真的很好看。
“二小姐,”他侧身让开,但没有退后,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一道不打算让人通过的防线,“您有何事?”
慕桑露:“…………”
“偏厅有只猫,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面不改色。
慕拾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二小姐,我不是三岁小孩。”
“我知道,你十八了,”慕桑露说,“所以你应该比三岁小孩更懂事。大夫在等你。”
“不必。”慕拾的声音很平,“小伤而已,不劳二小姐费心。”
“小伤不处理,会变成大伤。”
“那便大伤。”
慕桑露被噎了一下。
她看着慕拾那张写满了“我不需要你管”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嘴上说着“不必”“不用”“不劳费心”,但——
他站在门口,没有把门关上。
如果他真的不想见她,完全可以把门一关,她在外面说什么都没用。但他没有。他站在门口,跟她一句一句地怼,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人却没有退回去。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慕桑露心里有数了。
“慕拾,”她换了个策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怕看大夫?”
“……什么?”
“怕疼?”慕桑露继续猜,“还是怕脱衣服?”
慕拾很明显的顿了一下。
“二小姐,”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有点分寸。”
慕桑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清瘦,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慕桑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
五点了点。
负八十到正一百,一共一百八十点的距离。
她今天走了五点。
照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六天。
但她也知道,好感度这种东西,越往后越难涨。
从负八十到负五十可能很快,但从负五十到零,可能需要十倍的努力。
更不用说从零到正数了。
路还长得很。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她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小春杏说,“年宴那天的衣裳,不用做新的了。”
春杏一愣:“小姐,您每年年宴都要做新衣裳的,今年怎么——”
“往年是往年。”慕桑露想了想,“把我那件粉色的褙子找出来就行,那件还没怎么穿过。”
夏荷张了张嘴,想说那件已经过时了,但看了看小姐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是。”
慕桑露继续往回走。
她不是突然节俭了,而是她记得原书里有一幕。
年宴上,慕桑露穿着一件极其华贵的绯红色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整个人珠光宝气、艳光四射。
而慕雪穿得很素净,一身白衣,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
两相对比之下,慕桑露显得俗艳跋扈,慕雪则显得清雅出尘。
秦遇就是在那一幕之后,对慕雪更加怜惜的。
所以慕桑露今年不打算穿红的了。
她不需要跟慕雪比“谁更素”。
她只需要别那么扎眼就行。
低调。
低调是穿书者最好的保护色。
回到房间里,慕桑露终于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原主的毛笔字写得还不错,她虽然不太习惯,但勉强能写。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时间线。
腊月初九:今天。给慕拾换了住处、请了大夫,好感度从-80涨到-75。
腊月初十到十一:两天时间,继续刷慕拾的好感度,但不能太刻意。同时,打听一下慕雪和秦遇最近的动向。
腊月十二:年宴。关键节点。必须确保不当众羞辱慕雪,同时还要让秦遇和慕雪的感情线不受影响地推进。
腊月十二之后:原书里,年宴之后慕桑露会更加疯狂地针对慕雪,这是她绝对不能做的。
她需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转变”。
写到这儿,慕桑露的笔顿住了。
合理的理由。
对,这是最大的问题。
她不能一下子变好,但也不能不变。
什么理由呢?
“生了一场病,想通了”?
太俗了,而且太突兀。
“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菩萨点化”?
更俗。
慕桑露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她放下笔,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
她刚才只顾着忙,忘了问系统一个重要的问题。
系统,好感度是实时更新的吗?
【是的。】
有没有什么规则或者限制是我需要知道的?
【攻略目标“慕拾”的好感度变化,取决于宿主的行为与态度。需要注意的是,好感度的变化并非线性——早期容易提升,中期趋于平缓,后期可能存在阈值突破机制。】
阈值突破?
【简而言之,从负数到零是一个阶段,从零到正数是另一个阶段。后者比前者困难十倍。】
慕桑露:“……”
她就知道。
【此外,推动原男女主感情线同样重要。当前进度3/100,若进度长期停滞,系统将触发惩罚机制。】
什么惩罚?
【暂不告知。】
慕桑露深吸一口气。
“暂不告知”这四个字,在系统的字典里,基本上等同于“你不会想知道的”。
“春杏,歇了吧”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