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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舍养二郎,百家求温饱 清河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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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武家坳的雪,下得绵密又执着,连下了七八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把村道上的坑洼填得平平整整,把院外的老枣树裹得严严实实,也把武家那间孤零零的土坯屋,封得密不透风。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糊着桑皮纸的破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这寒舍里,藏不住的窘迫与凄惶。
武植坐在炕沿边,守着炕头那方小小的襁褓,指尖轻轻碰了碰武松温热的小脸,心里轻叹了口气。他穿越过来已逾一月,从最初乍见这不足两月的幼弟时的手足无措,到如今能勉强撑起家徒四壁的寒舍,五岁的小身子,早已扛下了本不该属于孩童的重担。
武松降生不足两月,爹娘便因一场急病相继离世,只留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没有留下半分家产,没有留下一斗粮食,甚至连一口能喂饱婴孩的奶水都没有,唯有一身打满补丁的粗麻布片,一床薄得能看见棉絮的旧棉被,堪堪抵着这崇宁二年的冬日严寒。
这一月来,靠着乡邻们看不过眼的偶尔接济,兄弟俩虽未饿到极致,可日子过得终究是难。武松尚在襁褓,正是靠奶水滋养身子的年纪,可如今只能靠着米汤、红薯泥勉强果腹,没了奶水的滋养,小家伙的哭声总比寻常婴孩弱上几分,小脸也难见同龄孩儿该有的红润,唯有一双眼睛,睁开时亮闪闪的,透着一股天生的倔强。
武植比谁都清楚,再这般凑活下去,武松的身子定会亏了根基,日后怕是难长壮实。可张大叔家的奶羊每日产奶本就有限,除了喂自家刚出生的羊羔,能接济他们兄弟的,不过半碗,解不了燃眉之急;村里虽有几位刚生产的妇人,可谁家的奶水不是紧着自家孩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哪有多余的肯轻易送人。
原主在世时,性子懦弱,只会抱着武松挨家挨户哭求,偶能得一口冷米汤,却常遭人冷眼,甚至被些刻薄的妇人赶出门。可武植偏不信,这世间的温饱,从不是靠哭求来的,若肯用心、肯出力,这百家的饭,百家的奶,未必求不到。
雪稍歇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武植便起身了。他先把武松裹进两层粗布襁褓,外面又裹了一层自己仅有的旧夹袄,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捂得严实,确保寒风半点吹不到小家伙身上。又拿了那只豁口的陶碗,擦了擦碗沿的污渍,推门踏入了漫天雪白里。
脚下的积雪没了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五岁的孩子,身子尚矮,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瘦小。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只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他早已在心里盘算妥当——村东的李婶刚生了小儿子,奶水充足,只是李叔前些日子摔了腿,卧病在床,家里缺人拾柴劈柴;村西的张嫂生了闺女,奶水有余,却愁着磨面的活计没人搭手,男人外出做工,她一人带孩儿,根本抽不开身;村头的王婆婆无儿无女,最是心疼他们兄弟俩,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院里的积雪积了半尺,灶台的柴火也快见了底。
他不打算再像原主那般盲目哭求,他要用自己的力气,换一口温饱和奶水,换兄弟二人活下去的希望。
武植先往村头的王婆婆家去,怀里的武松安安静静的,小脑袋抵着他的胸口,似是知晓兄长的辛苦,连哼唧都不曾有一声。到了王婆婆家的院门口,他没先喊门,而是拿起墙角靠着的扫帚,踮着脚尖,一点点扫起了院里的积雪。
五岁的孩子,手小力气薄,扫帚在他手里显得格外沉重,扫不了几下,便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额角的细汗混着雪沫,在脸颊上凝了薄薄一层,冻得生疼。可他半点不肯歇,只是把扫帚往身前挪了挪,继续一下下扫着,把积雪扫到院角,堆成小小的雪堆。
屋里的王婆婆听见院外的动静,披了件棉袄探出头来,见是武植,心疼得直抹眼泪,赶紧拉开院门喊他:“傻孩子,天寒地冻的,怎的不喊婆婆?快进屋烤火,仔细冻着了!”
武植放下扫帚,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冲着王婆婆咧嘴笑了笑,声音稚嫩却诚恳:“婆婆,我看院里雪厚,您腿脚不好,怕您摔着,就先扫扫。”
王婆婆拉着他冻得冰凉的小手进了屋,把他的手按在灶膛边的火盆上烤着,转身便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又从床头的瓦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两个熟鸡蛋,塞到他手里:“快拿着,这米汤趁热喝,鸡蛋给二郎留着,补身子。这孩子可怜,没了奶水,可不能再亏了身子。”
那瓦罐,武植是认得的,那是王婆婆藏东西的地方,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摸出点东西来。武植把鸡蛋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捂热,认认真真地对王婆婆道:“婆婆,以后我天天来帮您扫雪、挑水,您别总为我和二郎费心。您的东西,您自己留着吃。俺只有一事相求,就是想替二郎讨口奶水,补一下身子。”
孩童的嗓音稚嫩,含着泪光的眼中透着坚定。王婆婆看着他,这孩子才五岁,眉眼间的沉稳,半点不像个没了爹娘的孩子,只叹他生错了人家,早早就尝遍了人间疾苦。心里愈发怜惜,当下便应下:“好,好,婆婆信你。我陪你去李婶家,帮你讨口奶水,李婶心善,看在婆婆的面子上,定会给二郎一口的。”
武植闻言,眼睛亮了亮,对着王婆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婆婆。”
王婆婆陪着武植抱着武松,又往村东的李婶家去。李婶家的院里,堆着一堆未劈的柴禾,李叔躺在屋里的炕上,偶尔传来几声咳嗽,李婶一边哄着怀里的小儿子,一边愁眉不展地坐在灶边,连添柴的心思都没有。
武植站在院门口,轻轻喊了声:“李婶。”
李婶抬眼看见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襁褓,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王婆婆说:“李婶啊,老身特来求你一件事,看在老身的份上,给武家二郎一口奶吃吧,孩子落地不久后父母双亡,基本没有奶水救济。”王婆婆的语气中带着一些哀求。武植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开口:“李婶,我帮您劈柴拾柴,把灶膛填得满满当当的,您能不能给二郎一口奶水?我力气小,劈不快,可我能拾得干净,能把柴禾堆得整整齐齐的。”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透着一股执拗的真诚,怀里的武松似是醒了,轻轻哼唧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露出来,小小的,攥成一团。
李婶本想拒绝,可看着这孩子懂事的模样,想起自家卧病的男人,想起这兄弟俩无依无靠的处境,心下终究是软了。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们进来吧,小心别摔着。”
武植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把武松放在屋角的小凳子上,用棉袄裹好,便拿起了院角的柴刀。柴刀是成年人用的,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笨重,他学着村里大人的样子,踮着脚,把小木棍放在石头上,双手握着柴刀,一点点往下劈。劈出的柴块大小不均,有的甚至只是劈了一道缝,可他半点不含糊,劈完一根,便拾起来,整整齐齐地堆在灶边,再去劈下一根。
小手被柴刀磨得发红,甚至磨出了小小的红印,碰一下便生疼,他也只是用嘴吹吹,继续忙活。灶边的柴禾,一点点堆高,灶膛也被他填得满满当当,火盆里的火,烧得愈发旺了。
李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待他歇下,便接过武松抱在怀里,撩起衣襟喂了奶水。襁褓中的武松似是饿极了,小口大口地吃着,小身子轻轻动着,吃完后竟睁着眼睛,小脑袋蹭了蹭李婶的胳膊,惹得李婶笑骂:“这孩子,倒会讨喜。”
临走时,李婶还从米缸里,装了半碗小米,塞给武植:“回去给二郎熬粥,掺点奶水,比米汤顶饿。以后想来,便来帮婶劈柴,婶给二郎留着奶水。”
武植道了谢,抱着武松,揣着小米,把王婆婆送回了家,又往村西的张嫂家去,想着看能不能碰碰运气,多一点奶水总是好的。张嫂家的磨盘许久未动,磨盘边积了薄薄一层灰,只因男人外出做工,她一人带着刚满月的闺女,根本没空磨面,家里的白面早就吃完了,只能靠着粗粮度日。
武植站在磨盘边,对着张嫂道:“张嫂,我帮您推磨磨面,您能不能给二郎一口奶水?”
张嫂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摇了摇头:“傻孩子,磨盘沉,你推不动的。”
“我能行!”武植说着,便搬来一张小板凳,踩在上面,双手扶着磨盘的木柄,慢慢推了起来。磨盘果然沉重,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磨盘才缓缓转动起来,一圈,两圈,三圈……磨得额头满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他也只是用袖子擦一擦,依旧咬牙坚持。
磨盘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张嫂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小板凳上摇摇晃晃,却半点不肯放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待磨完半袋麦子,她接过武松,喂了奶水,又从面缸里,装了一碗白面,笑着塞给武植:“这白面回去给二郎蒸个小馒头,好消化。以后每到晌午,你便来,嫂给二郎留奶水。”
这一日,武植抱着武松,走了大半个村子,帮乡邻扫雪、劈柴、推磨、喂猪,但凡能搭上手的活,他都肯干。虽累得胳膊腿酸痛,小手磨出了红印,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可怀里的陶碗,却渐渐满了——有温热的奶水,有金黄的小米,有雪白的白面,还有乡邻们给的红薯、豆渣饼、几颗红枣。
夕阳西下时,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雪地里的余晖,泛着淡淡的暖。武植抱着武松,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走,雪地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歪歪扭扭,却步步坚定。怀里的武松吃饱了奶水,睡得安稳,小嘴巴微微抿着,偶尔轻轻哼唧一声,武植便低头,轻轻拍一拍他的背,动作温柔又小心。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可武植的心里,却是暖暖的。纵使日子苦些,可只要兄弟俩在一起,只要肯努力,只要肯付出力气,总能活下去,总能把日子过起来。
回到家,武植先把武松小心翼翼地放在炕头,用干草和厚布把襁褓围在中间,做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窝,又把讨来的奶水温在灶边的小陶碗里,留着夜里喂弟弟。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腿,靠在灶边歇了歇。
他深知,自己是二郎唯一的靠山,唯有把自己的身子骨养壮、长高,才能护得住弟弟,才能撑起这一个家。而五岁的年纪,正是骨骼发育的关键时候,断不能像原主那般,因常年营养不良,任由身子孱弱下去,落得个“三寸丁”的下场。
穿越前,他是历史系研究生,虽不是学医的,可基本的营养学知识,还是烂熟于心的。而这具身体,本就不是天生的矮挫,只是因自幼营养不良,骨骼发育滞后,只要能合理食补,再加上适当的锻炼,定能慢慢脱胎换骨,长成一个身强体健的七尺男儿。
借着灶台的余温,武植开始打理自己的“补钙吃食”,这是他为自己量身定制的,贴合这寒门处境,又能最大程度补养身体的吃食。
他先把张婶给的白面,倒出一小部分,和着李婶给的豆渣,加了一点点温水,揉成小小的、圆圆的面饼,贴在灶膛边的热石板上。灶膛的余温正好,不会把饼烤焦,只会慢慢把饼烤得金黄酥脆,豆渣的粗糙,被白面的绵软中和,吃起来格外香。
又从怀里摸出半碗小米,淘洗干净,放进小陶锅里,加了适量的水,坐在灶膛边慢慢熬。小米要熬得软烂,熬出米油,这样才好消化,最是养脾胃。熬粥的间隙,他又往粥里,兑了半勺清晨从张大叔家讨来的羊奶——羊奶性温,蛋白质含量高,钙磷比例适宜,最易被人体吸收,比米汤、米粥更能补筋骨,强身子,是这寒门里,最好的补钙佳品。
王婆婆给的两个鸡蛋,他留了一个,准备明天给武松蒸鸡蛋羹补身子,另一个,他放进清水里,坐在灶边煮了。鸡蛋煮得八分熟,蛋黄半凝固,这样的鸡蛋,营养最易吸收,而他只吃蛋白,把蛋黄留着,碾碎了拌在武松的米汤里——他记得现代的知识,鸡蛋蛋白中含有的优质蛋白,是骨骼生长的重要原料,蛋黄中的钙和磷,更是补钙的关键,只是武松年纪小,消化不了整颗蛋黄,只能碾碎了慢慢喂。
还有乡邻给的几颗红枣,他洗干净,放在灶边烤软,剥去枣皮,把枣肉捏碎,一半拌在自己的小米粥里,一半留着喂武松。红枣能补气血,他连日劳作,气血亏空,武松年幼,气血不足,吃些枣肉,再合适不过。
很快,灶膛边的面饼烤好了,金黄酥脆,小米粥也熬好了,熬出了厚厚的米油,兑上羊奶,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和米香。武植拿起烤饼,啃了一口,外酥里软,又喝了一口羊奶小米粥,温热的粥水滑进喉咙,暖意从肚子里蔓延开来,连带着连日劳作的疲惫,都消了几分。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嚼得烂熟,生怕消化不良。他知道,在这缺衣少食的日子里,每一口吃食,都来之不易,都要化作养身体的养分,不能浪费分毫。
吃完饭,武植收拾好碗筷,把剩下的吃食仔细藏在炕洞深处,用石板盖好,防止被老鼠偷吃。屋里的灶膛,还留着余温,武植走到屋里的空地上,准备开始每日的锻体锻炼。
这身子底子弱,万万不能急功近利练硬功,只能先从调筋骨、活气血的基础动作练起,循序渐进,慢慢打牢根基。他靠着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健身视频,还有一些粗浅的武术常识,结合这具五岁的身体状况,制定了一套简单又实用的锻体动作。
先是踮脚拉伸。他扶着土炕沿,双脚并拢,脚跟慢慢抬起,尽量抬到最高,脚尖撑地,保持片刻,再慢慢放下,如此反复。一下,两下,三下……刚开始,他的腿力弱,抬不了几下,便觉得小腿发酸,可他硬是咬着牙,练了三十下,才歇了片刻。这动作看似简单,却能锻炼腿部力量,拉伸跟腱,为日后长身高打基础,更能促进下肢的血液循环,让骨骼能吸收更多的养分。
歇了片刻,他又开始做扩胸展腰的动作。他抬手,够着屋梁上垂下来的一根旧木栓,慢慢往上拉,同时挺胸、展腰、抬头,把因常年营养不良而蜷缩的筋骨,一点点舒展开。这动作能拉开胸腔,活动腰脊,让全身的气血流通起来,更能锻炼上肢的力量,让肩膀和脊背更挺拔,不至于长成原主那般佝偻的模样。每拉一次,他都保持十个数的时间,练了二十次,胳膊便开始发酸,可他依旧不肯停,只是把动作放慢,依旧认认真真地做着。
然后是蹲起。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放在膝盖上,慢慢往下蹲,蹲到最低,再慢慢站起来,如此反复。蹲起能锻炼腿部和臀部的力量,增强核心稳定性,更能刺激骨骼的生长板,促进骨骼发育。只是这具身子实在孱弱,蹲了二十下,便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涨得通红,他便扶着灶台,歇了歇,待气息平稳了,又继续练了十下。
最后是简单的撑体。他蹲在地上,双手撑地,与肩同宽,慢慢把身子撑起来,胳膊微弯,保持片刻,再慢慢放下。这动作类似俯卧撑的简易版,能锻炼上肢的力量,让手臂更结实,也能锻炼腰腹的力量,让身子更挺拔。只是他的力气实在太小,撑不了几下,胳膊便开始发颤,抖得厉害,可他硬是咬着牙,撑了三组,每组五下,才停了下来。
练到浑身发热,额头冒起细汗,身上的粗麻布片都被汗水浸湿了,武植才停下动作。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屋门口,推开一条门缝,背对着冬日的斜阳站着。冬日的斜阳虽不烈,却也能晒到身上,暖融融的,更重要的是,阳光中的紫外线,能促进身体合成维生素D,而维生素D,正是促进钙吸收的关键。
他就那样站着,晒着太阳,任由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同时,他开始尝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穿越前,他曾在图书馆看过一些关于古代内功的粗浅记载,大多是些基础的呼吸法门,没有什么高深的招式,却能调理气息,滋养气血,让身体的精气神更足。他想着,既然要锻体,不如结合着呼吸法门,或许能事半功倍,也能为日后若有机遇习武,打下一点粗浅的根基。
他按照记忆里的记载,慢慢调整着呼吸——鼻子慢慢吸气,吸到极致,让气息沉入丹田,丹田的位置,他虽不甚清楚,却只想着让气息往下沉,沉到肚子里;然后屏住呼吸,保持片刻,再用嘴巴慢慢呼气,呼到极致,把体内的浊气吐出来。
一吸,一屏,一呼,动作缓慢而均匀,节奏平稳而悠长。
刚开始,他还不太适应,呼吸总是乱的,吸不了几口,便觉得胸闷,可他慢慢练着,一点点调整,渐渐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随着呼吸的调整,他能感觉到,身上的疲惫,似乎在一点点消散,浑身的气血,也在一点点活络起来,连带着刚才锻炼时发酸的胳膊腿,都觉得舒服了几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高深的内功,只是一套粗浅的呼吸法门,却实实在在地让他觉得身体舒畅。他便想着,不如日日练着,哪怕只是调理气息,也是好的,若是日后真能遇到名师,这粗浅的呼吸底子,也能让他更快地入门。
就这样,他站在屋门口,晒着太阳,练着呼吸,直到夕阳落下,天色渐黑,身上的汗水干了,才推门进屋。
进屋后,他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让屋里的温度再高些,不至于冻着武松。然后,他坐在炕沿边,看着炕头熟睡的弟弟,指尖轻轻摩挲着弟弟结实的小手,小家伙的手,小小的,却攥得很紧,透着一股天生的韧劲。
武植的脑海里,开始盘算着兄弟二人的未来。
武松生来便比寻常婴孩壮实,虽如今因缺奶而显得瘦弱,可骨子里的底子,却是极好的。小手小脚攥东西时韧劲十足,哭声虽弱,却透着一股倔强,醒着时,眼睛亮闪闪的,透着一股机灵劲,一看便是块习武的好料子。
这崇宁年间,本就不是太平盛世。朝堂之上,蔡京专权,结党营私,苛捐杂税繁重,朝堂昏暗;地方之上,恶霸横行,乡绅鱼肉百姓,民不聊生;边境之上,辽、金虎视眈眈,战火一触即发。日后定有大乱,这乱世之中,没有一身武艺,根本难以自保。
若武松习得一身武艺,既能护己,又能护人,总比在这寒门里苟延残喘强。而他自己,要借着这几年的时间,一边把身子骨养壮、练实,一边找机会认些字、读些书——北宋的科举制度,虽仍有门第之见,可自庆历新政后,也为寒门子弟留了一条出路,唯有科举入仕,手握实权,才能真正护得住弟弟,护得住自己,不用再看旁人脸色,不用再过这寄人篱下的日子。
兄弟二人,文武兼备,互相扶持,定能在这乱世里闯出一条生路,堂堂正正地活在这世间。
武植在心里暗暗下决心,待熬过这个冬天,待冰雪消融,春暖花开,待自己的身子骨再壮些,定要四处打听清河附近的习武之人,哪怕花光所有积蓄,哪怕磕头拜师,哪怕受尽冷眼,也要送武松习武。
他要让武松,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不再是原著里那个被逼上梁山,最后落得个断臂出家的悲情好汉;他要让自己,也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不再是那个身矮命舛,最后被毒杀的武大郎。
他要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自己的知识,靠着日日不辍的食补与锻体,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弟弟的命运。
炕头的武松似是感受到了兄长的心意,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小手动了动,紧紧攥住了武植的衣角。武植低头,看着弟弟熟睡的小脸,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指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
夜里,寒风又起,拍打着破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窗外的雪,下得愈发绵密了。武植把武松抱在怀里,用自己温热的身子暖着弟弟,把弟弟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的胸口,让弟弟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平稳的呼吸。
他一边轻轻拍着弟弟的背,一边继续练着那套粗浅的呼吸法门,一吸,一屏,一呼,节奏平稳而悠长。温热的气息,在胸腔里流转,滋养着气血,也让怀里的武松,睡得愈发安稳。
土坯屋里,灶膛的余温尚在,火盆里的火苗,跳着微弱却坚定的光,映着兄弟二人相拥而眠的身影。寒舍虽冷,可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便有了暖意;日子虽苦,可心中有盼,有决心,便有了希望。
这百家饭的滋味,虽杂,却养着兄弟二人的性命;这百家恩的情谊,虽淡,却深深记在武植的心底,他日定当加倍报答。而那日日不辍的食补,那循序渐进的锻体,那粗浅却坚持的呼吸法门,还有那藏在心底的期许与决心,正一点点为这寒门兄弟,铺就一条改命之路。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注定充满艰辛,可武植不怕。他才五岁,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坚定的决心,还有要护着的弟弟。他相信,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终有一日,他能带着弟弟,从这清河寒舍,走出一片属于他们兄弟二人的天地,走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可土坯屋里的那一点光,那一点暖,却在这漫天风雪里,显得格外耀眼,格外坚定。那是生命的光,是希望的暖,是属于武植和武松的,改命的开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