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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魂穿三寸丁,稚童立改命 临江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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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仙,咏志
清河寒舍生孤影,微躯敢逆天程。
锻骨凝筋砺剑鸣,文韬藏壮志,武略定平生。
平叛安邦清世乱,朝堂剑履峥嵘。
功成身退向田耕,初心终未改,青史留英名。
北宋崇宁二年,冬。
清河县城外十里,武家坳。
铅灰色的天低沉沉压着,朔风卷着碎雪沫子,打在土坯屋的破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屋角草堆里一声细弱的婴啼,让这寒冬的寒舍更添了几分凄惶。
武植是被冻醒的,更是被这声啼哭吵醒的。
不是现代出租屋里空调温度调太低的冷,是那种钻骨缝、渗肌理,从脚底凉到天灵盖的寒,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粗麻布片,依旧挡不住半分。他蜷在铺着干草的土炕角落,浑身骨头缝都在疼,抬手想揉一揉眉心,却发现自己的手小得可怜,细瘦如芦柴,指节处还有冻疮,红肿得发亮。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睁眼,视线模糊又昏花,入目是熏得发黑的屋梁,挂着几缕蛛网,身下的土炕硬邦邦的,铺着的干草还带着霉味。身旁的土灶冷锅冷灶,只有一个豁了口的陶碗倒扣在满是裂纹的灶台上,而那声断断续续的婴啼,正来自炕头一个破旧的粗布襁褓里。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身体,还有脑海里涌进来的、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武植,五岁,清河武家坳人,父母半月前染风寒双双离世,留他与刚出生不足百日的幼弟相依为命,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无田无地,无亲无故,每日靠着乡邻偶尔接济的半碗稀粥苟延残喘,因自幼身量孱弱,比同龄孩童矮了一大截,连村口的黄狗都敢冲他龇牙。
而那炕头的襁褓,裹着的是他的亲弟弟,武二郎,官名武松。
记忆里,这幼弟生来便比寻常婴孩壮实些,哭声却总是细弱,许是跟着他这个做兄长的,连口饱奶都吃不上。原主年纪小,不懂照料,只知饿了便抱着襁褓往乡邻家里跑,求一口米汤羊奶,天冷了便把襁褓揣在怀里,用自己瘦弱的身子暖着,倒也硬是让这孩子活了下来。
武植,武大郎,还有他的幼弟,武松。
这几个字像两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瞬间忘了冷,忘了疼,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二十一世纪某高校历史系的研究生,前一晚还在图书馆熬通宵查北宋庆历年间的史料,为毕业论文《庆历新政下的北宋基层民生》找论据,怎么一睁眼,就穿成了那个水浒里大名鼎鼎的、身矮貌丑、卖炊饼为生,最后被潘金莲和西门庆联手害死的武大郎?!
还带着一个刚出生不足百日的、未来名震江湖的打虎武松?!
不是成年后那个窝囊的武大郎,是五岁,还没长开,却已经注定了悲惨命运的幼年武大郎;而武松,也不是那个景阳冈打虎的好汉,是个连奶都吃不饱、随时可能夭折在寒冬里的婴孩。
“卧槽。”
稚嫩的童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细弱又沙哑,还带着哭腔,半点没有成年人的气势,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奶猫叫。武植自己都被这声音膈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这具堪堪到灶台边、连碗都够不着的小身板,又转头看向炕头那团小小的襁褓,一股绝望感油然而生。
他懂历史,知道庆历三年的北宋,看似繁华,实则内忧外患。朝堂上庆历新政刚推行不久,范仲淹、富弼等人的改革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朝堂纷争不断;地方上苛捐杂税繁重,乡绅恶霸横行,底层百姓民不聊生;更别说数十年后,还有田虎、王庆、宋江、方腊四起叛乱,最终靖康之耻,北宋覆灭。
而武大郎的命运,比这乱世里的普通百姓还要凄惨十倍。身矮力薄,无依无靠,成年后只能靠卖炊饼糊口,娶了个被世人诟病的妻子,最后惨遭奸夫□□毒杀,连亲弟弟武松都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可现在,他不仅是武大郎,还是武松的亲兄长。
若是他活不下去,这不足百日的武松,在这冰天雪地里,怕是撑不过三天。
想到襁褓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想到自己前世孤身一人,穿越而来竟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武植心里的绝望,竟渐渐被一股莫名的执念取代——他不能死,武松也不能死。
他是历史系研究生,懂北宋的制度,晓民生的疾苦,通古今的谋略,就算穿成了个三岁稚童,就算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幼弟,也不能认命!
“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武植咬着牙,用尽全力撑着炕沿坐起来,小短腿晃悠着,半天才踩到地上。脚刚沾地,就冻得一缩,赶紧又把脚缩回到干草里,目光却死死盯着炕头的襁褓。
他挪着小身子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襁褓的一角,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婴孩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小嘴抿着,哭声细弱,小身子因为寒冷微微蜷缩着,唯有那一双小手,攥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天生的韧劲。
这就是武松。
武植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孩的小脸,冰凉的,像一块冷玉。他赶紧把襁褓重新裹紧,揣进自己的怀里,用自己仅有的一点体温,暖着这个唯一的亲人。
怀里的婴孩似是感受到了暖意,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安静了下来。
抱着温热的襁褓,武植的心里忽然就有了底气。从前孑然一身,死了便死了,可现在,他有了要护着的人,为了武松,他也得拼尽全力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当下的处境,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一个字:活。
首先,得让自己和武松都活下去。这具身体太弱了,营养不良,畏寒怕冷;而武松更是襁褓婴儿,缺奶缺食,缺衣少暖,再这么冻着饿着,别说改命了,怕是兄弟俩都熬不过这个冬天,直接重开了。
其次,得长身体。武大郎之所以一辈子矮挫,除了基因,更多的是幼年营养不良,骨骼发育不良。他是现代人,懂科学的营养搭配,懂如何调理身体,只要有吃的,有方法,未必不能摆脱“三寸丁”的命运,长成像模像样的七尺男儿。只有他身强体健,才能护得住武松,才能在这乱世里立足。
最后,得为兄弟俩的未来铺路。庆历年间,科举制度虽有门第之见,但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路,只要他能习文弄武,考取功名,手握实权,别说西门庆之流,就算是朝堂权贵,也不敢轻易欺辱他和武松。他要让武松摆脱原著里的命运,不用被逼上梁山,不用落得个断臂出家的下场,要让他堂堂正正做人,凭一身本事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思路清晰了,可现实的难题摆在眼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现在是个三岁的小屁孩,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分文,怀里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谈何活下去,谈何长身体,谈何考功名?
屋漏偏逢连夜雨,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声音大得在寂静的土坯屋里格外清晰,还带着一阵绞痛。原主的记忆里,最后一顿吃的,是昨天村口王婆婆给的半碗稀粥,清汤寡水,连几粒米都数得清,而武松喝的,是王婆婆家喂鸡的米汤,稀得能照见人影。
武植揉着自己的肚子,又低头摸了摸怀里武松的小肚子,扁扁的,心里一阵发酸。他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开始打量这间属于兄弟俩的“家”。
说是屋,其实就是四堵土坯墙,一扇破木门,一扇糊着桑皮纸的窗,桑皮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直往里面灌。屋里除了一张土炕,一个土灶,还有一个缺了腿的木桌,一把歪歪扭扭的木椅,再无他物,真正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灶膛里没有柴火,米缸里没有粮食,水缸里结着薄冰,连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找不到,更别说给武松找奶喝了。
武植皱着眉,脑海里翻涌着原主的记忆,想找找有没有能糊口的东西。原主父母走得早,没留下什么家产,唯一的念想,是屋后那半分薄地,可惜荒了许久,只长了些杂草,还有屋角那棵老枣树,冬天落光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对了,枣树!
武植眼前一亮,原主的记忆里,去年秋天,老枣树上结了些枣子,原主摘了些,晒成了干枣,藏在了炕洞的角落里,舍不得吃,想留着过冬,偶尔给武松泡烂冲糊糊,能解解饿。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把武松放在炕头,用干草盖在襁褓周围,防止寒风冻着,然后趴在土炕上,伸手往炕洞的角落摸去。炕洞里积着灰尘,还有些碎草,他摸了半天,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粗布包,硬硬的,鼓鼓的。
武植心里一喜,赶紧把粗布包拽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些晒得干硬的枣干,暗红色,皱巴巴的,还有些被虫蛀了小洞,但好歹是能吃的东西。
他捏起一颗枣干,塞进嘴里,干硬的枣干磨着牙龈,味道却甜丝丝的,带着一丝酸涩,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东西。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颗,肚子里的绞痛稍稍缓解,身上也有了一丝暖意。又捏起一颗,用牙齿嚼得稀烂,凑到武松的嘴边,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婴孩的小嘴裹着他的指尖,细细地吞咽着,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小身子也不再蜷缩。
喂完枣干,武植松了口气,看着武松安静的小脸,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这个做兄长的,定要护着他,让他吃饱穿暖,平安长大,一辈子堂堂正正,顺顺利利。
吃了枣干,有了点力气,武植开始盘算着下一步。当务之急,是解决取暖、吃饭,还有武松的奶水问题。炕洞是空的,得找柴火;水缸里结了冰,得化水;武松还小,米汤枣干填不饱肚子,得找羊奶或者米汤,最好是能有一口热粥;而他自己,也得找点能填肚子的东西,总不能一直靠几颗枣干过日子。
原主的记忆里,武家坳的村民大多淳朴,虽不富裕,但邻里之间互相接济,王婆婆、李大叔、张婶子几家,都曾给过原主吃食,也给过武松几口米汤羊奶。王婆婆无儿无女,最是心软,见兄弟俩可怜,时常照拂;李大叔家磨豆腐,家里有豆浆豆渣,偶尔会给原主一碗;张大叔家有一只奶羊,刚下了羊羔,每天都有羊奶,张婶子心善,曾给武松挤过几口。
武植知道,求人不如求己,但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体,还带着一个婴儿,只能先靠着乡邻的接济活下去,等熬过这个冬天,再想办法自己谋生。
他裹紧身上的粗麻布片,又把武松的襁褓仔细裹好,揣在怀里,确保寒风吹不到,然后走到破木门前,拉开门闩。木门“吱呀”一声响,朔风夹雪沫猛地灌进来,吹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站稳身子,怀里的武松似乎被惊到,哼唧了两声,却没有哭。
武植低头拍了拍怀里的襁褓,抬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雪下得不大,却是冷得刺骨,村道上结着薄冰,滑溜溜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麻雀在路边的枯草里啄食,见有人出来,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武植缩着脖子,踩着薄冰,一步一晃地往村口王婆婆家走去。他才五岁,腿短,怀里还抱着武松,走得慢,没走几步,就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冻得通红,手脚都麻了,怀里的武松却安安静静的,偶尔用小脑袋蹭蹭他的胸口,像是在给他鼓劲。
他心里暗暗叹气,这身体也太弱了,必须赶紧调理,不然别说走远路,就连活下去都难。
现代的营养学知识在脑海里浮现,想要长身体,补钙是关键,蛋白质、维生素也不能少。北宋没有钙片,没有牛奶,但有羊奶、豆浆,有粗粮,有鸡蛋,有各种野菜野果,只要能找到这些东西,合理搭配,慢慢调理,这具身体未必不能脱胎换骨。而武松还小,羊奶是最好的东西,能补身体,长筋骨,必须每天都能喝上一口。
羊奶,张大叔家有,他可以每天去张大叔家帮忙喂羊、扫羊圈,换一碗羊奶;豆浆,李二叔家有,他可以帮忙烧火、磨豆腐,换一碗豆浆或者豆渣饼;粗粮,玉米、高粱、小米,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他可以帮着放牛、割草、喂猪,换些粗粮回来熬粥;鸡蛋,谁家的鸡都会下蛋,偶尔求上一个,给武松补身体最好。
这些东西,都是原主记忆里有的,只是原主年纪小,又懦弱,不敢去要,只能靠着乡邻偶尔的接济。但他不是原主,他是来自千年后的武植,懂得人情世故,懂得礼尚往来,更懂得如何为自己和弟弟争取活下去的机会。
走到王婆婆家门口,武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稚嫩的声音喊着:“王婆婆,王婆婆。”
敲了几声,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婆婆探出头来,她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看到门口的武植,怀里还抱着襁褓,脸上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哎呦,大郎,你咋来了?这么冷的天,抱着二郎,冻着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王婆婆一把拉过武植,把他拽进屋里,屋里生着柴火,暖烘烘的,和武植那间破屋简直是天壤之别。灶台上炖着一锅红薯粥,飘着淡淡的甜香,勾得武植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怀里的武松也似是闻到了香味,哼唧了两声。
“婆婆,俺和二郎,都饿。”武植没有扭捏,直接抬起小脸,看着王婆婆,眼神里带着孩童的懵懂,还有一丝成年人的沉稳。他知道,在这些淳朴的乡邻面前,坦诚比扭捏更能让人心软。
王婆婆心都化了,赶紧拉着他坐到灶台边,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接过武松,抱在自己怀里,用棉袄裹住,又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红薯粥,递到武植手里:“快吃,快吃,刚炖好的,甜丝丝的,填填肚子。二郎这边有我,我温了米汤,待会儿喂他。”
红薯粥熬得软烂,甜丝丝的,带着红薯的清香,武植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从喉咙滑进肚子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这是他穿越过来后,吃到的第一口热饭,温暖又踏实。
王婆婆抱着武松,坐在一旁,一边用小勺温着米汤,一点点喂给武松,一边看着武植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可怜的孩子,爹娘走得早,兄弟俩孤苦伶仃的,大郎才五岁,就要抱着二郎讨生活,要是熬不过这个冬天,可怎么好啊。”
武植喝完一碗粥,肚子里暖暖的,身上也有了力气。他放下碗,抬起小脸,看着王婆婆喂武松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说:“王婆婆,我能熬过去的,二郎也能。我以后会好好的,会好好照顾二郎,也会孝顺您的。”
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清澈又明亮,和往日那个懦弱、胆怯、只会哭的武大郎判若两人。
王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好好,婆婆信你,我们大郎是个乖孩子,是个懂事的兄长,一定会好好的,二郎也会好好的。”
武植知道,王婆婆只当他是小孩子说大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一世,他不仅要好好活下去,还要活出个人样,还要护着武松,报答这些曾经接济过他们兄弟的乡邻。
喝完粥,武植又在王婆婆家烤了会儿火,身上的寒气散了,手脚也暖和了。武松在王婆婆怀里喝了小半碗米汤,又睡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比在家里时精神了许多。
武植向王婆婆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王婆婆,您家有柴火吗?我家灶膛里空了,冷得很,我怕冻着二郎。”
王婆婆二话不说,转身走到柴房,抱了一捆干柴,又拿了几个烤得热乎乎的红薯,塞到他手里:“拿着,柴火不够了再来拿,这红薯揣在怀里,暖手,也能当吃食,饿了就吃。别冻着二郎,这孩子命苦。”
武植接过干柴和红薯,干柴不重,但以他现在的力气,抱着还是有些吃力。他再次向王婆婆道谢,小心翼翼地抱过武松,把红薯揣进怀里,一步一晃地抱着干柴、抱着弟弟往家走。
走到半路,遇到了磨豆腐的李二叔,李二叔挑着豆腐担,正要去村里叫卖,看到他抱着孩子、抱着干柴,小脸通红,笑着喊住他:“大郎,过来。”
武植走到李二叔面前,乖巧地喊了一声:“李二叔。”
李二叔从挑担里拿出一碗温热的豆浆,还有一块豆渣饼,递到他手里:“刚磨的豆浆,还有豆渣饼,快吃了,填填肚子。豆浆留一口,待会儿温着给二郎喝,比米汤有营养。”
豆浆温热,带着豆香,豆渣饼虽然粗糙,但管饱。武植接过,心里暖暖的,向李二叔道谢:“谢谢李二叔,我以后帮您烧火磨豆腐,换豆浆喝。”
李二叔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这孩子,才五岁,还想帮二叔干活?行,等你长大点,二叔就教你磨豆腐。豆浆不够了就来拿,跟二叔客气啥,以后饿了,就来二叔家,二叔给你和二郎留吃的。”
武植点点头,捧着豆浆和豆渣饼,继续往家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张婶子,张婶子刚从地里回来,看到他抱着武松,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塞到他手里:“这鸡蛋拿回去,剥了壳给二郎捣碎吃,补身体。明天一早,去家里挤羊奶,给二郎喝,长身子。”
武植接过鸡蛋,攥在手里,温热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他看着张婶子,认真地说:“张婶子,明天我去帮您喂羊扫羊圈,我会干活的。”
张婶子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这孩子有心就好,快带着二郎回家吧,天冷。”
一路走,一路收着乡邻的善意,武植怀里抱着熟睡的弟弟,手里拿着干柴、豆浆、豆渣饼、鸡蛋,心里满是感激。这武家坳的乡邻,虽都是普通的庄稼人,没什么钱,却有着最淳朴的善心,这份善意,他记在心里,日后定要加倍报答。
回到家,武植先把武松小心翼翼地放在炕头,用干草和粗布把他围在中间,又把怀里的红薯揣在他身边,借着红薯的温度暖着他。然后把柴火塞进灶膛,去王婆婆家借了一把火,不一会儿柴火“噼啪”作响,暖意渐渐弥漫开来。
他把鸡蛋剥了壳,捏碎了一点点,喂给武松,又把豆浆倒在陶碗里,放在灶膛边温着,准备等武松醒了再喂。自己则拿着豆渣饼,就着剩下的豆浆,慢慢吃着,豆渣饼粗糙,噎得他直喝水,却吃得格外香,因为这是他靠着自己的嘴,为自己和弟弟换来的吃食。
吃完东西,武植走到水缸边,拿起豁口的陶碗,舀了一碗冰水,放在灶台上,借着灶膛的火温化水。他又把剩下的枣干和鸡蛋收起来,藏在炕洞深处,留着应急,把王婆婆给的红薯放在灶边,烤得热乎乎的,随时可以吃。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屋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武松在炕头睡得安稳,小嘴巴偶尔咂巴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武植靠在灶台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了看炕头的弟弟,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庆历三年的冬天,很冷,很长,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弟弟,有乡邻的善意,有来自千年后的知识和智慧,这就够了。
从这一天起,清河武家坳的武大郎,不再是那个懦弱、胆怯、注定悲惨的寒门孤子。他是武植,来自千年后的历史系研究生,是武松的亲兄长。
他要靠着自己的知识和双手,锻骨凝筋,调元养身,长成像模像样的七尺男儿;他要习文弄武,科举入仕,从清河寒舍,一步步走向大宋朝堂;他要护着武松,让他平安长大,习得一身本领,堂堂正正做人;他要娶贤妻,平叛安邦,定国安邦,带着弟弟,一起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窗外的雪还在下,朔风还在刮,但土坯屋里的那簇火苗,却越烧越旺,映着炕头熟睡的婴孩,映着灶台边眼神坚定的稚子,像一颗不屈的种子,在这寒冬里,悄然生根,发芽,注定要在不久的将来,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一片属于武氏兄弟的天地。
武植看着灶膛里的火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温热的鸡蛋,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
改命之路,从此刻开始,为了自己,为了武松,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终会抵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