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集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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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准许书倩出院的那天，是个雨天，往日的蓝天也全被灰色浸透，连绵的雨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来过一样。
书倩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变得糟糕，毕竟这次出院就真的意味着她的病完全好了。
陈亦高考之后就一直在病房里陪着书倩，之前都是躲着书父偷偷摸摸去看她，后来被书父看见之后就光明正大的去看她了。
书父看着女儿因为陈亦变得更爱笑了，也默默的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
“倩倩，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什么东西啊？”
书倩手里抱着新鲜的栀子花，下巴点了点陈亦的方向，“陈亦都检查好几遍了，我们快走吧。”
书父看向一旁的陈亦，身上背着，手里拎着，像是她请来的搬家师傅一样，“你怎么能让小陈拿那么多东西呢，”他说着走到陈亦面前打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却被陈亦推脱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叔叔，我能拿，不用您帮忙了。”
“那成，那咱们现在就回家，叔叔给你们做好吃的。”
“得嘞。”
说完三个人就走出了病房，走到电梯前的时候，陈亦突然看向了走廊尽头，而那尽头的垃圾箱旁，一捧开得正好的栀子花突兀地待在墙角，和书倩手里的那捧很像。
“陈亦，你发什么呆呢，我们回家啦！”
陈亦的思绪被书倩拉了回来，他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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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书倩比陈亦还要紧张，虽然之前的那句话早已经不算数了，但她还是希望陈亦能考到他想要的分数，因为他身边现在有一个会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了。
“准备好了吗？”
陈亦紧紧捂着双眼，回答她：“好了。”
“那我点了啊，3、2、1……”
“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可他的嘴远没有书倩的手快，书倩已经点了查询，分数也已经弹了出来。
书倩看着那些数字，由衷地替他高兴，“考的还不错，你自己看看。”
陈亦听到书倩的话这才慢慢地放下手，起初只露一个指缝，后来完全露了出来——463分。
“这没查错吧，准考证号是我的吗？”
陈亦不相信，他竟然能超出四百分那么多。
书倩双手捧着陈亦的脸，笑得很甜，“恭喜你啊，陈亦！”
陈亦缓了半晌，反应过来后直接抱住了书倩，但却还是感觉怀里空荡荡的，他只好抱得紧点再紧点，“谢谢你，书倩。”
“谢我干什么呀，这是你自己考的。”
陈亦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喷洒出的热气弄得她有些痒，“谢谢你愿意在我的世界里停下来。”
书倩突然很想哭，她用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拥抱他，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去回应他：“那我也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陈亦听到后不自觉地在她脖上落了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软，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书倩瞳孔睁大了些，慢慢直起身子将两颗心脏距离拉远，她看着他，看他的额头、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最后轻轻地吻了上去，比陈亦的那个吻还要轻，轻到好像让人感觉到没有一样。
一个吻之后，书倩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她偏开头，小声说着，“我们去海边看看吧。”
“可以不去吗？”
陈亦的语气不冷漠，像是在征求书倩的同意。
可是书倩没有同意，拉起陈亦的手晃来晃去的，“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去海边的。”
陈亦脑海里猛地涌现出了好多画面，真实又让人不敢相信的画面，画面中他孤身一人站在海边身旁没有书倩，他想知道书倩去了哪，可不管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直到一张照片出现在他面前，他猛地闭上眼睛让自己不再想下去。
他反握住书倩的手，明明是夏天却还是那么冰，他轻声说着：“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不行，说好的去海边就要去海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陈亦有些想哭，他很害怕那些画面是真的，“可我不能没有你啊。”
书倩笑了，抬手戳了戳他的脸，“我就在你面前啊。”
“可你……”
陈亦没有把话说下去，与其说是他不想其实是他不敢。
他好像在遇到书倩之后就开始变得很胆小，不敢想象没有书倩的生活、不敢去直视书倩的眼泪、不敢过没有书倩陪在身边的日子。
他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书倩。
书倩好奇他没说完的话，凑近些问他：“我怎么了？”
陈亦抬起眼去看书倩，他眼里的红血丝很多，眼底有说不尽的落寞，他看着书倩那双让他着迷的眼睛、让他留恋的嘴唇、让他能感受到温暖的拥抱，可是……
书倩她已经不在了啊，她在一个月前就去世了啊。
他自己亲眼看到的，她的黑白照片、她的骨灰盒、她的那捧已经凋谢的栀子花，他都看到了啊。
陈亦拉起书倩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还是那么冰冷，可现在是夏天啊。
他用双手紧捂着双眼，可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地往他脑海里钻，他睡醒后找不到书倩的画面，他抱着栀子花去书倩墓前的画面，他一遍遍叫书倩名字却没有人回应他的画面。
“书倩，你不在了，我见不到你了。”
陈亦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猛地放下双手去找书倩，可他面前没有人了，书倩又一次的消失了。
又一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他世界里了。
“书倩，我们拉过勾的啊，但你怎么走了呢？”
他在问，却永远都等不到回答了。
一千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不停地在陈亦脚边转来转去，他抬手抹了抹眼泪，伸手把一千抱到腿上，像回到了那个雨天一样，那天很冷，他回到家的时候身上已经被雨水淋透了，他最需要有人陪的时候却没有人陪在他身边，那么大的房子里就他自己。
“一千，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给你起名字啊？”
他自言自语说着。
“你说书倩她会来看我吗？”
一千听不懂陈亦的话，却好像能看懂他的眼泪一样，不停地用脑袋去蹭陈亦的脸，因为它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他开心点。
陈亦轻轻揉着一千的头，忽然想起自己连告诉书倩一千名字来由的机会都没有了。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陈亦又想起书父给他打电话的那个雨天，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
“是陈亦吗，你现在有空来医院一趟吗？书倩她去世了。”
那句话很直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甚至没给他去接受的时间，这件事就已经发生了。
陈亦还记得那天的雨砸在出租车上的声音，很凶、很沉闷，玻璃上的雨刷器不停地摆动着，可刚刮干净的地方很快又被雨水打湿了。那天路上的车子很多，堵在一起半天都走不了，他就直接推开车门冲进了雨里，他不想等，他不敢等，他那个时候只想快点跑到书倩面前，他只想再看看她。
他跑到医院的时候像个无主的孤魂，脸上的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他的眼泪。
那天他的脚步无比沉重，好像每走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走到书倩住的那间病房门前，颤抖着的手放在门把上却始终不敢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他怕，怕是真的。
可病房里隐约传出来的哭声让他没有了猜疑的想法，他知道，他这次真的失去书倩了。
他走进病房，走到书倩面前，他看着书倩那张无血色又平静的脸，他想，书倩她会不会只是在睡觉，也许她等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他又走近了些，他发现他看不到书倩的呼吸，书倩她不是睡着了。
陈亦慢慢屈腿蹲到书倩身边，他颤抖着手去拉书倩有些僵硬的手，发现早已经没了温度。
他把书倩的那双手紧紧握在手心里，也许时间久了就能给她焐热一些，也许她就会醒了。
可，那双手不会再变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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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倩去世后的第七天，书父又给陈亦打去了一通电话。
“是陈亦吗？书倩去世前给你留了些东西，你来拿一下吧，顺便送送她。”
陈亦喉间涩得说不出话，呜咽了许久才说出了一句“好。”
那天，陈亦看着书父一点一点把她的骨灰撒进面前那辽阔的大海，他想，书倩比他先一步变成了蓝天。
轮船上，耳边除了风呼啸的声音，还有哭泣声。
陈亦站在书父身旁，看着他把最后一点骨灰撒进海里，他觉得奇怪，明明不久前还在他面前的书倩怎么就突然消失了，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那堆不会言语的粉末呢。
“叔叔，节哀。”
陈亦说话的声音好像被风掩盖，书父没有回答他，他呆呆地看着身后的那片海，默默在心里开口：“陈亦，节哀。”
重新回到岸上的时候，书父把后备箱里的小纸箱拿出来递给陈亦。
陈亦却愣了好久没去接，他想，明明再过几年书父递来的就是书倩的手了。
“叔叔，以后我有空会常去看你的。”
书父转过身，陈亦心想，原来那么宽大的肩膀也抵不过女儿的离开，陈亦看着书父抽泣着后背，最后什么话也没再说。
陈亦回到家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打开那个箱子，而是摸着上面的字迹，一笔一划的摸着，好像书倩还在他身边一样。
他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到纸箱上，他低垂着眼，眼前都是书倩的模样，他心像被揪着一样，痛到快要窒息，他终于顿悟，原来之前说见就能见到的人，现在竟然真的见不到了。
他哭得喘不上气，怀里的纸箱都已经被打湿了一片，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是蓝天。
陈亦愣愣地看了半晌，泪都快要流干了，这么多天来他还是不想接受书倩已经离开的现实，他常常幻想某天他走在那条梧桐道上的时候会有一个人突然叫住他。
他常常会在傍晚去天文台，因为他之前总能在这个时间遇到书倩。
他抱着纸箱起身，托着沉重的身子走去卧室，他把纸箱放到床上，又走到衣柜前拿出最里面的那个盒子，那里面是书倩曾送给他的东西。
粉红色的围巾、水杯、她亲手画的画册、还有她在他习题册上写的解题步骤和一些逗他开心的话。
他拿好后折返回到床前，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他看着那些东西，明明还留着书倩的味道，明明还有些书倩的余温，而他明明也才刚刚认识书倩啊，怎么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书倩怎么就不在了呢。
陈亦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纸箱的盖子，里面装着好多封信、一个玩偶、还有那颗他送给她的粉红色星星。
他仔细地看着信封上的字，发现她连日期都没能来得及写。
他拿起第一封信拆开，看完第一段就没再敢看下去，他缓缓将脸埋进信纸上，眼泪很快就将纸浸透了，陈亦哭得后背发抖，哭得声音嘶哑。
之后他把信纸缓缓拿下来，他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面上的泪水擦干，突然开口问了句。
“书倩，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可，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永远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