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集 书倩去哪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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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暑假都回不回南京啊，老子开了家烧烤店，你们都要过来捧场啊。”
刘川在几个人的群里发了条语音，语气和三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刘川。
周妄第一个回复：【我没问题，能带家属吗？】
刘川一条几秒的语音很快甩出来，“能啊，带家属的自己掏钱。”
周妄：【刘川你怎么那么狗啊。】
刘川又发来一条语音，对他那句话表示了赞同，“我tm就是条单身狗……”
谈序也很快插进来，只发了五个字：【我回，陪兄弟。】
陈亦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本来没打算回复的，可他又突然想到书倩跟他说过的话，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陈亦高考后去了临市，一来一回也就三个小时，陈亦这三年里没少回南京。
大一那年，课很多，他就晚自习上完回南京，第二天再买最早的那班高铁回临市。
有好多次是让谈序去高铁站接的他，因为那几次他回到南京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打不到车。
谈序也问过他一次，问他以后真打算这样活下去吗？
陈亦低着头坐在车的后排，手里紧攥着那条项链，过了很久才回答他：“谈序，其实书倩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没想过再活下去了。”
“可她说她给我写了好多信，每个月一封，我不能让她找不到我。”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某个人听。
你看，我还记得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今晚来梦里夸夸我吧。
谈序透过后视镜去看陈亦，总觉得他又变成之前那个样子了，甚至比之前的那个陈亦还要颓废。
“你每天这样来回跑真的不累吗？”
陈亦摇摇头，将脖上戴的那条项链放到衣服里，“累，但看到书倩我就不累了。”
谈序不说话了，任由风声在这里喧嚣着，陈亦就偏头看着窗外，想着如果书倩还活着那该多好。
陈亦回过消息后将手机静音放回兜里，独自走在一中附近那条梧桐道上。
耳机里放着苏运莹的那首《想你和我们以后》，这首歌还是书倩高三时分享给他的，他那个时候不太爱听，但还是仔仔细细地把歌词看了几遍。
那个时候他就只看得到“我好想你”这几个字，可现在却只能听到“可是你不在”这几个字。
自书倩离开后，他整日整夜地听这首歌，有时听着听着会流泪，可每次他一流泪的时候都会抬头看着天上，他会想，如果书倩看到他哭了怎么办？
她抱不到他怎么办？
五月底，五月三十日，书倩的忌日。
从第一年开始，陈亦每到这一天都会把他和书倩之前走过的路再走一遍，从一中门口梧桐道开始走，他会时不时看向路边，因为书倩总爱走那个地方。
路过天文台的时候他就上去看看，还是之前那个样子，他走过去看，看看远处的森林山坡，他还是会期待着书倩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从天文台下来直走过两个红绿灯，再左转走三百步就能到书倩家，他这一天会敲响书倩家的门进去陪书父聊聊天。
书父总是会把家里的那几本相册翻出来给陈亦看，刚出生时的书倩，和他记忆里的书倩一点都不一样，除了额上的那颗痣。
念幼儿园的书倩总爱扎着两个马尾辫，吃饭时会把嘴巴一圈糊上白米饭。
初中的书倩总是扎着低马尾，眼里开始透露出疲惫，只有几张穿着湖蓝色校服的照片。
高中的书倩不是很爱拍照，三年就只有几张，大概是书父意识到了什么想抓紧再留下些什么。
陈亦每次去都会把相册翻一个遍，再听书父讲一些关于书倩小时候的事，两个人总是笑着笑着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玄关处摆放的照片。
到了傍晚，书父会留他在家里吃饭，依旧是摆放着三副碗筷，依旧会有她最爱吃的可乐鸡翅。
吃过饭后陈亦会帮着收拾饭桌，之后才又离开继续走，路过花店就会进去买一束栀子花，一定是最新鲜的栀子花。
晚上七点左右，陈亦会打车去书倩最爱去的沙滩，听听书倩之前给他发的语音，看看书倩给他写的信，然后大哭一场。
第二天又一脸平静地回学校上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二那年的暑假，一千也去世了，它去世之前就一直窝在陈亦的脚边，不吵不闹地窝着，陈亦发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千已经没了呼吸。
他那天没哭，只是觉得心里好像又空了一块。
几个兄弟知道一千去世的消息后都开始托自己的朋友帮陈亦找一只一模一样的狗。
陈亦知道后拒绝了，因为一千就只有一只。
一千是命运推到他身边的，谁都代替不了。
陈亦放了暑假之后就回了南京，当天晚上就去了刘川的那个烧烤店。
店面不大，顾客还挺多的，很热闹。
他下意识拍了段视频给书倩发了过去，问她还认不认识刘川。
明知道得不到回答。
到了后面周妄和谈序也来了，三个人就干坐着谁也不说话。
刘川忙了一阵子才坐到他们这一桌，他一来就打破了本来沉默的僵局，也就只有他能做到了。
“哥几个还挺给面子的啊！周妄你不是要带家属吗，咋没带啊！”
周妄仰头喝了口啤酒，又指了指谈序，“谈序个狗都那样说了，我再带家属是不是有点不懂事。”
刘川挑了挑眉，“嚯，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啊，人情世故都学会了。”
“少在这贫。”
刘川憨笑了两声，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到陈亦身上，“陈亦你呢，最近怎么样？”
陈亦点点头，眼神还是依旧空洞，“最近还行，还是那样。”
刘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话语气有些冲，“都三年了还忘不掉她？”
在座的几个人都知道刘川说的是谁，可陈亦没生气，甚至连个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就只淡然地说了句“一辈子我也忘不掉。”
刘川突然没了声音，刚刚想说的话也全都咽了回去。
周妄和谈序就在一旁喝着酒，他们也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只要陈亦他不肯走出来，谁都救不了他。
陈亦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突然笑了出来，说实话，他笑的很僵硬，完全不是发自内心的。
他举起手里的饮料瓶放到三个人面前，学着他自己之前的语气开口：“我好着呢，你们别太担心我。”
谈序在一旁吐槽：“好哪了，都没人样了。”
周妄接话：“哈哈哈哈哈，谈序你嘴现在那么毒啊。”
刘川也在一旁笑地停不下来，“我序哥依旧稳定发挥。”
陈亦也跟着笑了，但还是觉得身边少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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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大四的秋天，陈亦在去外地实习前回了趟南京，他瞒住了所有人。
秋天是他和书倩在一起的季节，南京是他和书倩相爱过的城市。
他之所以突然回南京是因为他昨天晚上梦到书倩了，书倩在梦里说她冷。
陈亦就在墓园陪了书倩一晚上，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墓碑上，用手轻轻帮她拂去脸上的灰尘，最后用额头轻轻抵了上去，他说：“书倩，我来了。”
第二天他是被墓园的管理员叫醒的，说他年纪轻轻的别把身体搞垮了，天气冷就要多穿些衣服。
陈亦点点头，走之前又轻轻点了点书倩的脸颊，他说：“书倩，你等我。”
从墓园出来后他回了自己家，又仔仔细细地把书倩给他写的那些信看了一遍。
他一边看一边笑，因为他很快就能去找书倩了。
“陈亦，你能告诉我一千是谁吗？”
“陈亦，明年我的生日你陪我一起过吧！”
“陈亦，世界上幸福的事情有很多，和你一起牵手散步就算一个。”
“陈亦，如果我死了怎么办？”
“陈亦，你会不会忘记我？”
“陈亦，你会想我吗？”
“陈亦，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陈亦，如果我手术成功的话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陈亦，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多穿些衣服。“
“陈亦，不要哭。”
署名——“你的书倩”
陈亦看着已经泛黄的信纸，还是觉得自己才刚刚认识书倩。
他把信一封封收好，又把那个玩偶拿了出来，这才发现玩偶脑袋后有一个按钮，他轻轻按了一下，没有反应，只有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想大概是没电了，换了电池后他又轻轻按了一下，玩偶瞬间发出了熟悉的声音，“陈亦，恭喜你找到我了！”
他红着眼眶又按了一下，“陈亦，你最近开心吗？”
陈亦摇着头回答：“不开心，没有你我就不开心。”
“陈亦，我现在还陪着你吗？”
“我一直觉得你还在陪着我，总觉得你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梧桐道上，悄悄走到我身后拉起我的手。”
“陈亦，你在哭吗？”
陈亦忽地愣住了，空气在那一瞬间突然安静，只剩下耳边的回音，眼泪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手指猛烈颤抖着，心也像被一群蚂蚁侵蚀着一样。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书倩真的从来都没有离开他，从来没有。
“陈亦，海边你去了吗？是不是很美！”
陈亦回答着：“嗯，去了，一点都不美，因为你不在。”
“陈亦，你高考后去了哪里呀？大学生活怎么样？”
“我去了临城，我的生活里少了你之后就变得特别枯燥。”
“陈亦，这次换我去给你摘星星好不好？”
陈亦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好，我不要星星，我要你回来陪着我。”
他的声音哽咽着，像个极其虔诚的信徒在祈求着上帝听到他的祷告，看到他的祈求。
“陈亦，你不要哭，我没办法替你擦眼泪了。”
陈亦将玩偶紧紧放在胸口，蜷着身子哭了起来，“可我现在哭了，你能回来吗？”
回来看看我吧，让我抱抱你。
空荡的又黑暗的房间里，陈亦的哭声很大，可好像再没有谁能听到了。
他调整呼吸，又轻轻按了一下那个按钮，玩偶说出了起初的第一句话：“陈亦，恭喜你找到我了！”
这些年，陈亦心里最后一道防线被他修复了好多遍，稍微破一个洞，裂一条缝他都会赶紧修补好。
可现在这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他再也修不好了。
陈亦把玩偶和信都收好放进那个纸箱，又拿出了那条粉色围巾，紧紧抱在怀里，他好像又一次抱到了书倩。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照了进来，能照亮房间却照不亮陈亦想活下去的希望。
陈亦紧紧地抱着围巾，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等着书倩来接他。
他只想见到书倩。
很快，陈亦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缓慢，手也慢慢失去了力气，可他脸上绽着笑容，绽着只在书倩面前才有的笑容。
失去呼吸的那一瞬间，陈亦好像真的看到书倩了。
这些年来她一点都没有变，她的长相、她的声音，她头发的长度。
她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和陈亦记忆中的书倩一模一样。
可书倩好像有些不开心，抱着手臂站在陈亦面前埋怨着：“你说你还没大学毕业呢怎么就来找我了呢！”
陈亦想伸手去拉她，可俩人之间还隔了些距离，他笑着回复她：“因为我想你啊。”
“可你还那么年轻啊，这多可惜啊！”
陈亦闭上眼轻轻摇着头：“能看到你就不可惜。”
“那你后悔吗？”
“会，后悔没能早点来陪你。”
书倩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抬脚朝陈亦走了几步，然后轻轻地躺到他身旁想伸手抱住他，但她好像有些犹豫。
因为之前她也是这样躺在他身边，可是她怎么都抱不住他，她看着陈亦不可置信地问了句：“陈亦，你说这是梦吗？”
陈亦摇摇头：“书倩，这不是梦，我真的来找你了。”
书倩还是不敢相信，忐忑地把手放到了陈亦眼睛上，她真的能摸到陈亦了。
陈亦看着她突然笑了，他拉过书倩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接着向她贴近了些，直到抵上书倩的额头。
他眼角的泪终于滑落，不再起伏的胸口上是书倩送给他的粉红色围巾。
空荡寂静的房间里，陈亦一个人躺在床上，躺在清冷的月光下，身边没有书倩。
四年前，书倩曾问过陈亦，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他了，他会怎么做。
陈亦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你去哪我去哪。”
“去哪都愿意？”
陈亦点点头，又紧接着摇摇头，然后开口回答她：“为了你都愿意。”
他为了书倩去哪都愿意。
陈亦他说话算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