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集 她要失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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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其实陈亦听到了，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真的还在意着他，在意他疼不疼。
书倩抬起眼，睫毛已经有些湿润了，喉间的苦涩让她有些说不出话，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口重复了一遍，“陈亦，你疼不疼？你没人诉说的时候会想什么？你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想流泪？”
陈亦摇摇头，看着一脸轻松的样子，可眼睛里却泛起了涟漪，他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不疼，早都不疼了，”陈亦拉过书倩的手，有些轻微地发抖，他慢慢握紧放到自己额前，顿了几秒才又接着开口，“正是有了那些时刻，我才会无比感谢遇到了你。”
书倩慢慢挣开自己的手，用食指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细语说着：“陈亦，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也是因为怕吗？”
陈亦点头，很认真地去看她，“之前总觉得倾诉是一件需要双方同意的事，可自从我遇到了你，我什么都想告诉你，我的那些过去，我心里的想法，我对未来的打算，可我总怕你会不想听。”
书倩抬手轻轻揉着陈亦的头，随着眼睛弯的弧度眼泪也终于又滑落，她说：“不会的，你想说什么就说给我听吧，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书倩被他的回答逗笑，“可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什么我都愿意。”
书倩伸出右手小拇指，用那双泛红的眼睛去看他，语气柔得像山间汩汩的河水，“别让我找不到你好吗？”
“好！”
“可如果你骗人怎么办？”
陈亦立马作势要发誓，书倩急忙拉下他的手，免得他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这样吧，你要是骗人的话就给我送一年的鲜花好不好？”
陈亦摇摇头，侧身向书倩凑近了些，语气坚定又诚恳，“虽然我不会骗你，但我想给你送一辈子的鲜花好吗？”
书倩知道他不会骗她，可她这次恐怕要变成那个失约的人了。
她看着陈亦，不舍的情感愈加猛烈，她也无比幸运遇到了他，可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该去埋怨谁呢？
“好，给我送一辈子的鲜花，这是你说的。”
陈亦伸出自己的手，用小拇指紧紧勾住书倩的小拇指，最后用拇指对上书倩的拇指，开口：“嗯，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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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时候，温度开始变得很热，地面仿佛是滚烫的油锅，从远处看都冒着热浪。
临近高考的这段时间，书倩流鼻血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起初只流一会，可到后来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怕被陈亦发现只好向班主任申请回家自学。
班主任自然是同意的，学习跟身体孰轻孰重他看得很明白。
距离高考就剩下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书倩现在根本就没心思去学习，因为每天早上六点就有人来病房给她抽血，那群人走之后没过多久又会有人来叮嘱她吃药，她头顶上也总是有输不完的营养液。
她真觉得自己像是公园里的古树，有人负责给她修剪树枝，到了冬天会有人负责给她刷保护漆，还会有人不定时地给她输营养液，而她就只需要晴天站在那里晒太阳，雨天站在那淋雨，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去想。
可她是个人呀，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人。
她不想变成违背承诺的人，说好了的一辈子，那就必须做到。
书倩这几天想了很多事，她经常会想，明天她会不会就醒不来了，会想陈亦知道她不在了会是什么反应，会想人死后到底会去哪里，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可她想来想去，还是会默默补上一句，我还不想死，我哪都不想去，就让我活下来吧。
书父这段时间在公司那边请了假，日夜守在书倩身边，有时一坐就是一上午，书倩经常对他说自己没事，让他不要太担心。
可书父怕，怕他就只是出去几分钟，就再也看不到书倩了。
“倩倩，明天手术你千万别害怕，医生说成功的几率很大，爸就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你啊，等你的病完全好了我们就去海边。”
书倩听着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站在生死分界线上的人，至于下一步会迈向哪一边她也不知道。
“爸，我不害怕，手术一定会成功的，我知道。”
书父点着头，眼泪却不知不觉弥漫了整双眼睛，他想哭，可又不能哭，至少在书倩面前他是绝对不能哭的。
“明天爸给你买最喜欢的栀子花，你一出来就能看到。”
书倩扬起笑脸，那张原本还红润的脸现在已毫无血色了，脸颊的肉也近乎没有了，但她依旧笑着，“现在哪还有栀子花啦，我记得早都败了吧。”
“总有花店会卖的，爸一定给你买到最新鲜、最香的栀子花。”
书倩看着两鬓泛白的父亲，眼里的苦楚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在一瞬间冲出她的眼眶，毫无预兆的，她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在眼泪滑落的那刻，流经的不止她的脸颊还有书父那不堪一击的心墙。
书父强忍着眼泪，眼眶都憋的通红，但还是极为平静地帮书倩抹去她流出的眼泪，“倩倩不哭啊，医生都说了手术会成功的，等过了明天我们就健康了，到时候你想去哪爸都带你去。”
书倩此刻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眼泪像南方地区每年特有的梅雨季一样，怎么流都流不完，她哭得嗓子有些发哑，鼻音也很重，她用被泪水浸透的双眼去看着面前的男人，哽咽着说：“爸，如果我明天醒不来了怎么办？”
书父立马否定，声音有些急迫，“不会的，我女儿一定会平安从手术室里出来的。”
书倩把视线移到病房的天花板上，一片洁白，上面只有两个小人的影子，她皱着眉去看，手指突然开始颤抖了起来。
她紧攥着身上盖着的白色被子，手背的血管因为瘦变得很明显，手腕上的骨头也高高凸起着，好像轻轻一掐就会断一样。
书倩看了半晌，声音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看着那两个影子，缓慢开口：“爸，我害怕。”
她的声音很轻，就连窗外不绝的蝉鸣都比她的声音大得多，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到书父的耳里，最后却重重地砸到书父的心里，像个上千斤的秤砣一样，压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其实也害怕，比书倩还要害怕。
这段时间他常常自责，自责过去那么多时间他都没能好好陪陪书倩、自责没能在书倩健康的时候多带她出去看看世界、甚至自责书倩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他的原因。
如果他早一些发现、如果他早点带她来治疗、如果……
可是都晚了不是吗？
要是真的能拨动表盘就能时光倒流，那该多好。
书父嘴唇颤抖着，叹息声一声比一声重，病房里一瞬间就只剩下叹息和哭泣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无望的嘶吼。
现在好像已经到了可以说再见的时候了，书倩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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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书倩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叫醒，她以为她要撑不住了就没叫醒正趴在床边熟睡的父亲，她咬牙忍着，慢慢地竟然不疼了，她甚至觉得比之前还要更轻松些。
那一阵疼痛过去后，书倩发现外面的蝉终于不叫了，世界好像真的安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她慢慢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上滑解锁，然后点开陈亦的头像。
没有给他发消息，也没有给他打电话，她就那样看着，她好像也终于能体会到世界里突然没了声音是件多么恐怖的事了。
可她知道的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隔天，太阳一如往常升起，阳光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走进病房，洒在地面上，洒在白色床单上，洒在那捧散发着香味的栀子花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可有一个人永远也看不到初升的太阳了。
上午十二点十六分，手术中的牌子突然暗了，手术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医生扯下口罩笑着对书父说了句“恭喜，手术很成功。”
书父听到后一下子瘫坐到椅子上，双手紧捂着脸哭了出来，声音很闷很大，整个走廊都被他的哭声填满。
之后书倩被推出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脸上的泪痕却清晰可见。
书父缓慢地站起身，迈着无比沉重的脚步走到书倩身旁，将那捧栀子花举起给书倩看，“倩倩，爸爸把最新鲜的栀子花给你买来了，你喜欢吗？”
可书倩还在昏迷中，他的那句话也被时间淡化了。
似乎永远也等不到回答了。
六月三日，书倩终于醒了，她不真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阳光、影子、还有床头前摆放的那捧栀子花。
此刻的她像是个新生的孩子，对周遭的一切都好奇，她慢慢地将手举起来，放到眼前后又慢慢弯曲，她还是不敢相信，于是又慢慢贴近自己的脸，从眼睛抚摸到嘴唇，她终于笑了，她真的没有死。
她的生命没有被定格，她可以永远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爸。”
书倩用发涩的喉咙去叫面前的人，但他好像太累了，书倩怎么叫都叫不醒。
最后她也不准备叫醒书父了，就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突然有些恍惚，之前她这样看书父是因为时间快要没有了，现在她这样看书父是因为她可以一直陪着她爸爸了。
真好，书倩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用担心死亡的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