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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集 你以后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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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看看今天晚上的星星。
天文台上一如既往冷清,那两个小朋友此刻应该正躺在床上睡觉吧。
天文台是建在一座小山上的,书倩一步一步走着,从山脚走到那片露台一共要走一千六百三十二步。
她又倏地想起陈亦口里的那个“一千”,她还没来得及问明白它是谁。
其实一千是陈亦在高一那年收养的流浪狗,他遇到一千的那天是一个雨天,不大点的小狗颤着身子缩在梧桐树下面,他本来不打算管的,可他走从它面前走过的时候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它包起来抱回了家。
因为他和它一样,是个没妈的可怜蛋。
陈亦之前是不准备给它起名字的,因为他总觉得起了名字后就会难以割舍,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的痛楚。
他有时候真觉得名字是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语。
他妈妈的名字对他来说是,书倩的名字对他来说也是。
一千这个名字是在陈亦和书倩在一起第一个月时起的,他取了两个人名字里的后一个字,亦和倩,于是那只小狗就有了一千这个名字。
书倩站在台阶上,忽然没有了走过去的勇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看到陈亦了,她怀疑是她的青光眼变得更严重,可当她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个人还在。
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上天有意,或许是她的祷告被神明听到了。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外套、熟悉的感觉,书倩鬼使神差地开口叫了那个人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疑惑又带着欣喜,“是陈亦吗?”
男生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地继续站在望远镜前,修长骨感的手指不停地拧着调焦轮,直到有双胳膊环上了他的腰,他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陈亦。”
她轻轻叫他。
可他听不见了。
书倩接着开口,带着哭腔问他:“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可他听不见,他的世界没有声音了,他再也听不到书倩的声音了。
她说话的声音,她的哭声她的笑声,他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抚上书倩紧扣着的手,然后轻柔地掰开,他转过身却不敢看他面前的女孩,咬着牙哑着声音对她说:“书倩,你以后离我远点吧。”
书倩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一样,连心都变得冰冷了起来,她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他不接她的话,因为他听不到,他强忍着眼泪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书倩,你以后离我远点吧。”
我和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我和你,注定走不到最后的。
我和你从此只是我和你,再不能说我们。
书倩哭得厉害,仿佛是把那些夜晚没流出的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哭得说不出话,哭得喘不过气,可面前的人始终无动于衷,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夜那么静,书倩的哭声显得尤为清晰,哭得让人心碎,哭得仿佛世界末日来了一样。
书倩慢慢止住哭声,向后退了两步,自嘲般地点了点头,而后一把扯下脖上的那条项链,伸手拉过他的手,塞进了他的手心,她替他握紧拳头,可笑着开口:“陈亦,我多希望那个愿望不要成真。”
可那是神明替她吹了蜡烛,现在也真的要把他从她的世界带走了。
陈亦紧握着那条项链,上面还留有女孩身体的温热,像块熔岩一样,灼烧着陈亦的手心,他觉得痛,可却舍不得松手,可他不得不松手。
他猛地转过身,当着书倩的面挥手把那条项链扔了出去。
书倩却觉得他扔掉的不仅是一条项链,还有他们过去的所有回忆,他都一并扔掉了。
他真的要走了,他要离开她了。
陈亦不说话,背对着书倩流泪,连她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听不到她离开时的脚步声。
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最后又变成了一个人。
陈亦再回头的时候,身后空无一人。
他慢慢摊开手心,那条项链在他手心安静躺着,女孩的温热也全然变成了冰凉。
那颗粉色的星星依旧闪耀着,只是他和书倩之间过去的所有美好都已冷却了,仿佛是默剧里的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剩下让人疲倦的黑白。
他怔怔地看着书倩离开的方向,看着那空荡的小路开口:“书倩,我们不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没有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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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开学后,书倩一心放在学习上,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第一,与第二名拉开整整二十六分的差距。
宋蒽淰也在寒假期间和那个能让她不害怕世界末日的人在一起了。
听她说,那个人之前追她追到了镇江,就为了亲自送情书。
书倩听着,打心里替她开心,只是叫她别误了学业。
三月初,一中开展百日誓师活动,书倩受年级主任委托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那天是个艳阳天,温度比着前几日都要高,书倩站在台上只觉得身后冒虚汗,刚开口说了三句话就倒了下去,话筒砸到地面发出“嘭”的一声重响。
后来是谁把她送到医务室的她都不知道,一醒来就只看到了宋蒽淰坐在她旁边。
宋蒽淰见她醒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倩倩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我应该只是低血糖,不打紧的。”
“你说你,为了学习连身体都不要啦,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知不知道。”
书倩冲她笑笑,“我现在不是醒了嘛,没事了啊。”
“你的头疼不疼,一下子倒到了地上肯定很痛吧?”
“不疼,对了,你知道是谁把我送过来的吗?”
宋蒽淰不说话了,扯开话题问她饿不饿。
书倩摇摇头,“我不饿,我们现在能回去吗?”
宋蒽淰抬头看了眼输液瓶,还剩下小半瓶,回她:“等输完这瓶就能走了。”
“好。”
医务室里没了说话声,书倩盯着宋蒽淰身后的那块白色布帘看得出神,总觉得后面有些什么在那里。
因为,她闻到了栀子花香,那是陈亦身上独有的味道。
人真奇怪啊,能忘掉某个人的长相、能忘掉某个人的声音,可就是忘不掉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那种专属于一个人的味道,叫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医务室的窗不知道被谁打开,暖洋洋的微风透过窗吹了进来,卷动着那块白色布帘,书倩希望那阵风再刮大一点,大到把整片布帘都卷起。
可风没有顺她的意,只刮了那一阵风就停了。
书倩心里有股冲动,她现在很想下床去掀开那片布帘,她真觉得后面有人。
宋蒽淰看见她一直盯着布帘看,心里莫名慌了起来,急忙开口和她说话:“倩倩,你以后想考去哪个城市啊?”
书倩这才收回视线,轻柔地回复她:“去北京吧,我想去那看看。”
“北京好啊,听说傍晚的什刹海特别好看!”
书倩问她:“那你呢?”
宋蒽淰一脸笑意,有些害羞:“我就准备留在南京,还能经常和周妄见面。”
“真好,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下去啊。”
输液水就快落完,书倩让宋蒽淰帮她叫校医拔针,女孩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等宋蒽淰一出门书倩就匆忙给自己拔了针,下床去掀那片白布帘。
白色布帘有些透光,她稍微走近些就能看到背后的人,可就在她准备掀开的时候,宋蒽淰回来了。
“倩倩你怎么下床啦,哎呀你怎么自己给自己拔针啊,都流血了!”
书倩不管自己手背上的血,绕开她去掀布帘。
掀开后,那个人已经走了。
只留下那道熟悉的栀子花香。
书倩走过去,栀子花香更浓了些,她扭头看向窗台随后走了过去,窗沿上面果然留着一个脚印。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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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一连着下了几天的雨,让人觉得又烦又闷。
书倩最近几天开始频繁地流鼻血,从一开始的只流一点点到后来止都止不住。
班主任担心书倩的身体,于是给凌父打电话说让他有空去带书倩检查检查身体,凌父自然是答应的,毕竟他只有书倩了。
周六早上,雨罕见地停了,外面空气清新的没有一丝污染,书倩坐在车的后座刻意把车窗打开了些,心情大好。
凌父透过车窗看见她一脸惬意的表情,紧锁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了,他轻声问:“倩倩,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呀?”
书倩轻轻摇摇头,笑着回他:“没有呀爸爸,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我倒觉得越来越轻松了。”
“为什么呀?”
“要结束了呀,一想到以后再也不用五点起我就开心!”
凌父无奈笑了笑,“我也替我女儿开心。”
医院的检查结果要到周一才能出来,书倩说到时候她自己来拿却被凌父拒绝了,她爸爸态度很坚决,书倩只好作罢。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日头高照着,书倩的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是久违的阳光。
她突然看向凌父,细声说着:“爸爸,高考后你能带我去海边吗?”
“去哪爸爸都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