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腹黑青梅竟然要吊金龟婿？》应该是个天才

7、「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钟意茗正靠着车窗，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路灯的光影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王叔跟了他三年，知道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们家少爷，又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了。
　　钟意茗忽然开口了。
　　他对司机王叔说“王叔，帮我查个人吧”
　　“少爷说的是今天校门口那个姑娘？”王叔打着方向盘，把车拐进主路，“穿校服扎马尾的那个？”
　　钟意茗没说话。
　　王叔笑了笑：“那姑娘长得是好看，我老远看了一眼，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王叔。”钟意茗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王叔愣了一下，斟酌着说：“长得好看，气质也干净，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
　　“还有呢？”
　　“还有……”王叔想了想，“看着不太好接近，少爷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脸上没什么笑。”
　　钟意茗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王叔从后视镜里看见，少爷的嘴角弯着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是不好接近。”钟意茗说，“比之前那些麻烦多了。”
　　王叔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之前那些。
　　他当然知道之前那些是什么意思。
　　省城一中的时候，少爷身边就没断过女孩。
　　有的是自己贴上来的，有的是少爷主动接近的。
　　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一开始都端着的，都觉得自己不一样，都觉得自己能让少爷动真心。
　　后来呢？
　　后来无非是那几个结局。
　　有的哭着求少爷别分手，有的被家里转学送走，有的怀孕打胎了，有的得了玉玉症自杀了，还有的……
　　王叔不敢往下想。
　　“少爷。”他试探着开口，“这次还是和之前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钟意茗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街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明明灭灭。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和之前一样。”
　　王叔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过夜晚的街道，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很轻，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不过。”钟意茗突然又开口，“这次慢一点。”
　　王叔从后视镜里看他。
　　钟意茗正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那块表。
　　表盘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光，指针一秒一秒地走着。
　　“那些贴上来的，太没意思了。”他说，“三两句话就脸红，送两样东西就感动得不行，一点挑战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海边那条路。
　　夜色中的海黑沉沉的，看不见浪，只能听见远远传来的潮汐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有节奏的呼吸。
　　“这个不一样。”钟意茗说，嘴角带着那抹永远恰到好处的笑，“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就是……”钟意茗想了想，“那种想贴上来的东西。”
　　王叔没接话。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那个江厌的眼神不一样。”钟意茗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江厌的时候，她眼睛里有东西。看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钟意茗笑了，“什么都没有，才能往里面装东西。”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少爷想让我查什么？”
　　“老样子。”钟意茗靠回座椅，闭上眼睛，“家庭情况，经济条件，人际关系，有什么把柄。越详细越好。”
　　“明白了。”
　　“还有那个江厌。”钟意茗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也查查他。”
　　“江厌？”王叔愣了愣，“那个每天骑车接她的男孩？”
　　“嗯。”
　　“少爷查他做什么？”
　　钟意茗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嘴角挂着那个温温柔柔的笑。
　　车子驶过一盏路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狭长的眼睛。
　　眼镜片后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王叔。”他突然开口。
　　“在。”
　　“你说，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有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没了，会怎么样？”
　　王叔愣住了：“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钟意茗笑了笑，没解释。
　　车子继续往前，驶过昏黄的街道，驶过沉睡的城市。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有意思。”
　　~
　　与此同时，老居民楼下。
　　江厌停好自行车，把书包递给叶予卿。
　　“上去吧。”
　　叶予卿接过来，点点头，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回头看他。
　　江厌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往楼上看。
　　六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林秀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看什么？”江厌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
　　叶予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说：“明天早点。”
　　“行。”
　　叶予卿转身上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能看见楼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停在原地，仰着头往这边看。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予卿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五楼，到了。
　　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楼上传来动静——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紧接着——
　　（666又一个飞雷神上楼了）
　　“江厌！又去打你那个破球？！几点了才回来？！赶紧洗手！然后吃饭！”
　　林秀芹的中气十足的叫骂声穿透楼板。
　　叶予卿站在门口，握着钥匙，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黑着灯，妈还没回来。
　　厂里最近加班多，她经常要到八九点才能到家。
　　叶予卿摸黑打开灯，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她放下书包，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锅里温着饭，还有一小碟炒青菜，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妈出门前做好的。
　　叶予卿看着那个荷包蛋，看了很久。
　　然后她盛了饭，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旧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
　　荷包蛋有点凉了，蛋黄有点硬。
　　吃到一半，眼泪突然掉下来，砸进碗里。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吃。
　　~
　　六楼。
　　江厌推开门，屋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林秀芹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喊：“洗手！吃饭！”
　　“知道了。”江厌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洗手。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搓着手上的灰，突然开口：“妈。”
　　“干嘛？”
　　“小叶子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林秀芹切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你怎么知道？”
　　江厌没说话，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林秀芹叹了口气：“你李姨今天在菜市场碰见我，说了几句。胃癌，早期，得做手术。钱不够，正借呢。”
　　江厌沉默了一会儿：“借了多少？”
　　“你问这个干嘛？”林秀芹瞪了他一眼，“你能有什么办法？”
　　江厌没回答，只是说：“咱家还有多少？”
　　林秀芹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十七岁的少年，个子比她还高半个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少年气，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江厌。”她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你想干嘛？”
　　“不干嘛。”江厌转身往外走，“吃饭吧，饿了。”
　　“江厌！”
　　“妈。”江厌在厨房门口停住，没回头，“咱家还能拿出多少？”
　　林秀芹看着儿子的背影，沉默了。
　　半晌，她才说：“两万。那是给你攒的大学学费。”
　　江厌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林秀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厨房门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大的？
　　~
　　餐桌上，江厌埋头扒饭，吃得很快。
　　林秀芹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看什么？”江厌头也不抬。
　　“你……”林秀芹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喜欢小卿？”
　　江厌筷子顿了顿，继续扒饭：“妈，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跟你说正经的。”林秀芹放下筷子，“小卿是个好孩子，心好，长得也好。就是家里现在这样……”
　　“妈。”江厌打断她，“我知道。”
　　林秀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就好。”她重新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江厌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爸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吧，那边的活儿快干完了。”林秀芹说，“干嘛？”
　　江厌没回答。
　　他只是埋头扒饭，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林秀芹看着儿子，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往心里装。
　　也就跟小卿在一块儿的时候，话能多几句。
　　她叹了口气，没再问。
　　六楼的灯亮着，五楼的灯也亮着。
　　两盏灯，隔着一层楼板，各自亮着。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