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腹黑青梅竟然要吊金龟婿？》应该是个天才

5、「噩耗」

　　2000年10月12日天气：阴
　　这是我讨厌江厌的第10004天。
　　昨天……
　　叶予卿握着笔，笔尖悬在日记本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昨天爸爸病了。
　　需要很多的钱。
　　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写下最后几个字，笔尖用力得几乎划破纸面。
　　然后合上日记本，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呆。
　　~
　　时间倒回前一天晚上。
　　自行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叶予卿跳下车，把书包抱在怀里。
　　“明天几点？”江厌单脚撑地，偏头看她。
　　“老时间。”
　　“行。”江厌蹬了下踏板，车子晃晃悠悠往前滑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看她，“上去吧，我看着你。”
　　叶予卿翻了个白眼：“你家在六楼，我家在五楼，谁看谁啊？”
　　江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叶予卿懒得再理他，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楼道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能看见楼下那个模糊的身影还停在原地，仰着头往这边看。
　　“有病。”她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五楼，到了。
　　她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楼上传来动静——是大跨步上楼的声音，然后是钥匙捅进锁孔的动静，紧接着——
　　“江厌！你又死哪儿去了？！几点了才回来？！饭在锅里热着，自己盛！吃完把碗洗了！”
　　林秀芹的中气十足的叫骂声穿透楼板，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叶予卿唇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去。
　　她收回目光，推开自家的门。
　　屋里意外地亮着暖黄色的灯。
　　叶予卿愣了愣。
　　这个点，妈应该还在厂里加班才对。
　　她换鞋走进客厅，看见母亲李秀兰正坐在沙发上。
　　李秀兰今年四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的小臂。
　　此刻她正低着头，盯着茶几上某处发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肩膀微微垮着。
　　“妈？”
　　李秀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女儿，扯了扯嘴角，想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回来啦？饭在锅里，妈去给你热……”
　　“不用。”叶予卿放下书包，在母亲旁边坐下，“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叶予卿看着她。
　　李秀兰避开女儿的目光，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妈。”叶予卿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到底怎么了？”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台十八寸的熊猫牌电视关着，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李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爸……病了。”
　　叶予卿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病？”
　　“胃。”李秀兰低下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医生说……是胃癌。”
　　胃癌。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重重砸在叶予卿心上。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早期，是早期。”李秀兰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女儿的手，“医生说发现得早，能治，能治的。”
　　“那就治。”叶予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住院？”
　　李秀兰没说话。
　　“妈？”
　　“需要……很多钱。”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爸厂里那点工资，我厂里那点工资，每月除掉开销，剩不下多少。咱家那点积蓄……不够。”
　　叶予卿愣住了。
　　不够。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两个字会和父亲的命联系在一起。
　　“要多少？”
　　“医生说，先准备五万。”李秀兰的手在发抖，“加上手术、住院、后期化疗，怎么也得……七八万。”
　　七八万。
　　2000年，七八万。
　　叶予卿算不出来那是多少钱。
　　她只知道母亲在厂里踩缝纫机，一个月挣三百多。
　　父亲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四百出头。
　　一家三口，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年。
　　“我跟厂里借了，厂长人好，答应借五千。”李秀兰继续说，“你爸那边也借了三千。你姨那边……”
　　“妈。”叶予卿打断她，“我能做什么？”
　　李秀兰抬起头，看着女儿。
　　十七岁的女孩，眉眼生得那样好看，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像画报上的明星。
　　她从小就知道，女儿生得好，是老天爷赏饭吃。
　　但她从来没想过让女儿靠这张脸吃饭。
　　“你好好读书。”李秀兰握住女儿的手，“别的事，有妈在。”
　　叶予卿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楼的窗户正对着隔壁那栋楼的墙，灰扑扑的墙面，有几道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是《还珠格格》的重播，紫薇在那儿哭哭啼啼地喊“尔康”。
　　叶予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七八万。
　　爸爸的病。
　　钱。
　　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桑塔纳，锃亮锃亮的。
　　那是钟意茗家的车，她听夏慕说过，钟意茗家是开厂的，省城有房子，这边也买了房，专门陪他读书。
　　桑塔纳，一辆十几万。
　　她想起钟意茗手腕上那块表，亮晶晶的，听说是进口的，好几百块钱一块。
　　她想起他那身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那副金丝边的眼镜，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温温柔柔的，带着笑，像是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叶予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