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逐月》简笔小稚

20、奴隶贩子 不入虎穴焉

　　教奴司在鸣金巷的深处，内部香风阵阵、彩衣飘飘，但从外部看来确极其朴素，呈现出间接的黑白配色。卢寒舟目不转盯地观察着对面的建筑，一言不发地把这里的一切细节描摹进自己的脑海中。
　　李司盈在他旁边站着，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这啥都没有啊，有什么好看的。她不解地看着他，有些困惑。
　　不一会儿，有一群人靠近建筑。大概三五人，穿得朴素而华贵，倒是和教奴司的风格挺配的。来人扣响门环后，就被迎进去了。李司盈看着走进去的几个人，觉得有些眼熟，但确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教坊司内，绿衣和霓裳正在苦练舞蹈，伴随着轻烟似的音乐翩翩起舞，只有这个时刻这两个小女孩能够感到一种纯粹的幸福，轻盈地像一只小鸟在练舞间内雀跃灵动。两人无比和谐地跳着最近新排练的舞蹈。
　　啪啪啪！
　　外面的管事拍着手走进了练舞室，面无表情地走进室内，道：“外面有人来选人了，所有人到一楼集合，听到了吗？”
　　绿衣和霓裳停下了舞步，端端正正地站成两根彩色的木桩，点点头，一丝真心散发出来的雀跃涌上来脸颊，彼此之间的余光中又流露出几分微妙的距离。在教奴司，竞争是无孔不入的，大家不仅害怕自己被退到下一个楼层，还要时时提防着身边的人比自己漂亮、比自己舞姿优美、比自己歌喉婉转......
　　每一个美轮美奂的年轻生命都等待着被豪门贵家选中，她们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这里的一切，只要能去三家，她们就会有美好的生活。
　　绿衣和霓裳争往一楼跑去，完全忽略了以前她们认为一楼是污浊之地的看法，似乎那里此刻等待着他们的是天大的机遇。
　　一楼的人群按照楼层被分门别类地安置着，绿衣和霓裳很快涌进了七层的这个类别，队伍呈现出渐变色，从灰暗无光到色彩绚丽，整整七个队伍，全部呈现在来人的面前。
　　米尤和进门的五位大爷交流了一番后，五位大爷坐在红漆发亮的座椅上，细细咂摸着茶水，不经意地看着眼前这群尚待挑选的人群，一言不发。
　　绿衣悄悄说：“霓裳，这几位爷地位应该很高吧，不然米老板也不会这么殷勤？”
　　霓裳：“可能是吧。”
　　绿衣看着中间那位爷，身高体健，神情甘肃，扫视了对面的群体一眼。绿衣似乎觉得这位爷和她的眼神有刹那的接触，就这一秒钟，绿衣心中已经开始冒起了小火花，羞涩地低下了头，脸上显出两朵红晕。
　　自从被卖进教奴司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她一次也没有走出过这里。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外人，冥冥之中她觉得这个人一定会带她出去。
　　霓裳看着她的神色不正常，道：“你怎么了？”
　　绿衣摇头，不想和她多说话。
　　选人开始了......
　　中间的那个人率先开始选择，他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绿衣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这个男人，生怕他在其他队伍中停留。好在男人徘徊几圈后，停在了他们的队伍牵头。队伍里的这些小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很难分出伯仲，所以男人非常仔细地观察他们。
　　眼神细细密密地扫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每个人都惊疑地低下了头，乌压压最剩下一片黑脑袋。绿衣和霓裳在队伍的右边，霓裳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脚，视线还没扫过来的时候就低下了自己的头，但她没有看到的是绿衣此刻像是一朵向日葵似的迎着男人的目光，男人的眼光停住，两人对视片刻，绿衣忍着颤抖的身体对着他嫣然一笑，男人眼底也瞬间染上笑意，嘴角发出低笑，指着绿衣，道：“就她了！”
　　绿衣内心像是荡漾开的水池，高兴地随着高个子男人走出了人群。霓裳抬起后，看着绿衣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地呼出一口气，牙齿在口腔里磨得咯咯作响。
　　她绝对不能输给绿衣，一定要把握后面的机会，她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像野狼一般绿色的眸光在严重刹那而过，变成了讨好温顺的模样，下一个男人来选人的时候，碰上了就是这样媚眼如丝的眸子。
　　男人：“就是她了！”
　　一种有内而发的成就感充斥着霓裳的四肢百骸，眼前这个男人在她眼中也格外高大。她温顺地跟在了男人的身后，和绿衣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绿衣危险地看着她，霓裳回了她一个凶狠得意的眼神。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两人往日之间掩盖在和谐之下的你来我往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来，而这一切没有出来她俩，没有任何人知道。
　　小单灰扑扑地站在队伍中，他一直以来都是在厨房打杂的，每天干着最脏最重的活，但从来没有怨言。眼睛黑白分明，天真得可笑。他心里想的就是厨房里还有多少柴，待会要赶紧去搬，要不又要挨骂了。心不在焉地站在人群中，完全没想到自己回被选中。
　　“你！”
　　小单还在想他那捆柴的事，低低的头也不抬起来。
　　“就是你！”
　　声音的冲击波向他精准发射，他意识到什么，对着前方的男人的眼，指着自己傻傻的问：“我，我吗？”
　　男人：“不是你，是谁？出来。”
　　小单左顾右盼看了一圈，茫然无措。
　　男人：“快点！”
　　小单被吓得一个哆嗦，赶紧从人群中走出去，离开了队伍。
　　很快这次挑选就结束了，人群散去，各自回到各自的层级。
　　米尤：“各位爷，真是好眼光，这些都是我们这里的好姑娘好小子。”
　　被选中的几个人心中难民有些得意，小单心中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长期和厨房打交道，突然要离开了，说不上不愿意离开，但确实有些空空的，放不下。
　　米尤：“要不，我请客，大家一起出去聚一下。附近开了一家新酒楼，正好尝尝鲜。”
　　中间坐着的男人：“米爷，今日哥几个是来当差的，实在不方便。下次，下次我下值，一定和诸位不醉不归！”
　　几个人都是这个示意，米尤也不好挽留，起身道：“那好吧，真是可惜，那就请各位兄弟代我向各位老爷、大人们问好。”
　　众人点头。
　　米尤把一行人送出去，卢寒舟看到刚才进去的五个人，现在出来的至少有十来个。呜呜泱泱的一大群人，应该是进行了一次交易，这些人都是他们买回去的奴隶。
　　Duang！
　　卢寒舟感到心脏有些刺痛的感受，人群中有一个三白眼，和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形象撞击在一起，让他有些呼吸困难，面色唰地一下惨白。虽然不动声色，李司盈和惊讶地发现了他的巨变，顺着卢寒舟的视线，李司盈看到了那个人。
　　李司盈嘀咕道：“那不是米尤吗？”
　　卢寒舟像是猫头鹰的脖子似的，九十度转向了卢寒舟，两个眼睛发射出来的射线好像要订进李司盈的眼睛。
　　卢寒舟：“你刚才说他叫什么名字？”
　　李司盈有些心慌，懵懂地说：“米尤啊。”
　　卢寒舟垂下睫毛，想起了法槽那份陈年文书、那个人牙子，和楼底下的这个人，一切像是闪电一般劈开了混沌。
　　卢寒舟心里默默念道：“就是他！”
　　“你怎么会知道他？”
　　卢寒舟太严肃了，李司盈脑子里米尤以前总是来自己家，哥哥李明诚负责接待他的样子。心头一跳，不会是哥哥和这个米尤有什么秘密吧。她没法给卢寒舟说这些事，只好敷衍道：“你不知道吗？他是临川府仅次于齐家的商人，很有名的？”
　　卢寒舟：“靠贩卖奴隶起家的吗？”
　　李司盈：“我听说的是香料起家吧！”
　　卢寒舟想起了那个沉香亭，了然于心，不等李司盈反映过来，转身就要下楼。
　　李司盈身边的空气一阵厉风削过，她连忙赶上去，小声喊道：“你等等我！”
　　卢寒舟就像没听到一样，直直往下面冲，李司盈只好加快步伐跟上他的脚步。
　　门外三辆马车停在路边，米尤把这三个大爷和各自的奴隶送上马车，那车便缓缓起步，哒哒哒地离开了鸣金巷。
　　等到米尤进入教奴司的时候，巷子空空荡荡，卢寒舟才慢慢从屋内悄悄走出来，疾跑出鸣金巷后，三辆马车依旧一次排列。
　　卢寒舟认真扫视了周围，两个普通男丁打扮的一高一矮正在水果摊和老板讨价还价。
　　“你这鸭梨也太贵了吧。”
　　“我这还贵啊，比隔壁谁谁谁家已经便宜多了。”
　　“少一文，怎么样？”
　　“这怎么行呢，我这是小本生意。”
　　卢寒舟示意青鸟和谢一欢马车离开的方向，两人瞬间会意，快步放下了手中的鸭梨，转身离去。
　　“哎哎哎，少一文就少一文。”
　　“不要走了，哎哎哎，这是什么事啊！”
　　李司盈这才在转角处刚好追上卢寒舟，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司盈气喘吁吁地说道：“我的卢大人啊，你下次能不能跑慢点。”
　　卢寒舟看了他一眼，道：“还能不能跑？”
　　李司盈没有反应过来，道：“什么？”
　　卢寒舟没有理会，道：“跑！”
　　说着就开始带着她七拐八拐抄近道，李司盈人生第一次跑得这么急，还是这么不明所以。很快在卢寒舟的带领下，他们跑出了想到，来到了一个大道上。那辆马车刚好跑过来，不急不缓地从两人面前跑过。
　　李司盈竖着大拇指，道：“您真厉害，我在这生活了十八九年，都没你熟。”
　　卢寒舟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道：“快点跟上。”
　　两人在马路上疾步快走，刚好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身后。前方转角处，马车向左转动，李司盈突然意识到这是，这里是......
　　“刘府！”两个鎏金的大字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马车也停在了府门内。马车内的人徐徐下车，卢寒舟看到的一个熟悉的人。
　　李司盈兴奋道：“那个不就是我们上次去教努司遇见的那个人吗？”
　　卢寒舟道：“是！”
　　李司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卢寒舟全身已经没有紧绷的气息，淡定道：“回去！”
　　李司盈惊讶道：“啊？”
　　卢寒舟难得打趣，道：“啊什么啊，找到地方就好了，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
　　李司盈很难得看眼前这个人放松的时候，不禁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卢寒舟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道：“还不快走！”
　　李司盈：“哦！”
　　两人回去的路程是很轻松的，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的街道都让人感觉到很轻松。前方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正在叫卖糖葫芦。
　　李司盈指着小贩，道：“糖葫芦！”说着就往那个方向跑去了。
　　卢寒舟无语地看着这个家伙，无奈地迈着步子跟上。
　　李司盈从小贩手中拿过两个糖葫芦，突然灵机一动，回头道：“卢大人，我今天跟着你跑这么久的路，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一个糖葫芦？”
　　卢寒舟无奈地从兜里拿出十文签递给小贩。李司盈雀跃地把一个糖葫芦放进他的手中，他看着手中的糖葫芦，认命地苦笑。
　　两人一起走进了夕阳的余晖中。
　　夜色已经微麻，敲门声咚咚响，整个空气都在震荡，卢寒舟已经等了很久。门外青鸟和谢一欢快步走了进来。
　　卢寒舟：“怎么样，马车停在哪里？”
　　谢一欢：“我跟的那辆停在了李府！”
　　青鸟：“齐府！”
　　果然，米尤、教奴司和三家都有紧密的联系。只是这背后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卢寒舟还是看不清，但无论再怎么波诡云谲，这个漩涡卢寒舟都必须去闯一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