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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教奴司 有用就行! ...

  •   夜幕降临,卢寒舟站在窗前,乌云遮住了月光,徘徊不愿离去。光影斑驳露在了他的脸上,微风轻轻吹拂,竹影在他脸颊上左右摇曳,更加显得他的眉宇温润如玉,只是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没有丝毫摇曳,直直地望向如墨般的夜空,仿佛和黑夜融为一体。
      或许他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家破人亡的真相了。
      那一年,卢寒舟才七岁。父亲平时很忙,难得陪他,但那次却难得花了一天时间陪他去玩耍。那个时候他对糖人很感兴趣,卢寒舟记得那个时候的糖人有好多有趣的形象,有孙悟空、林黛玉、小猫、小兔、刀枪剑戟,还可以让捏糖人的师傅捏顾客的样子,可受小孩子欢迎了。
      卢寒舟是个男孩子,以前总是希望那些刀枪剑戟,和小伙伴晚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这次父亲带他出去玩,他突然想要糖人师傅按照父亲的模样画一个糖人。当那个糖人做好的时候,卢寒舟突然就觉得有些酸涩涌上喉头。
      父亲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道:“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卢寒舟眼眶微红,父亲一开口,更是没有包住自己的眼泪,道:“爹,你都不陪我,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爹爹陪!”
      卢青山心头一软,抱起这个小子,猛地亲了这个小子一口,胡茬的粗糙让卢寒舟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温柔。
      卢青山轻声道:“爹忙,但是爹答应你,以后每个月都陪你出来玩一天,你看怎么样?”
      虽然一个月一天很少,但是对于卢寒舟来说已经是非常幸福了。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甜甜道:“好!”说着就抱住了父亲的脖颈。
      父亲抱着他走在长街上,他品尝着糖人,觉得嘴里心里都是甜的。
      突然父亲停住了脚步,卢寒舟转过头去看了的场景让他都忘记了糖的滋味。
      只见路边用一根粗麻绳连环帮着一群人的脚踝,男女老少、胡人汉人都有。木勒地站在街道旁边。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像是磨损的玻璃片一般没有丝毫光彩,透露出一种绝望的气息。旁边的三白眼人牙子明目张胆地贩卖奴隶,像个挑梁小丑一样不停地像人展示着奴隶的层色。
      “这个胡妞,你看看这双纤纤玉手,弹琵琶手艺一绝。”
      “看看这肌肉文理,身体壮实得很,抵得上家里三个壮丁。”
      “这个是老是老了点,但是便宜啊 ,只要十连银子。”
      不停有人停下来驻足观赏奴隶们的牙口、肤色,也有人面有秋色觑觑地快步离开。人牙子眉飞色舞地给留下来的人展示着奴隶的方方面面。
      卢寒舟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弱弱地问道:“父亲,这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卢青山没有回答,只是眼睛禁闭,深深呼了一口气,迈步往那个方向走去。人牙子一看来人器宇轩昂,着装也不俗。立马上前攀扯,道:“这位客官,你瞧瞧你看看,哪一个你看得满意。”
      说着就把一个柔弱的女奴往前方一推,道:“这个好,细皮嫩肉的,还可以谈小曲。”极尽推销之能事,一双三白眼几乎都要眯成了细缝。卢寒舟有点被吓到了,转头报警自己的父亲,父亲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卢青山的脸色越发肃穆,人牙子渐渐发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不是来买奴隶的,露出了警惕的神色,眼角的皱纹上下抽搐了几分。
      人牙子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要是不买的话,你就不要多管闲事。”
      卢青山勃然大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做生意能不能有点人性!”
      暴呵一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卢青山身上,人群中有些人开始认出了他的身份,赶快眼神示意,三三两两地跑了。
      人牙子也是看得懂形势的人,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一尊大佛,撞到鬼了。但也狡辩了几句:“又不是我一个人做这生意,你怎么不去说他们。”
      卢青山直直地看着人牙子,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把这群人放掉,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不放,我向你保证,待会你就进监狱了。”
      人牙子急地脸色青白交加,想要往外围的人求救,所有人都开始躲避他的眼光,没办法他颓然败下场,道:“好好好,我放!”
      麻绳从奴隶的脚踝处被揭开,血红发乌的痕迹赤裸裸地展现在卢青山面前。奴隶们眼中开始有了一丝光华,好像是透过磨损玻璃片射出的一缕光明。在卢青山的帮助下,这些奴隶获得自由,开始四散奔逃。
      人牙子看着这些人匆匆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痛苦,好像失去了一车金子。嘴里轱辘说些什么,大概是在骂人,但是胡语,卢寒舟听不懂。
      卢青山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锭金子,递给人牙子,道:“这点钱你拿着,去干一些好营生,不要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
      人牙子嘴角抽搐,但还是收下了这锭金子。
      此刻卢寒舟回忆起父亲的声音,依旧感到非常安全可靠。
      教奴司,和父亲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呢?他思索良久,试图在脑中寻找可以拼凑在一起的信息。
      咚咚咚!
      人来了,进来的是谢一欢。
      卢寒舟很快回神,谢一欢和往常一样,汇报着自己带来的信息,道:“大人,教坊司坐落在城东鸣金巷,地理位置比较偏僻,外部建造非常朴素,看起来就是一个较大的民房,但很难查到那些人会来这个地方。”
      卢寒舟:“哦,是吗?听起来还挺神秘。”
      卢寒舟思索片刻,谢一欢观察卢寒舟静水流深的眉眼,继续道:“卢大人,其实还有一个消息,刀的事。”
      卢寒舟眼中灵光乍现,道:“说!”
      谢一欢:“我之前和青鸟去城南走了一遭,那个刀市是临川府内的最大的刀具市场,品类应有尽有。但凶手身上的刀形明显是凌风刀。这种刀属于刀市上的精品,通过比较昂贵,这就可以用来筛选购买人群,经济实力一定不会差。更好的消息是,我去查刀具市场的购买名单发现了购买名单,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卖个了这个教奴司,当然也有其他的去处。一些富贵人家也会购入一些,还有一些零售现象。”
      卢寒舟:“按你这样说,教坊司很有可能和这次这起案子有关系。”
      谢一欢点头,道:“我觉得很有可能!”
      卢寒舟:“教坊司的安保措施做的怎么样?”卢寒舟并不想打草惊蛇,实在是对其内部了解太少,。
      谢一欢:“非常严密,进出有人搜身。”
      卢寒舟站起身来,放着窗外的深夜,道:“夜太黑了,总得走进夜色才能看得清楚。”
      教坊司内,一个女子正坐在纱帘下咿咿呀呀弹琵琶,对面的三白眼男人右手提着啥子,和着节拍拍打着自己的左手掌心,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享受这这样的惬意时刻。
      身旁走进来一个黑衣人,见主人这么投入的样子,不敢上前打扰,只是直直地立在帘帐之下,三白眼男人眼角扫到了他,示意琵琶女停下。咿咿呀呀的声音终端,黑衣人箭步上前,道:“米老板,你让我追的那两个人,跑进法槽了。”
      米尤冷笑:“法槽算个屁。”
      黑衣人:“那现在怎么办?”
      米尤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满脸写着不耐烦,为了这么点事搞得鸡飞狗跳,再往下搞也不行了,搞大了也没意义。
      “就这样吧,暂时让他一步,只要那个阿布不在临川府再做怪,让他在临川府有一地之席又怎样?”
      黑衣人点头就走。
      米尤示意琵琶奴再弹一首,咿咿呀呀的琵琶语再次响起,米尤沉醉入迷。
      帘帐之外,整个教坊司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教坊司的内部布局非常有特点,内部中控,呈现环状的七层。每一层的人着装打扮都不同,第七层的彩衣飘飘,第一次层看起来穿得都是粗布麻衣,相应地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具有等级性。
      七层上有两个彩衣舞女在练习舞蹈的空隙,倚着栏杆休息,可以看到第一层的那些人正在搬运着物品,忙忙碌碌的像一只只蚂蚁。
      霓虹:“你在想什么了?”
      绿衣看着自己的小伙伴,道:“没什么,发呆呢。”说着晃动自己的脖颈,舒展着自己酸痛的身体。
      霓虹试探道:“唉,你想去哪家啊,三家吗?”
      这里的三家其实指的就是李、齐、刘三家,这是被教奴司公认的最好的出路。
      绿衣睫毛低垂,敛住了眼底的光芒,道:“我没有什么想法,到时候再看吧。”
      霓虹眼梢轻微上挑,道:“说得也是,也轮不到咱们选别人。”
      绿衣心头一刺,看着下面的黑脑袋,眼神逐渐放空,轻声道:“是!”
      教坊司后门,泔水车停在门外,头戴白巾的两个一高一矮的人轻轻抠门,喊道:“收泔水的!”
      “来了,来了!”内部传来了相应的声音。
      矮个子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和下来。
      门开了,露出的是一张白净细腻的脸,是一个中年大婶,从她的皮肤状态来看,应该常年在厨房的内部水汽浸润下,反而形成了良好的皮肤状态。
      大婶看着眼前两人,眉头皱成一个漩涡,道:“怎么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高个道:“他生病了,让我们两个来。”
      大婶怀疑地打开了门,让他们俩进来,但还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卢寒舟和李司盈在前面对视一眼,表示基本顺利过关。厨房就在进门廊道的右侧,可以听到里面一排歌舞升平的气息。
      厨房很干净,泔水区一眼就可以看到,就是一个内部的小隔间。两人率先走进了隔间,里面散发出来的酸腐味让李司盈打了一个哆嗦,这也太臭了。
      大婶盯着这两个陌生人,还是有些警惕地说道:“就是这里了,搬吧!”
      卢寒舟和李司盈麻利动手,李司盈发誓,这是她这一辈子最考验忍耐力的时刻。
      卢寒舟和李司盈一人一桶泔水,一前一后的行走着。卢寒舟非常麻利,不费吹灰之力,但李司盈确实步履蹒跚,像是一个骨质疏松的老人。大婶在身后看着这个小身板这副模样,要不是她在队伍的最后面,眼底的嫌弃真的藏不住分毫,但这也让她放下了戒心。
      砰!
      李司盈尖叫起来,泔水桶在不平衡的状态下沾上了她的衣服,她一个松手就彻底打翻了泔水桶,泔水彻底淹没了地板。卢寒舟惊讶地回头看着这一幕,李司盈目瞪口呆地呆在原地,大婶彻底崩盘,尖叫道:“你怎么干事的?”
      卢寒舟连忙当下泔水桶,道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兄弟第一次干这事,他不是故意的。”说着从自己兜里拿出十文钱递给了大婶,“大婶,这样你帮我们去找些工具,我们自己把这处理干净。”
      泔水引发的怒气被铜钱的清凉质感熄灭了,大婶嗔怒道:“真是的,以后小心点。”
      卢寒舟不住点头,道:“是,知道了!”
      大婶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卢寒舟转身看李司盈,她还是定在原地不可动弹。他拍打着她的肩膀,道:“走啦!”
      卢寒舟哀嚎一声,道:“卢大人,这也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吧。”
      卢寒舟隐约笑意染上嘴角,道:“你这叫光荣牺牲,快,时机不等人!”
      李司盈认命地跟在他身后,来到那扇隔离后勤区和丝竹区的木门就在两人眼前,门内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到了两人的鼓膜。卢寒舟观察了周围,看着大婶离开的方向,道:“我们只有半盏茶的功夫。”
      李司盈感觉自己的心跳加快,不住地点头。
      门被轻轻推开,轻歌曼舞向上丝绸一般涌进狭窄的走廊,卢寒舟的李司盈轻手慢脚底走进了教坊司内部,刚进入内部就可以看到了整个楼层异常鲜艳,各种彩色绸带垂下来,如果没有音乐的话会显得死气沉沉。
      从装潢来看,每一层的颜色都会从上到下越来越暗淡,卢寒舟心底咯噔一下,大概知道占春讲的是什么意思了。这里的人虽然都是奴隶,但是奴隶和奴隶之间应该是划分了层级的。
      “你们在这里干嘛?”
      李司盈本来就高度紧张,听到这个声音一个激灵全身抖动了一下。
      卢寒舟这才发现在他们的右下方的视线盲区,有一个灰扑扑的小伙子,手里抱着一捆柴,一只脚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但是那双眼睛课外黑白分明,不解地看着两个人。
      卢寒舟左眼皮跳跳,道:“我们是来收泔水的,泔水桶倒了,找清扫工具。”
      小伙子没有任何怀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哦!我去帮你们找吧。”
      卢寒舟:“不用不用!刚才有个大婶去了。”
      小伙子哦了一声就转头走了,这傻小子真是傻得可爱,李司盈和卢寒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相互对视,松了一口气。
      卢寒舟冷冷道:“还不放开我!”
      李司盈的手正紧紧拽着他的腰带,差点把腰带都给他松掉了,她立即收回自己的双手,讪讪道:“吓死我了!”
      远处的脚步声响起,卢寒舟立马关上了木门,快速回到原地等待,不一会儿,大婶回来了,递给他们清扫工具。两人捏着鼻子一起收拾,不一会就弄好了。
      出来的时候夜色很深了,她们两一起走到了前方一块公共林地,两人停下了泔水车,进入林地深处,那里有一双雪亮的眼睛正在等着他们。那个人看见两人回来了,被抹布塞住的嘴呜呜呜叫个不停。卢寒舟过去给他松绑,男人还没来及得说话,卢寒舟开头,道:“你的泔水桶在外面,自己去拿?”
      男子一脸畏惧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忍不住想要回怼一句。
      卢寒舟继续黑脸说话,威严而具有磁性的语气穿透人心,道:“你最好把今天这件事忘记,不然小心自己......”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男人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了,冻在当下。
      卢寒舟低吓一句,道:“走!”
      男人就像得到赦令一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林地。
      李司盈看着卢寒舟冷落含霜的脸,疑惑道:“你可真会吓人!”
      卢寒舟偏头看了她一眼,道:“有用就行!”
      李司盈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有用就行,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徘徊,不知道该放置在哪个脑子的哪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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