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22、第 22 章 不得不感慨

　　不得不感慨纯虞当时按下那个决定按键有多么恰到时宜。晚一分就会被萧霁云一击轰倒，晚一分就会被萧霁云察觉到大众皮相里隐藏的故人灵魂。

　　魔主大人每天都会在有意或者无意路过落衡山的人中检查挑选，最开始他还很有耐心，一个一个去查问，越到后期耐心愈发不足，在某一次发现有些奇怪的人混了进来。
　　这些人说着他不懂的话，像叽叽喳喳的鸟儿在他面前跳来跳去，他不耐烦地将其挥散击退，可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观其样貌表情似乎更加兴奋了。
　　萧霁云靠在白骨王座上，神情中夹杂着无奈疲倦。他捏了捏眉心，在落衡山周遭设下一道屏障，这样一来倒是清净了不少。

　　纯虞回到现实世界的生活平淡又幸福。
　　系统承诺的奖励在她回到现实半个小时内就发放到了账户，当时纯虞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茫空洞的状态，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的回来了，还完成了之前怎么也完不成的死局任务。
　　纯虞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指尖，一路流转停留在躯体胸口，魔神种子爆裂释放的热量似乎还在那里，触手可及。
　　她陷入了一种怅然若失的境界，眼角不自觉滑落泪水。
　　这种怅然若失的忧伤没有持续多久，钱款到账的信息提示音吸引到了她的注意力。账户一串数字让她一时有些不敢置信，使劲眨了眨眼，然后又搓了搓，伸出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出眼泪花才确信这一切不是做梦。
　　纯虞倒吸一口凉气，巨款到账的喜悦冲淡了她聚集起来的忧伤失落。
　　游戏归游戏，现实生活还是要好好过的。
　　她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笔巨款该如何使用。

　　成为富婆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几天后的清晨，纯虞被手机里疯狂弹出的消息轰炸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摸过随便丢在床上的手机，眼睛聚焦到屏幕上的信息。几十条消息挤在置顶的游戏攻略群里刷屏，上一次这样的刷屏信息还是在群主偶尔大方发红包。
　　纯虞以为这又是这些人无聊没营养的刷屏谈资，准备划掉继续补觉，也就是在手指即将接触屏幕右滑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这些人正在谈论的事情，脑中睡意全无。
　　"卧槽！你们关注官方今早发布的公告了没？那个叫萧霁云的魔主大佬居然疯魔了！"
　　"不是早就疯了吗？不过我更好奇第一次游戏内置NPC出现状况外的bug，游戏公司该怎么处理呢？"
　　“怕不是程序员连夜修改程序设置，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伤心的地中海~”
　　“好狠毒。”
　　“不过比起那个，他这次出现的bug有点奇怪。”
　　“确实。”
　　纯虞翻坐起来，快速把这些刷屏的消息尽收眼底读取，很快她就看到了他们讨论的萧霁云bug事件。
　　“和一般的bug不一样，这次的角色他居然把人抓走了！不是系统预设，也不是任务要求，是主动的，而且抓的不光是游戏里的NPC！还有玩家！早上我带我朋友过新手村任务，就一个低头看攻略，人就没了！我的萌新啊!”
　　即使是隔着手机屏幕，纯虞都能感觉到那位玩家喷薄而出的怨念，她为玩家同学悲惨的遭遇点了根蜡烛，然后默默退出来。这时手机最上方弹出一个微博消息推送，本来她对这种关也关不掉的垃圾小广告是没有什么好感，这种无意义的推送最后只有一个结局，被她删掉不看。
　　现在却不一样了，有了攻略群里的消息在前，删去消息的手指停滞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微博首页挂着游戏官方的公告声明，大致是一些我们正在努力排查的公关道歉话术。再往下滑就是玩家发布的关于此次事件补充说明的截图帖子，纯虞的瞌睡虫彻底消散。
　　她顾不上梳洗着装，顶着一头蓬乱的发型赶紧打开电脑点击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熟悉的加载界面过后，熟悉的角色没有站在她上次下线的地方，入目反倒是新手村那棵古树，纯虞没有在意这一星半点的不正常，只当是游戏公司更新重置的结果。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事情，她找了个隐蔽位置藏起来，然后迅速打开世界频道探查情况。
　　世界频道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知为何，此次排查漏洞游戏公司没有关服整改，反倒是任由事件继续发酵。
　　有人在世界频道哭喊自己因为对接的NPC没了，日常任务接不到了；有人在分析这是不是游戏公司做的彩蛋事件；还有人在贴出视频截图，加深这一事件的可信度。
　　纯虞将页面切到大地图，原来落衡山的图标已经变成了魔宫所在。墨黑色的粘稠物质像章鱼的腕足一样延伸扩展，将地图上其他位置也囊括其中，甚至还有了继续扩张的意味。
　　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她的预想，纯虞在屏幕外咬住了下唇。

　　新扩建的宫殿外面坐着一排神色各异的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区，有着不同的职业，却被恶狠狠的魔族用蛮力拘在这里。
　　萧霁云从殿内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向那些被拘着的人，表情没有那些兽型魔族那般凶狠恶毒，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温和的，配合上他极好的皮相，不像是恶贯满盈的魔主，倒像是谁家的俏丽郎君。
　　他伸出手，魔气流转盘旋落在那些人的面前化作一张精致的桌案。桌子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酒水，荤素齐全，模样精致。
　　这样大的阵仗，这样精致的饭菜，任谁都会觉得这是自己的断头饭。
　　一个农夫战战兢兢，颤抖着手拿不住筷子，筷子好几次落在地上发出声响。萧霁云循声望去，声音分不清喜怒："吃。"
　　"这段时间你们住的地方自会有人安排。"
　　这是网友录到的现场视频，纯虞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即便是转手几次导致的模糊画面，她的掌心也不免出了汗。
　　她了解萧霁云此人的行事作风，自然知道越是冷静平淡的话下面，越容易藏着掀翻一切的狂风暴雨。
　　萧霁云不是在囚禁他们。
　　他抓这些人来，甚至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放在自己的地盘里，好吃好喝供着。
　　为什么？
　　魔物，魔主这类人物还有收集角色的癖好，游戏文本，甚至系统给的剧本都没有提过。是游戏公司安排的彩蛋，还是萧霁云身上出现的bug之一。都不得而知。
　　比起那个，纯虞突然想起来自己把原作的白月光傅璎遗漏掉了，自上次仙门大比后似乎都没有见过她，白月光这一世行事低调，甚至连她的一星半点近况都没有听到。
　　打开手机搜索相关词条，得到的却是‘白月光傅璎意外死亡’，‘女主角仓促离场，该作是否存在烂尾嫌疑’诸如此类的词条，手机页面往下划拉还会看到现实中喜欢傅璎的玩家声讨游戏公司的帖子。
　　一切都乱了。纯虞关闭手机，陷入了沉思，角色陷入疯魔状态，原作女主甚至剧情行到一半先行离场。这其中的疑问足够凑成一本书了，不过纯虞没那个心思多余关注，朋友约饭的消息弹了出来。

　　当晚朋友拿着一沓抽奖得来的火锅优惠券，搂着纯虞的肩膀笑得开心极了，指着保鲜柜里的食材极为豪放地表示，“今天敞开肚皮放肆吃，全场消费姐买单！”
　　热气腾腾的牛油锅底翻滚着红浪，身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菜盘鱼贯而入，朋友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在手机上寻找合适的光亮角度美美拍照。
　　纯虞盯着锅里翻涌的食材发呆，火锅的热气逐渐模糊了视线，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她的思绪飞出很远的距离，远到甚至没有听到朋友呼唤她的声音。
　　朋友担忧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一杯温凉的白水放在她的手里，“虽然说咱几个好久不见了，难得一聚。但是咱们几个首要还是要以朋友的身体健康为主，实在坚持不了也不要勉强哦。”
　　面对朋友的担忧，纯虞微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

　　当晚回家纯虞就做梦了，说是做梦也不准确。她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从她脱离虚拟世界后就失踪的系统，突然出现在她的识海梦境中，焦急万分地告诉了她很多事情。
　　萧霁云看见了。或者说，他不止看见了这一世的记忆，还有之前纯虞攻略失败的记忆。而且不止于此，之前仗着萧霁云是游戏里的攻略人物，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就有些格外放肆，但其实萧霁云能听到，而且早就听到了。
　　回想当时萧霁云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如今回想起来，那目光里或许还藏着些许其他意味。而现在，那些异样的意味情绪开始生根发芽了。
　　萧霁云什么都记起来了。每一次她用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又因这样那样的失误导致任务失败而离开他，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都被某种权柄强行拼合在了一起，组合成了一幅画卷，上面绘着两个人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从未被这样对待的魔主第一次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动了凡心，他计划着关于他们以后的生活，哪怕他不当这个魔主了。可命运总喜欢戏弄他这样的痴情人，相恋一场结果告诉他这都是虚假的，纯虞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他不相信，擅自闯入他的世界，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就擅自离开。
　　他决不允许。

　　梦醒之后她坐在电脑前，没有登录游戏，只是看着登录界面发呆，任由熟悉的音乐一遍一遍播放。界面里萧霁云的立绘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可纯虞知道，立绘背后那个人，此刻正坐在落衡山的大殿里，这座空旷的监牢里关着许许多多被他劫掠而来的人。声势浩大，行动惊天动地。过于高调的做派引来其他修仙门派的围剿，无一例外被他打了回去，他等的不是这些人。
　　他在等她。
　　在等纯虞从一个他根本不理解其存在形式的地方归来，哪怕是为了前几世受的伤捅他一剑，只要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