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21、第 21 章 林晚失踪了

　　林晚失踪了。
　　自来到城中退击魔物后，大家都没见过这个有些怯懦的小师弟。起初大家以为林晚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胆子太小，一时不慎吓得逃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对于这样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默默做着自己的事，同时也在留意这个小师弟何时归来。大家同为落衡山的弟子，是一个都不能少的。
　　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身影的出现，大家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师兄脸色凝重，双手交叠结成复杂的印记，光点在四周飞舞盘旋，最终凝结成一个小小的灯盏。灯芯的位置一片冰冷，显然是烛火早就熄灭的结果。
　　人群中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死寂，林晚关系不错的师门弟子捂住嘴，眼泪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这是落衡山弟子的本命灯，灯在人在，灯灭人灭。现在他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林晚已经遇害了。

　　纯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到一边的萧霁云身上，后者脸上挂着明显的哀伤失落，低着头沉默不语。
　　师兄收起林晚的本命灯，吩咐关系不错的弟子帮忙收拾物品，等到回山将他的遗物放回落衡山的后山。

　　那一日他们只是杀死了魔族长老的一个分身，最关键的魔神种子还在，没有被毁灭，魔族就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纯虞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枚种子，种子的外围被一层透明的结界包裹，隔绝掉魔气外溢。他们联络不上师门，也想不到办法去处理这个烫手山芋，结界总有失效的时候，等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城中补给总有吃完的那一天，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师兄将纯虞几个凑齐商量了一下作战方案，纯虞多了一个心眼，用其他的借口把萧霁云支走，面对师兄的疑惑表情纯虞只是默默地摇头。

　　纯虞吃过很多东西，好吃的不好吃的，口感顺滑的口感粗糙的，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的东西她倒是第一次吃。
　　魔神种子，真不好吃。
　　炫目的白光霎时间吞没视野，纯虞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意识捕捉到那颗魔神种子的剧烈挣扎，像一头不肯轻易认输的野兽在她身体里厮杀挣扎，试图将她当作土壤生根发芽，然后从内部撕碎。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被种子生根发芽产生的气浪波动扯得支离破碎，风声呼呼中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又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意识迷离消散前，往事如走马灯在眼前流转出现，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系统那个小光团焦急的样子。哦系统当时说了什么，它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完不成任务她就会死去。这都不算什么，最让她没办法接受的是……系统给出的剧本要她在这个时候死去，不然任务就会直接宣判失败。
　　漫天的魔气顺着她身体的缺口四溢而出，这滔天的魔气本该将方圆百里的景致夷为平地，将底下那群慌忙逃窜的弟子撕成碎片。却在触及那个跌跌撞撞冲过来的身影时，诡异地停滞聚作一团，然后这千百条黑色的烟雾如同百流归川，朝着萧霁云身体蔓延渗透而去。
　　如系统所说那般，萧霁云和魔神种子是独有的契合。
　　真不愧是狐狸精，不愧是原作作者偏爱的存在。在意识彻底消弭的前一秒，纯虞有些不合时宜地想，有一点不好还是没能圆满完成这项任务，怎么说还是有些不甘心。
　　然后，她的世界彻底黑了。再亮起来时，入目是一张有些熟悉却陌生的书桌，电脑屏幕的亮光投到脸颊上，边上的化妆镜里映出她有些呆愣的样子。

　　电脑屏幕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仙侠游戏界面，她刚刚还在游戏里面对战魔族，甚至做出吞下魔神种子这样的事来。
　　那样的记忆不似虚幻，现在入手的触感也不像是假的。
　　电脑屏幕上她操纵的角色，一身利落衣袍，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落衡山下村口那棵古树下待机。风吹动她长发裙摆的像素建模，时不时做出厂家设定的待机动作。
　　而不远处站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头顶挂着紫色的名字--萧霁云。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完好无损，没有被萧霁云破开的血洞，也没有爆裂生发的魔神种子。桌上的水杯还在冒着热气，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距离她离开似乎没有过去多久，可对她而言，却像是过去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可那份由身体内部爆发破碎的痛楚体验感实在是过于真实，真实到她现在还有些心悸。

　　屏幕里的角色仍然在古树下待机站立，时不时抚摸整理武器。纯虞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鬼使神差地移动鼠标，点击萧霁云头顶的名字图标，弹出一个人物介绍栏，状态一栏被黑色的图标遮挡看不清实际。
　　和其他的人物角色不同的是，萧霁云这个人物没有任何待机动作，游戏设定的风吹过身体什么也带不起来，仿佛是个泥塑的雕像。
　　不对，这不对。纯虞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系统早已退出她的世界，凡事只能依靠自己去寻找异常。她点开游戏的世界频道。往日喧嚣吵闹的玩家聊天频道此刻却滚动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带着恐慌和疑惑的句子。
　　“卧槽！魔主怎么提前出世了？出世就算了吧怎么还无差别攻击玩家角色呢，我刚想去做日常，就被他一招弄死躺地上等复活CD了！”
　　“谁说不是呢？我主线卡在落衡山试炼好久了，就等今天代练有空上线刷一下，结果连新手村都没出去就被打死了！”
　　“这算不算官方bug？不知道游戏官方会给多少补偿，哈哈哈哈哈哈我的金元宝我来了！”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一件事兄弟们，这个新生的魔主不去忙着一统天下，报仇雪恨，反倒是满世界找人，今天悬赏令还让我刷到了呢，奖励不少呢！”
　　世界频道的信息一直不曾停过，顺带着还贴进来几张电脑截图，是刚才那人说的悬赏令。
　　白色的纸张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字，纯虞大概扫了一眼，眼神落到最后一句话：寻找落衡山门弟子纯虞。落款是新任魔主萧霁云的名讳。

　　纯虞操控着角色站在落衡山空旷死寂的大殿前，往日闹腾活跃的宫殿寂寥萧瑟，时不时有玩家操纵着角色跳跃略过。
　　落衡山的人在萧霁云成为魔主杀回来前就已经撤离的一干二净，新任魔主不喜欢人多奢靡，故而整座落衡山只有他一人存在。
　　一个人影斜倚在座上，一只手支着额角，姿态极致慵懒随意，黑色长袍顺着王座台阶逶迤曳地。她记得这里没有什么王座，看这架势应该是他从什么地方移过来的。
　　也不知道她上辈子做错了什么，让他这么痛恨，不光要张贴告示还要在落衡山蹲守她。
　　男人可怕的胜负欲。

　　王座之上那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眼。
　　在大殿门口，隔着长长的距离，纯虞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掩藏在长发下的是萧霁云的脸，却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似乎有些出入。那双总是清冷如霜雪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深不见底的暗色，他的眼尾曳出一抹妖冶姝丽的红痕。
　　瞳孔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偏执深情，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看着她，然后慢慢开口，“纯虞，师姐？”
　　纯虞不免感慨一下游戏公司的科技发展，居然能够在游戏里进行实时演算，着实令她大开眼界。
　　她操控的角色自然不可能回应他的，萧霁云揉了揉眼睛，“你终于……回来看我了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纯虞觉得面前这个魔主似乎有些崩坏，全然不似之前雷厉风行的样子，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下来，。萧霁云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眼眸死死地锁住她，像是要隔着面前角色皮囊看透里面的人物本质。
　　纯虞在内心为自己打气。当时犯懒，角色人物捏脸没有上传自己的脸，用的是系统数据，萧霁云看不出来，再说了他只是一串数据，能对她造成什么损伤，再不济强行断电然后把游戏卸载，这样他就再找不到她了。
　　纯虞觉得自己真的是聪明绝顶。

　　“我找遍了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你。”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面前人的脸颊，指尖在快要触碰到她时立马停住，“你消散在哪里，我就把哪里翻过来。他们说人死之后会有一缕残念回归她往日经常待的地方，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
　　“可是……找不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四处碰壁令人心疼的茫然，“哪儿都找不到你。后来我想，既然我一个人找不到，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找你，这样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面前。”
　　他重新看向她，“师姐，是你吗？还是……又是我的幻觉？
　　纯虞不知道萧霁云后面经历了什么，让他一下子变成这样子。而且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不应该专心专注白月光傅璎吗，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只因为她差点毁了魔神种子？

　　纯虞面前浮现一个对话框；[是否确认脱离游戏世界？]
　　[是] [否]
　　鲜红的选项催促着她尽快做出选择。
　　萧霁云即将穿过那层薄纱一样的阻拦过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罢了，纯虞摇了摇头，不过是个虚拟世界的角色罢了，不值得她再多留心留意，这么想着她抬手不带任何迟疑地按下是的选项。
　　白光闪过，殿门的角色没有消散，眼神呆愣放空站在那里，新生的魔主不敢置信地掀开薄纱，满心满眼的期待在看到来人面貌的瞬间消失殆尽。
　　魔主冷着一张脸，伸出手在面前人的额头一点，站立的躯体便如同一个被牵引到的破布娃娃甩了出去，再看过去时已然被刷新到其他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