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20、第 20 章 纯虞老是在

　　纯虞老是在各种文学作品中见到什么如坠冰窖，如遭雷劈的形容，今天可算是让她亲身体验到一遍了。
　　尤其是萧霁云异常冷静的表情出现在她眼前，纯虞藏在袖子里的手心紧紧攥着，生怕面前这人想起些什么然后把他们一招全部解决了。
　　不光是面前这人隐藏的未来魔主身份，还有前几世带给纯虞刻进骨子里的伤痕痛楚。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几步，在摸不清萧霁云情况之前，保持到一个基本的安全距离最好。
　　刚退到安全距离，却见萧霁云转过身来，本该充斥着冰冷杀意的眼睛意外露出一丝被抛弃后的委屈，尤其是看到纯虞离他更远后。
　　纯虞晃了晃脑袋，赶紧把刚才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以她对萧霁云的了解，这个冰冷的魔主怎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尤其是在她面前？这不应该是他对白月光傅璎的专属表情吗，让她看到了会不会死的更惨。
　　那一瞬间，纯虞脑中快速闪现过很多种道歉方式，滑跪卖惨层出不穷，总之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萧霁云似乎并不满意于纯虞的退缩，手掌心托举着那枚从黑影命门处挖出的物什，眼底的冷漠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将那枚魔神种子送到纯虞面前，“这是你想要的吗？”
　　师兄师姐正在安顿受伤惊吓的落衡弟子，暂时无暇顾及纯虞这边，只远远看到萧霁云朝着纯虞的方向递出了什么东西，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用手肘捣了捣低头治伤的师姐，得到对方不耐烦的一声啧。
　　“落衡山好事将近哟!”师兄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感慨，然后加入治疗的队伍。
　　纯虞这边并不知道师兄的想法，也不想让师兄参与进来。她现在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面前就是魔神种子，拿还是不拿，是一个很重要的选择。
　　不拿，会助长魔主复苏，整个世界又会陷入百年前的大乱中。而伸出手去拿……面前的萧霁云恢复了记忆，是个易燃易爆，极不稳定的危险分子，她过去有几次的失败经历也是源自于此，也正因为此，她伸出的手显得格外迟疑。

　　最终纯虞还是把那枚魔神种子收入储物袋中，在萧霁云奇怪的眼神注视下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而后马上恢复正常表情。

　　魔域最深处的所在，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走着，他走到一处寂静的水潭面前，斗篷漏出一双沉静的眸子，无波澜地注视着这潭池水。然后视若无物地向前走着，脚步踩在水面上什么水花也没有激起，就像踩在固体上。
　　身影继续往前走着，走到潭水中心差不多的位置停了下来。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指捻出一个奇怪的手势，霎时间天光流转，星河斗转，身影不动，可以他接触的水面作分界线的上下调转了方向。
　　转瞬之间，身影融入了潭水内部。死寂的潭水内部别有一番洞天，幽暗的烛火在他出现的瞬间点亮，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黑影。烛火照亮尽头的由骨头堆砌而成的王座，王座边上的地面，跪伏着几道身影，漆黑的外表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感知根本看不到的那种。
　　“恭迎魔主大人!”
　　跪倒的身影发出不似常人的声音，声音久久不曾散去。
　　立在那里的身影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冷漠俊美的脸颊，烛火投下的影子在他脸上不停跳跃，神色显得愈发难辨。
　　跪着的黑袍人双手高举，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物气息。黑袍人高举双手又虔诚地跪伏在地上，对着萧霁云的声音极为期待渴求。
　　“恭迎魔主大人！”
　　“魔主大人，我等已在此等候您的驾临多日了。”黑袍人起身将萧霁云引上王座，继续道，“魔神种子已然出世，多亏有大长老的出手，才能顺利被您拿到，只要您将其吞下就能重回魔主高位，然后带着魔族重回巅峰，一雪前耻！”
　　看不清黑袍人的眼神，萧霁云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癫狂的意味来。
　　魔神种子，就是他前几天拿到的那个东西。那是上古魔神残躯所孕育出来的产物，时代推移没落的不只有修仙界，还有一直与他们作对的魔族。再也无法天生孕育魔主，反倒是靠些后天吞吃所谓灵宝生成。
　　传说只要将其吞下，便能强制唤醒宿主体内的血脉，将其与魔神结合从而生出新的魔主。
　　萧霁云对于黑袍人畅想的魔族未来并不感兴趣，只是随着自己心意走上高台。手指触摸着白骨王座，入手是光滑却异常冰冷的触感，能渗透进骨子里的那种冷。
　　只是触碰，就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侵入他的意识。入目是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冰冷而深邃，眼波流转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疏离感，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入其眼。
　　是这个王座曾经的主人，无意间和他达成了某种意识链接。

　　“魔神种子，不在我这里。”萧霁云的声音淡漠，低头摸着王座扶手，就好像是他们的魔族复兴计划还没有眼前王座的构造对他的吸引大，“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计划复兴魔族的，但我认为仅凭一枚魔神种子，是达不成你们的愿景的。”
　　“魔主大人！”黑袍人抬起头，语气中带着狂热，他还在极力劝说，“魔域已经四分五裂，魔族不似往日辉煌，百年前的屈辱，还有人间修士步步紧逼！只要您吞下魔神种子，我族便能……”
　　“便能如何？”萧霁云出言打断他，撩起袍角落座王座，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王座扶手，“既然这枚魔神种子如此灵验，为何不见诸位长老吞吃复兴魔族，反而要我来。”
　　萧霁云看着底下默不作声的人群，露出嘲讽冷然意味的笑。和他失忆之前印象里的魔域没有任何区别，将复兴的使命寄托在一枚所谓的魔神种子上。
　　似乎担心萧霁云会丧失对他们的信心，黑袍人的声音明显焦急了不少，“这次不同！种子已经成熟，魔主大人只有您的体质才能全然结合接受种子的力量。”
　　“够了！”萧霁云起身，缓步走下台阶，黑袍人的话明显没能让他满意，走下来的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就在此时，殿外水潭附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接着便是一阵灵力气息的轻微波动。
　　萧霁云的动作顿住了，黑袍人也猛地回头，眼中略过一丝凶狠的杀意。
　　黑袍人抬指轻弹，一缕黑气快速灵巧地溢出，顺着水潭蔓延，旋即卷回一个年轻的身影。那是个穿着落衡山弟子服饰的少年，脸色惊恐，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怀里还抱着一把低等灵剑。
　　萧霁云认出了面前这个弟子，似乎是新入门的。
　　黑袍人冷哼一声：“魔主密议，岂容活口知晓！更何况还是修仙门派的人。”他手掌一翻，已凝出一柄实体短刃，似乎是要将面前这个少年当作魔主重生的祭品。
　　萧霁云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看见他眼中的恐惧与哀求。往日不假思索就能做出反应的人在这一次，有了迟疑。

　　“魔主大人？”黑袍人察觉到了萧霁云的迟疑，试探着问出。
　　萧霁云垂下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而后抬起手放出灵力，将那个可怜的少年脖颈捏在手心里。他别过脸，声音依旧淡漠冷血，却意外多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疲惫乏力：“抱歉，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少年眼中光芒逸散，挣扎的动作越发消减，直到最后眼神涣散，失去生机。
　　黑袍人带着随从高呼魔主万岁，萧霁云看着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失神，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躺在那里的不是其他人，应该是他。
　　脑中无意识闪过纯虞的脸，萧霁云在此时想着，如果纯虞知道了，他又该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