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19、第 19 章 仙门大比选

　　仙门大比选拔降妖伏魔的人才搞得大张旗鼓，拜入内门的弟子甚至是个来自魔族的嫌疑人员。魔族势力本就虎视眈眈，更是觉得此刻正是魔族反攻一雪前耻的绝佳时刻。
　　距离落衡山临江相隔万里的魔族地界，终年不见天日，这里信奉适者生存胜者为王的残酷教条，故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煞气。
　　一处盆地山洼处坐落着一汪水潭，这里的水带着一股粘稠厚重的，甚至有些诡异的墨色。本是生命之源的水潭却到处弥漫着沉默的死寂，而就在这死寂的水潭中心，突兀地生出一株墨色的莲花。莲花包墨光流转，将四周的死气尽收其中。
　　水潭周遭的空气中忽然有不明的涟漪波动，涟漪中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墨色烟雾顺着缝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烟雾扭曲盘旋，最终在岸边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比起人形，说是一道模糊扭曲的影子更加确切。
　　那影子缓缓伸出手，对着水潭中心的墨莲轻轻一指，莲花便根茎脱落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珠子落入影子手心。
　　东西到手，那影子抑制不住地发出狂笑，周身散发的黑气快速向外扩散。

　　黑影无声无息飘荡进入人世，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那是一片生长了数百年的林子，茂密葱茏。
　　可从黑影落地开始，最靠近它身边的那一圈树木上的翠色迅速褪去，枝干脱水蜷缩，最终化为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
　　黑影的作用不止于此，周遭山林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消失了，整座山林处于一种诡异的死寂氛围中。

　　几百里外，落衡山门。
　　山门内的青石广场上，云散月现，月色如水铺就一层冰冷的薄纱。
　　这个时间门内弟子早已休息，自然无人感应到这细微的波动变化。密室内的掌门落芜仙子突然睁开紧闭的双眼，周遭星图迅速流转移动，重新组成新的图景。
　　她伸出手快速占算了几下，眉头越发紧皱。目光穿过密室，越过落衡山连绵不绝的山峦，最终停在了一处枯死的山林。
　　“青萍，召集弟子议事。”
　　空灵悠长的声音穿透密室，落入离她最近的一个弟子耳中。

　　纯虞和落芜师父一样感知到了那片山林的波动，只不过她法术低微，只能看个大概，只知道魔族有新的动向了。
　　系统这时上线，向她播报：【魔神任务触发，现在特为宿主整理发送有关任务。】
　　纯虞对这个任务没有什么印象，据系统所说是攻略世界线的最后任务。前几世她还没有那个运气够到终极任务，现下任务开启，她倒是平白多了些近乡情怯的意味。
　　尤其当她的面前站了个俊朗美丽的男人，往日一双沉静的眼睛此刻盈满柔情水波，面带羞赧。
　　纯虞此刻很想让系统给她来一下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前几世怎么撬都撬不开的石头在这一世为她倾倒，她心底没有一丝欣喜激动，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的平静。
　　萧霁云满心满眼都是她，站在这里向纯虞表明自己的心意。
　　她收回望向那片异常之处的目光，继而转向面前的麻烦事。她的腿边一重，低头望去是阿响挂在腿上睁着一双大眼睛。
　　“少儿不宜。”纯虞拿着点心试图把小孩子哄走，阿响则是不满地嘟着嘴，嚷嚷着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不能让我看！
　　萧霁云嘴角漾开一个笑容，仿佛万里冰封的河床破开一道口子，河水潺潺流过。
　　纯虞不动声色地稳住面前两个人，在心底呼唤系统上线。
　　系统得知攻略角色向纯虞许下永远在一起的心愿后略微夸张地尖叫，而后皮笑肉不笑地恭喜纯虞。
　　“别贫嘴，帮我查查萧霁云的攻略进度条，如果运气好的话最后这个任务我可以摸鱼通过……”
　　想到此处，纯虞的心情变得愈发明朗起来。面对萧霁云的追问，纯虞摸了摸后脑勺，“啊～这个，这个……事发有些突然，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为何？”萧霁云更进一步，显得格外强势。
　　“这……”纯虞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脸颊因为萧霁云的靠近而浮上红云“我们，我们也许……”
　　委婉一点的话术还未出口，系统的打击先一步到来：［宿主您好，检测到攻略对象萧霁云的进度条尚未完满，剩余空缺值23%。温馨提示，魔神任务为您最后的攻略机会，如果不能成功攻略，您将失去现世虚幻的生命，最终灰飞烟灭。］
　　纯虞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一时不慎，手里的点心掉落在地上。

　　平息多年的魔族在近日突然现身，还带着能够孕育魔主诞生的魔神种子，仙门上下人心惶惶，纷纷召集商议对策。
　　“你们几个去吧。”落芜师父手指轻点，卷轴被一股力量轻轻托起落在他们身前。那股力量最后现身于人间的某座城池，落芜靠着神识前往探查，并未发现异常，本以为魔族只是路过，直到城主的求救信送来。
　　她将一枚玉佩递给师兄，“记住千万以保全实力，保护民众为己任。不可硬碰硬，若此事不可为，摔碎此玉，可护一时周全。”
　　事态紧迫，师兄赶紧上前恭谨接过，面色凝重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转身走向聚集在广场的人群，诸位师门后辈躬身行礼，“谨遵掌门教诲！”

　　风在耳边呼啸，师兄居于队伍前端御剑飞行，他施术将灵力注入双目。下方的山河脉络在他眼中以另外一种姿态出现，模糊的走向变得清晰起来。
　　那道魔气如同疯长的菟丝子藤蔓向外伸展，以那座城市为中心飞快地扩散，向外晕染。魔气所经之处，万物凋零，飞禽走兽仓皇逃窜，一片死寂。
　　师门弟子面对这样的惨状，在心底暗自发誓这次一定要大败魔族，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虽然早做好了准备，但是城中的情况还是比想象中难过。
　　师兄眉头蹙起，面色凝重。纯虞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纸，握在掌心将灵力注入其中，符纸化作一方水镜，映照出魔物的来源。
　　那道黑影很快察觉到了有人在观察它，模糊的面孔看不清五官，却十分精准地定位到了水镜。黑影歪着脑袋，缓缓扯开嘴脸，露出一个邪气的微笑。黑影没有捏碎水镜，好奇地凑了上来，师兄见状立马施法挥散水镜，拉着落衡山的人赶忙往后退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黑影逸散出的烟雾还是循着水镜的缝隙穿透而来，将那个细小的缝隙撕裂扩张成漆黑的深渊。黑影从深渊之中挣脱而出，扭转模糊的脸，对准了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落衡山的师兄师姐默契地将后辈护在身后，然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周身浮起一层流光，带着一种镇定心神的力量。
　　那影子不等这些人组成剑阵，厚重的墨色身躯发出一声尖啸，声波所及的方向万物褪色湮灭。师兄赶紧撑开结界挡住，却还是觉得胸口一阵沉闷，似被一柄石锤击中。但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咬牙和面前的魔族对抗。

　　就在魔族以为面前这群人只会一味抵挡魔气攻袭时，一道青色的剑芒如一线春水，破开层层黑雾，对着黑影的背后直刺而去，精准迅速而利落。
　　那影子不闪不避，影子分裂出一条臂膀，慢慢形成一个人手的样子，硬生生握住了那道锋利的剑气。
　　剑气之后紧跟而来的是纯虞的身影，他们行的便是两方势力碾压的计划。只要黑影的注意力被其中一方吸引过去，另外一方自动调转攻势。师兄眼神一凝，手腕抖转，守护的剑势随之而变，锋利凌然的剑尖对着黑影的方向而去。
　　灵剑在空中划出弧光，剑气随之陡然暴涨，随着更多的弟子加入其中，剑气由几条化为密密麻麻的一片。凌然的剑气组合如同一面青色的刀墙，朝着影子碾压过去。
　　黑影的身形在剑气压迫下不断扭曲、涣散，化作碎片溃逃，却又不会真正溃散，只是几息之间又重新聚集重铸此身。糟糕的是，纯虞他们没能一击毙命，反倒惹怒了面前这道黑影，向外逸散的黑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怎么办？”刚才的攻势固然成功，配合密切，可还是有弟子受了伤。师姐一边护着受伤弟子，一边为其注入灵力疗伤。
　　“魔物是死的，可我们是活的，拖不了多久我们都会被累死!”
　　师兄赶紧安抚平息队伍里的质疑不安，趁着空挡转向每次除妖最有主意的纯虞。纯虞皱着一张脸，她总不能告诉他们，之前的副本她经历过好多次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而面前这团堪比生化武器的东西，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头绪。
　　面对师兄期待的目光，她苦着一张脸，异常嫌弃，“来前也没人告诉我是这种东西啊?”
　　纯虞将希望寄托于系统，希望可以得到关于这个魔物的第一手资料，往日叽叽喳喳异常闹腾的系统此刻像是被按下静音键一样，安静如鸡。
　　纯虞骂了一声不靠谱。
　　只是片刻，还在聚集黑气，形成身形的魔物突然发起进攻。纯虞一时不妨，推搡间后辈暴露在魔物面前，不等她转好攻势面对魔物，便有一道熟悉身影挡在她的面前，手中灵剑撑开一小片结界挡住魔物的利爪。
　　是萧霁云。
　　刚才的僵持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影子凝聚身形时，它胸口命门处就会有诡异光芒闪烁，只要它吸收到的灵气足够多，光点就越发得明亮。似乎这个闪烁的光点和它一脉相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萧霁云心中有了盘算，他将纯虞护在身后，腾挪辗转间低声在她耳边嘱咐其配合他。
　　他不再选择与影子硬拼，手中灵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趁着影子被他动作吸引之时，纯虞和几位师门前辈从各个方向以破竹之势攻击，影子自然不会被这样的阵仗骗过。
　　漆黑身形化出数道柔软触手，将他们缠住。黑影将注意力调转到萧霁云身上，却见那柄飞向远方的灵剑忽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枚青色的钉子，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划破云层长空，笔直对准它胸口光亮闪烁之处，想要借此斫断命门所在。
　　黑影在此时发出一阵不似常人的嗤笑，面对直扑而来的长剑，它没有任何抵挡措施，反倒是以一种拥抱的姿态迎接，搞得落衡山一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灵剑碰上光亮并未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一剑破开，反倒是灵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黑气顺着剑身一寸寸蔓延将其吞噬消耗。

　　萧霁云咬牙对抗，在它那模糊的脸上似乎能感觉到无言的嘲弄。
　　纯虞挣脱束缚，立于半空，生怕和魔物接触后的萧霁云想起过往经历，然后发狂。隔着飘散的烟尘，她发觉萧霁云只是异常平静地看着那魔物吞噬灵剑，仿佛下一秒吞噬的不是自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随着剑柄没入黑影之中，萧霁云周身浮起萦绕光点，这些斑斑点点的小亮光似乎组成一个狐狸的样子围绕在他身边。高束的发冠披散，他伸出右手，修长的指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寂静的灵识空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萧霁云的长发随风飘飞，黑发翻飞间露出他发红邪气的眼睛，右手已然化成兽类模样。他对着面前的黑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死吧，废物！”

　　阳光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枯死的草木无法再起死回生，好在时间会治愈这片受损的土地。黑影消散后，萧霁云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纯虞壮着胆子接近，面前的青年气质不似从前那般青涩稚嫩，刚刚一瞬间似乎变得成熟多了。萧霁云盯着手心里闪烁的亮光出神，却在纯虞绕到他正对面时发出声音，“这是魔神种子，是可以孕育下一任魔主的关键所在。”
　　纯虞整个人如遭雷劈般震惊，刚才的疑惑不解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