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18、第 18 章 “你那么努

　　“你那么努力又做得了什么，说到底不过是个魔族罢了。”
　　萧霁云持剑对着面前漂浮在半空的纯虞，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他却只能看见纯虞嘴唇一张一合，什么也听不到，看台附近发出狂欢呼喊的人群亦是如此。
　　他只当纯虞有话对他说，努力想往前凑近听清甚至是看清她要说些什么。
　　可越往前纯虞的身形就越往后走，狂欢的人群身形扭曲模糊，他像一只被困住的幼兽一样找不到出去的方向。
　　他手中利剑起不了任何有效的作用，像一张纸片一样柔软不堪。这样绝望的时刻没有持续多久，而后一阵清香冲破这样凝滞绝望的氛围，柔婉空灵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滑入他的脑海，“我来帮帮你吧，这是落衡山的低阶幻术。”

　　话音刚落，萧霁云便感觉到四周清爽了不少，扭曲的人群恢复原状，脸上尽是对他们这场比试结局的期待欣喜，而纯虞站在本命剑身上，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往日身为师姐的温情荡然无存，留存眼底的尽是对他的嘲讽冷淡。
　　不愧是名门弟子，哪怕几场对决下他早已满身尘土狼狈不堪，对方依旧如高悬明月，冷傲不可攀附，甚至连衣角也没有沾到一点灰尘。
　　萧霁云大口地喘气，单手执剑撑地。距离他最近的几个弟子凑在一起说闲话，刚开始还只是点评两人的武艺战术顺便打赌谁会赢，可不知道从哪一点开始，这场闲话就变了性质，掺杂了一些关于魔族的事务进去。
　　不知道是哪个弟子暗中说了一句，“最好这个魔族死在比武场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关于魔族批判的话题从一个小水花慢慢变得声势浩大起来。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其中，要他萧霁云赶紧死掉，他有些不敢置信，前几日还对他礼待有加的人在此刻全然变了副样子，不再可亲可敬了。
　　而那个把他捡回来说要报答他的纯虞师姐，注视他的眼神已然陌生冷冽，本命宝剑周身萦绕着泠然逼人的剑光，恍若千万把宝剑要将他置于死地。
　　“不过是个该死的魔族罢了。”纯虞这么说着，身后撑开的剑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朝着他而来，夹杂着滔天的杀意。

　　“不过是个低等下贱的魔族罢了，哈哈哈哈！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哈哈哈！”
　　“是啊，他这样的东西，哪怕是打死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雨幕遮蔽下，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团团围住个什么东西哈哈嗤笑着。透过那些孩子之间的缝隙能够看出，他们欺负针对的东西究竟为何物--是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可怜巴巴缩成一团，头顶长着一对突兀的毛绒耳朵。
　　这样讨可怜怜爱的存在不仅没有换来这群孩子的手下留情，反而更加重了他们的暴虐心。领头的那个孩子对着旁边的孩子伸手，一把尖利的剪刀便朝着那对可爱的耳朵袭来。
　　“住手!”稚嫩的嗓音打乱那群孩子的计划，看到来人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大呼小叫，说那个野丫头又来了快跑。
　　野丫头？萧霁云抬起头，雨水淋漓下只能模糊看到来人被泥水弄脏的衣摆。一双稚嫩的手伸了过来，把他扶了起来，“你好，我的名字叫傅璎，你叫什么名字？”
　　傅璎？
　　萧霁云脑子空了一瞬，看着面前温柔微笑的脸庞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张脸，似乎不该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她应该是……
　　是什么？他记不起来了，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似乎发生了很多次，只是这一次的这个声音格外不同。

　　烟尘散去，纯虞从废墟中艰难爬起来。她的剑被打落直直插进楼阁牌匾上，萧霁云眼中光亮全无，滴血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纯虞。
　　这已经超出仙门比试的一般范畴了。
　　刚开始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还在惊呼落衡山出了个百年难得一见武学奇才，直到纯虞被拍进楼阁建筑里，比试见血才觉摸出一点不对劲来。
　　维持秩序的师兄见状赶紧敲击看台附近的鼓，然后用着千里传音企图停止这场比试。可他喊得再如何撕心裂肺，萧霁云的步伐也并未因此暂缓，甚至停下。
　　滴血的剑尖抵在纯虞的脖颈处，萧霁云眼底只有一潭死水，显然是被迷惑了心智，陷入了某种幻境。
　　系统在她脑子高速运转，按理说为了完成任务所表达出来的嘲讽垃圾话不会造成这种反应，纯虞只是个可怜的攻略者，更何况，它还嫌纯虞说的那些话力度不够呢。
　　系统的操作高于原作这些存在，加上一些外部规则，很快它看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人群掩映下有个本该不属于这里的人出现，是本作的白月光傅璎。
　　她的神情奇怪，不像一个来此围观的路人，她的身上还有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气息存在。
　　为了防止宿主在此送命，系统在她身前撑起一道看不见的防护墙。纯虞也没有坐以待毙，引颈受戮，重伤后的身体御剑极为不易，她知道师父正在赶来的路上，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撑到那个时候。
　　四周寂静极了，看台外围着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得差不多了。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
　　“萧道友！不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划破四周的安静，纯虞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来不及细想便见面前要取她性命的萧霁云放下了剑，十分听话地后退半步。
　　纯虞在脑子里问系统，那个人是谁。
　　系统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话，【是白月光傅璎。】
　　果然，哪怕她再努力攻略，想方设法拉进萧霁云的好感进度条，到头来还不如白月光的一句话，五个字管用。
　　落芜和几个长老飞身赶来制住了萧霁云，纯虞长舒一口气，脱力地朝后倒去，昏过去见到的最后一幕是落衡山天边血红的云彩，一行飞鸟排着整齐的队伍略过。
　　【宿主任务完成，现在评估并核算宿主任务情况……】
　　好在一切都不是白费的。

　　落衡山一战成名，捡回来的外门弟子不过一年光景就能打败武艺超强的大师姐纯虞，只是这个方式未免过于凶残，外界为此议论纷纷。
　　纯虞这些日子一直闭关养伤，不见外人也没有功夫去听那些闲言碎语。
　　等到她出关的时候，落衡山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祥和，至于外界的流言蜚语早已平息，而萧霁云则在几月前正式拜入内门进行教化。
　　教训虽然有点痛，总归任务还是圆满完成了。

　　再过些日子，便是落衡山门所在的临江城的除夕。临江的除夕和现代社会的春节并无不同，是大家围坐在一起团圆相聚的喜庆日子。
　　每到这时,各家各户都会布置采买，营造出一种喜气洋洋的和谐氛围。在屋檐悬挂一盏盏红灯，或者在窗户门上贴满寓意吉祥如意的春联窗花。
　　这样热闹的日子落衡山的弟子自然不会错过，更何况他们每年的这段时间里都会在临江城里巡逻守卫，防止妖邪怪物乘机而入。
　　早在几天前,几个师兄师姐就安排落衡山的弟子几人一组下山巡逻，顺带手帮着城中居民搭设花灯彩旗，好不热闹。
　　除夕这样热闹的日子当前，落衡山的弟子纷纷丢掉修炼的苦楚艰辛，一个个神采飞扬，看什么都想尝一口，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的。

　　一路上有不少新奇玩意，纯虞今年带了一批新入门的弟子历练，这些孩子都是十几岁处于好玩好动的年纪，看到什么新奇的都想碰一下，奈何身边还有个大师姐带着，刚迈出去的步子一下子又收了回来，然后一双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纯虞。
　　都是那个年纪过来的，眼珠一转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话。
　　纯虞摆了摆手，好脾气地嘱咐，“别走太远了，一会还要集合呢!”
　　年轻弟子们集体欢呼，赞扬纯虞的美德，作鸟兽散开，在各个摊贩间游走搜刮新鲜玩意。纯虞看着他们稚嫩高兴的面孔，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甚至都有些忘却了这些日子修炼的苦痛了。

　　这种日子，萧霁云自然也不会缺席，今天的他换上青白的常服，乌发高束，身姿傲然。得到长老的真传之后的身法更进一步，现在都可以带着后辈完成任务，成为后辈口中那个可靠的师兄了。

　　“纯虞姐姐！”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一样冲到她怀里，像年糕一样黏来黏去。
　　是阿响。几个月不见整个人被养的胖乎乎的，裹着厚实的棉袄，圆滚滚的就像个汤圆丸子围在纯虞身边转悠。
　　纯虞摸了摸阿响的脑袋，顺带捏了捏她头顶扎的小揪揪，引来阿响不满的回应：“哎呀，不要弄乱我新扎的辫子。”
　　“很可爱哦~”纯虞笑眯眯地看着面前鼓着一张脸的阿响，指着边上摊位叫卖的零嘴问道，“要不要吃那个，我给你买。”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喜欢好吃的好玩的，看到新出锅的吃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石阶下是永不封冻的河水，水面漂浮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到了放烟花的时候，咻的一声在天幕上绽放出一朵朵各色的烟花。烟花和花灯交相辉映，光影流转，美不胜收。
　　除夕的烟花庆典甚是美丽，纯虞拉着阿响站在桥上忍不住驻足静静欣赏着。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相隔不远的屋檐下，有道灼热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停留在她们身上，百转千回。
　　桥上人流众多，为了防止阿响走失，纯虞便附身将其抱在怀里。她扶了扶阿响头顶的白色毛球，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只是瞬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心底落下一阵缤纷的花雨，名为心湖的湖泊泛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曾平静。
　　“师，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