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与月》洛宸白羽

23、第 23 章 纯虞是

　　纯虞是在几天后的傍晚被系统再次投放进那个世界的。
　　彼时她正窝在客厅沙发里剥橘子吃，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纯当背景音，手机被随意搁在一边。她把一切能看到游戏资讯的软件都卸载掉了，游戏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最近乐得清闲。
　　意外就是在那一瞬间发生的。
　　耳边的电视声音逐渐远去，最终戛然而止，周遭一片寂静，眼前的客厅景致像是水墨画被水浸泡过后大批次卷边，脱落，露出外面的一片虚无。她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反应尖叫，脚下已经踩到了柔软的，冰凉的水纹。
　　一个光团飘然然落到纯虞的面前，发出有些熟悉的声音，【宿主您好，系统编号10086为您服务。】

　　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极为复杂，有浓烈的血腥气，还有燃尽和未烧完的木料味道。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有一种末世降临的绝望威压袭来。
　　纯虞显然还没有从这样的场景中回过神来，直到系统的声音重新回到她的脑海中。
　　【紧急传送完成。当前身份：太清神女。当前任务目标：镇压魔主萧霁云，平定修仙界动乱，将错误的时间线修补完整。】
　　纯虞暗自骂了一声。
　　【当前宿主的紧急脱离指令已绑定，使用方式：宿主集中心力，默念“返回现世”即可随时返回宿主的世界。注意紧急脱离指令不限制使用次数。】
　　还真是贴心，生怕自己强行脱离拒绝当前时间任务，给她留了一个随时可以返回这边世界的杀手锏，只要萧霁云一有不对劲她可以随时脱离保住小命。
　　光芒散去，纯虞被自己身上的着装吸引住了目光。
　　神女果然就是神女，就连身上的衣服也与常人不同。一身流光溢彩的银白裙袍，金丝织就的绫带绕着手臂呈守护之姿，周身散发着祥和安心的光芒。

　　她站在一座高耸的断崖上，衣袂飘飘，脚下是熟悉的，曾经名为落衡仙门的地方。
　　经过百代更迭，魔主抢夺一系列事件，此刻这里已经没有仙门了。往日繁盛热闹的山门早已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一片被魔气浸透的残垣断壁。山门石柱拦腰折断斜到在地上，曾经供奉历代祖师牌位，供落衡弟子坐卧出行的建筑被毁去半数。
　　广场上堆叠着许多前来讨伐的其他仙门弟子尸体，面目狰狞，惨不忍睹，鲜血顺着青石台阶渗出来，头顶盘悬着难以计数的乌鸦。而在广场的另一边，活着的弟子们被魔气凝成的锁链捆住，随意丢在角落，也没有分出魔族士兵看管，他们脸上除了眼泪灰尘，更多的就是悔恨和恐惧。
　　而广场的中央，那个身影沉默着站在一块尚且完整的石碑前，手指轻轻摩挲着碑面上一个被剑气削去的名字。即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便是背对着，纯虞能感觉到那人对石碑上名字的珍视和怀念。

　　萧霁云。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抚摸石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对上极远距离外的纯虞。
　　两人目光相交接的瞬间，纯虞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不像人了，准确一点是更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绣着火红花枝的长袍，显得格外妖冶姝丽。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所谓的花枝其实是衣袍上斑驳的血迹，大片大片的，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长发未束垂落在衣摆间，但最骇人的是他的额头位置蔓延着一片蛛网般的魔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挣扎着要出来。
　　那双眼睛对上她身影的刹那，里面翻涌的癫狂和戾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住，而后快速褪去，只剩一个有些委屈的萧霁云在那里。
　　萧霁云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纯虞握着神女法器的手心里全是汗，她辨不清萧霁云现在的情绪，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任务目标出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里适时播报：【警告：当前身份为拯救万民的神女，目标为清除魔主萧霁云。请立即执行镇压扫除任务。当前检测到魔主危险指数极高，建议宿主谨慎对待，必要时可使用强制脱离手段。】

　　她还没张口回应系统接下来该做什么，萧霁云这边先发动了。抚摸名字的手从石碑上收了回来，朝向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只是瞬间就瞬移到她的面前，魔气在他脚下汹涌翻滚。纯虞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与萧霁云的距离，身侧守护的飘带感应到魔气便嗡鸣着亮起白金色的光芒。
　　萧霁云立时停住，他看着那根柔软对准他要害之处的飘带，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细微，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动了动，然后露出一个嘲讽轻视的弧度。
　　“又来一个？”他的声音平静沙哑，"这个打扮倒是新鲜，降妖伏魔的神女，不过是又多了一个送死的。"

　　萧霁云似乎没有认出来神女外表下的纯虞灵魂，冰冷探究替代了他眼底的疑问好奇，魔气重新聚集在他的手心。纯虞不自主地感到一阵后怕，但还是强装镇定："萧霁云，你先把这些人放了。"
　　他偏了偏头，聚集魔气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你认识我。"
　　"我自然认识你，鼎鼎大名的魔主大人。"那些被捆着的弟子们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一直围在一起低声啜泣，纯虞心下一动却还是镇定自若，和萧霁云谈判保住人质性命，“我想，魔主大人英勇无双，是个盖世奇才，想必一定不会做滥杀无辜的恶人吧。那些弟子……”
　　"我不在意他们的生死。"萧霁云打断她，身躯朝着她的方向压了过来。他盯着她的脸，目光掺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那种明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过于想念造成的虚假幻觉，还是忍不住要走近探知，“我只在意，你。”
　　纯虞的后脊不自觉发麻，萧霁云说着醉人让人多想的情话，眼底却看不见一点情绪波动。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无限的眷恋，"你和她不一样。外貌不一样，声音不一样，就连身上的气息都不一样。可是……你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他把手按在胸口，魔气不受控制地从指尖溢出又回转，"这里会有反应。"
　　“所以，你会是她吗？”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惊声尖叫：【警告！警告！魔主情绪波动明显，请宿主注意使用合适的应对方式！如有必要请立即使用脱离指令！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异常，请宿主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萧霁云自然看不见系统面板，但他微变的表情告诉纯虞，显然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那双向来沉静不为外物所撼动的眸子忽然变得疯狂起来，像是巡猎的狼嗅到了气味。
　　他盯着她的方向，眼底逐渐显露欣喜的光芒，"刚刚我或许还无法确定你是不是她，现在我能确定了。这个声音……我永远也不会忘却。"
　　纯虞抬头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神女周身自带的光芒对于魔族而言是致命毒药，他却浑然不觉，任由光芒灼伤。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轻而易举揭开了纯虞身负的秘密：“这应该是你们那边互相联络的某种……”他想了许久，最后得出了一个比较肯定的形容，“法宝。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上一世你离开前，我就听到了你们之间的谈话，原本以为是我听错了，现在想来，那不是错觉。”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穿过神女护体的神光握住纯虞的手腕。白金色的神光像烙铁一样烫进他掌心，顺着四肢百骸烫烙进他的灵魂深处。这足矣烫蚀灵魂的灼热没能让他松手，反而收紧了指节。
　　纯虞想抽回手腕，奈何他握得太死，哪怕摆开法阵架势也无法逼退他一分。
　　"你这次又想离开是不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能被一阵风刮走，手指一寸寸描摹纯虞的面庞，“那个法宝终于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容，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脸。让我猜猜，它给了你什么东西，是一个可供你随时逃跑的口诀传送门还是别的什么法宝？”
　　“与你无关。”纯虞冷着一张脸，即便是拥有神女的身份，面对这个疯魔的萧霁云，心里总是没有底，“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诛邪伏魔，荡平魔主势力。”
　　“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神女大人。不过没有关系，你离开我多少次都行。你说要诛杀妖魔，那我就做这仙门最大的妖魔，只要你能够回来……就算不回来，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把你送回来。”
　　萧霁云顺势将脸蹭进纯虞的手心，神光侵蚀消磨他的身体皮肤，魔主的力量将其一寸寸修补平整，继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纯虞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扇偏他的脸颊。
　　“……萧霁云，你疯了，真是病得不轻。”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被神光灼得血肉模糊的身躯，“我来和你做笔交易吧。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就放过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骗我。可是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容，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带到我的身边，不计任何代价。”
　　系统面板上的红字警报在疯狂闪烁，红色的警示框一个接一个叠上来，几乎要遮住她的全部视野。
　　纯虞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被灼伤又不断填补修复的伤口、看着他从眉间逐渐蔓延到脸颊上的魔纹、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无限柔光。
　　她松开手中法器，将周身散发而出的神光收拢些许，不至于过份灼伤他。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捧住萧霁云的脸，回应他做出承诺："我不走，这次我不走。"
　　这下轮到萧霁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把额头抵在萧霁云的额头上，感收到他冰凉的皮肤、翻涌的魔气、还有汹涌魔气下不易察觉到的战栗发抖。疗愈的神光顺着相贴的肌肤进入他的身体，以春风化雨的姿态滋润养护他的灵台识海，趁着萧霁云毫无防备放松的时候将一枚法术印记种进他的身体。
　　这是系统给她的伏魔道具。游戏公司的设定异常严谨，万物阴阳相生相克，当一个强大的魔头湮灭之后，相应的就会催生一个更强大的作为替补。
　　所以萧霁云不能用常理杀灭，只能将其封印或者用其他的法子镇压。

　　萧霁云似乎感觉到了奇怪的咒印进入身体，和他身体里的魔气相斥，还未等他运作法术排出消化时，便有一个温软的身躯将他紧紧抱住。
　　“对不起。”纯虞小声在他耳边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我答应你，以后会陪在你身边。”
　　萧霁云垂着眼看她，施法的手抬到一半最终也只是颤抖着将纯虞紧紧抱在怀里，"……好。你答应我的，不可以食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