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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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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有些狼狈、神情闪避的小郎——居然是冷面日游神!
日游见他清醒,轻道一声抱歉,便即可闪至老者身旁,他手拿一卷轴,迟疑道:“大帝……”
老者端坐于高台上,身形高大,宛如泰山,身旁卷轴堆积如山,红灯笼时不时往老者身边飘。
他无奈摇头,清清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审视起宿寻。
宿寻被看的心中发毛,打了个寒颤,须臾,又觉得坐地上多有冒犯,便急忙起身。
老者眯眯眼,看似在笑,威严却加重几分,他缓缓道:“你想回人间吗?”
宿寻心中一震,面部微怔,他紧握双拳,激动道:“想!”
想,怎会不想?若可以他还想找到那贼人,往他脸上抡几拳,解解气。
“好。”
老者眯眼笑道,与此同时,日游手中的卷轴闪了道金光。
宿寻舒一口长气,轻按胸前,他总感觉心中那团怨气消散不少,随后便心中暗道:“大帝英明!明事理的大帝冥界第一!”
“呐,这你拿着。”
只见日游手上的卷轴飞至宿寻眼前,他拿起卷轴,看到上面的字,瞬间傻眼。
“这是……”
宿寻不敢置信地猛眨双眼,不时来回瞪大帝与日游,大帝仍稳如泰山,日游则把视线撇到一旁,口中喃喃着。
这上面白纸黑字,不是重返人间的凭证,而是——一卷满是职务清单的卷轴。
“你的旧账。”大帝一字一顿地答道。
???
宿寻强压怒火,笑道:“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怎会是我的旧账?”
大帝挑挑眉,缓缓道:“这些都是夜游神未完成的职务,身为夜游神的你,怎么不算是旧账?”
“分明是那贼人的旧账!我是被迫的!”
都说地府环境阴,没想到这里人也阴!
大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竟轻叹一声道:“我也是无奈……我知你是被迫,但百年没新官,这厮又不喜公务,希望你能顶一顶,找到那厮我便放了你。”
百年没新官?那这一顶是几年?竟然代替了那贼人,这人当真找得着?
宿寻怔怔神,蹙眉道:“这本是冥界的失职,我为何要忍下这口恶气,乖乖替他还账?”
大帝闭眼,缓缓道:“恐怕是你想走都走不掉。”
宿寻不明所以,须臾,一旁的日游指着他手中卷轴,开口道:“契约签下,得还清才可走。”
他急忙扯开卷轴,厅内霎时生成一道“玄河”,片刻后,他终于在卷轴末端见着几行字:“宿寻恳请完成公务,即可返回人间。”
欺人太甚!竟是先斩后奏!
日游轻声道:“抱歉。”
宿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他试图撕毁它,卷轴却宛如锦缎,难以撕毁,气得他把那卷轴砸到地面。
他感觉自己现在怨气大的堪比鬼怪。咒骂几句,心中仍不畅快。
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就往外跑。
身后传来日游着急的声音:“等下!那墙……”
什么墙不墙?!他只想回人间,回应昭山与同门一起修行,他想回去,想回家……
不知跑了几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血腥味布满口腔,耳朵胀得发鸣,大脑一片空白,他来不及思考方向的对错,想回家的本能驱使着,凭着记忆,遵循本能地跑。
骤然,他见一身影,瞳孔一缩,哑声喊道:“师兄!”
那人回眸,那双无色的眼,映照出周围的一抹绿,他温声道:
“宿寻。”
是他!是师兄!是应星!
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
喜极而泣,但他还是怔了怔自己,防止泪水涌出,他宛如孩童,奔到应星身边,沙哑着声,比划道:“应星!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
宿寻绘声绘色比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应星不语只是轻抚着他脑袋。
听完宿寻历险记后,应星轻轻压按他地头,片刻后,又轻轻揉了揉,温声道:“嗯,这一路受苦了。”
这一顿下来,宿寻感觉有点怪异,即刻抬头道:“应星!”
应星身子怔住了,手停半空,但面部一点起伏都没有。
半晌后,他淡淡问道:“怎么了?”
宿寻愣了下,随后歪头,不回答,只是又道:“师兄?”
“嗯?”
他笑笑,往后退了几步,挠头道:“嘿,没事,只是想叫叫你。”宿寻故作轻松,实则内心开始慌乱不堪。
只因为他察觉到一件事——此人不是应星!
判断方式很简单,这人在刚才一直没外露情绪,宛如一具傀儡,刻板地模仿应星的行为。
只要与应星相处过的人都知,他很难挂得住自己的情绪,虽平日一脸冷漠淡世,但心中情绪根本挂不住,刚才一通下来,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应星”只是在前头悠悠行着,宿寻则仔细打量着周围——这竟是回应昭山的路?!
他回忆路上种种,却想不起来路过的任何景色,抓了抓脑袋,心中懊悔道:“啧,早知不埋头胡乱跑了。”
片刻间,“应星”冷不丁道:“师尊准许你跟我一同修炼了。”
只见“应星”回头莞尔着,但他心中一阵发毛,这哪是微笑,分明是皮笑肉不笑!
须臾,他汗颜道:“哈哈,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语气假的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虽然他心中确实一直期盼着与应星一同修炼,但他可不想跟这只“应星”。
“应星”只是眯了下眼,回头,笑道:“嗯,太好了。”
宿寻附和着,身上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不时还会打几个寒颤。这路越走越熟,越熟他心反而跳地更快。
路上不时会冒出几个采药人,向他问好,细看各个都是熟人。
太熟了,这“人”对自己生活未免太熟了!
但这反而让宿寻有了点头绪,他逞“应星”与旁“人”交谈的空档,溜进一家客栈,里头竟是那位异域服饰的老板娘,台下客官连连叫好,这场景与前日客栈的景象一模一样!
他躲在角落,挟持一“人”,霎时,抄起身上佩剑,往那“人”脖颈间一划!一团黑雾喷涌而出,眨眼间,侵蚀了客栈的一切。
一声凄厉地惨叫,似猛兽,听的人心惶惶,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紧握手中佩剑,细听声音来源。
骤然,他左耳旁响起“应星”愤怒到几乎癫狂的吼声。
他猛地往声源处劈去,却是一场空。
本想调整好站姿,却感觉四肢被什么东西束缚着,睁眼便见四条纤细的锁链嵌入他的肌肤中,四肢正不停渗着血。
那声音猖狂大笑道:“哈哈哈哈,怀念吗?哈哈哈哈,怀念吧!”
前额不断冒着冷汗,他总感觉周围的环境在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变幻。
瞬时,三具人尸散落眼前,尸首分离,死不瞑目。
呼吸急促声充斥在他脑内。
他想挣脱开锁链,咔啦声不断,越扯越乱,越扯越响,就是不断。
“我死的好冤啊……”
“!”
他瞳孔一缩,顷刻眼泪涌出。
“抱歉,抱歉……”
想开口,却说不出,脑海中只剩“抱歉”二字。
忽然一阵琵琶声传来。
宿寻瞬间怔住,一瞬,那三具人尸竟完好无损,他们起身安抚道:“宿寻。”
又一声,他们莞尔消散,空中回荡着:“跑,向前跑。”
泪水浸湿衣领,他深呼吸,怔了怔神。
须臾,冷笑道:“怀念啊,怎么不怀念?”
周围的场景猛地散开,又是一片漆黑,但他却看得无比清楚,一团扭曲,散发阵阵阴气的雾在不远处愣着。
那“人”沉默半晌,大怒道:“罪人!疯子!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被你害死!”
它骂的越狠,心中反倒越平静。
轻轻一扯 ,锁链断裂。
一瞬,他抄起佩剑,劈开那道黑雾,惨烈的哀嚎震的他耳朵疼,于此同时,那道黑雾竟迸发出一道强光,闪的他睁不开眼。
……
回过神,还是那万丈高的悬梁,大红灯笼漂浮着。
宿寻有些失神,抬起手腕,看了又看,手腕红肿,上头还有道勒痕,红白相应。
他放下手,躺在地面,望着天花许久。
大帝轻叹声不时传来,红灯一盏一盏的往大帝身旁飘。期间不少官员出入于此,禀报着或大或小的事,每每有人进来,都会好奇地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宿寻,表情好似见鬼。
不知过了几时,日游走至他身前,俯视着他道:“恭喜。”
宿寻有些无语,冷哼道:“恭喜什么?恭喜你成为冥界一员?”
日游顿了下,眼睛瞥向一旁,随后——他竟躺在宿寻身旁,虽然隔了将近两个人。
“抱歉。”
他凝滞日游片刻,随后只是哼笑一声,闭眼半晌无言。
日游又道:“我只是想恭喜你,消除了一笔旧账。”
宿寻道:“谢谢。不过那旧账有点要我命。”
“抱歉。”
他有些无语,笑道:“干嘛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一旁的大帝,终于出声道:“刚才过鬼墙时,他没抓住你通过屏障,让你陷入阴阳交界。”
只见日游颔首道:“抱歉。让你陷入危险。”
宿寻摆摆手,起身道:“没事,我本就修道,它倒也伤不到我几分。”
日游也随他起身,头却低着,黑发挡住他眼,侧面根本见不着神情。
宿寻望向台上的大帝——他正一手扶额,把最后一盏红灯放了出去,笔墨竟散落在桌上,显得几分滑稽。
他清清嗓道:“大帝,这阴阳交界是……?”
大帝阖眼,缓缓道:“这阴阳交界,处于玄河中,里头妖鬼人魂混杂,易被鬼附身,易生幻境,危险至极,就算是修道之人,也会险些丧命。”
宿寻若有所思,迟疑片刻后道:“那道士能在人界干涉阴阳交界吗?”
半晌后,大帝仍阖眼道:“能倒是能,但恐怕是即将成仙之人才能做到。”
他心中一惊,若幻境中真是应星的琵琶声,恐重返人间时,就再也见不着应星了。
即刻他又摇摇头,心道:“就算应星真成仙了,他也能下凡见我们。”
但心中的焦躁仍难以驱散,他忽然道:“抓住那贼人也能返还人间是吧?”
大帝明显一惊,睁眼瞪了他半晌,叹道:“能。”
“行,我这就把那贼人捉回。”宿寻抡起袖子,就准备往外冲。
日游急道:“等等!”
宿寻刚准备跨出门槛的脚停在半空,惊愕地望着日游。
“你出不去的。”
“……”
想起自己无法出这鬼墙,他的脚往回收了收,随后满是不甘的跺了下去。
谁知日游道:“我带你出去。”
宿寻惊奇的张张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日游,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
只听日游声音有些颤,他又缓缓道:“我……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