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冥界还旧债》汪大吼

4、雾中魑人，见梦中人 师兄居然

　　方才那避讳他人的日游，竟主动带人！

　　惊奇的同时，宿寻心头一热，正准备答“好”时，身后传来大帝的无奈嗟叹。

　　“……你们可知他身何处吗？”

　　二人身躯一怔，日游率先调整好姿态，淡淡回道：“不知。”

　　宿寻才意识到，自己怒气上头，未顾周全，茫然做事，连人在哪都没问——根本就是莽夫中的愣头！

　　他转身行一礼，汗颜道：“多谢大帝提醒，那……想必大帝心中已知晓此人身在何处。”

　　大帝却身形沉一沉，阖眼道：“不知。”

　　“……”

　　宿寻心落半截，日游仍静立府中，纹丝不动。

　　沉默半晌，他又道：“清让知何人耳通八达，你只管跟他便是。”

　　宿寻有些许诧异，刚想开口，却被日游伸来的木牌打断。

　　日游淡淡道：“走吧。”

　　抬眼望见日游身离两尺，眼神些许涣散，眉头不时跳一下，手中木牌轻微发抖。

　　宿寻抿下嘴，望见台上大帝仍阖眼端坐。

　　他紧握木牌，沉声道：“好。”

　　日游引着宿寻走出门槛，二人一前一后，出门前宿寻背身道：“没想到，还有酆都大帝不知道的事。”

　　未等大帝回应，他便踏出门槛。

　　穿过鬼墙，眼见不是长廊，二人身处一片林中，周围雾气弥漫，雾中不时闪烁着幽幽光影。

　　手中木牌早已被日游收回，宿寻打量周围，浓雾环绕，幽幽光斑若隐若现，身旁的日游半掩雾中，看不清另一半容颜。

　　“日游阁下，我们这是在哪？雾气竟这么大。”

　　日游不语，自顾自地往前走，宿寻紧跟他，以防与他在雾中失散。

　　他垂着过腰的青丝，白衣与浓雾好似相融，神情隐于雾中，步履蹒跚，竟有几分落魄。

　　看日游失魂，宿寻轻咳一声，戳戳他后背，日游忽猛向前几步，僵立原地。

　　宿寻见他诡异，呼吸一窒，按住身上佩剑。

　　二人僵持片刻，日游转头，神情惊愕，慌忙摆手道：“别……别碰我！”

　　宿寻惊退几步，浓雾迅速淹没日游。

　　他定在原地，光斑仍在周围慢悠悠地闪烁，雾气缓缓流动，气体润于鼻腔，万物寂然无声。

　　须臾，日游怯声道：“你……额头热不热？”

　　“啊……啊？”

　　宿寻有些发怔，以为方才是自己听错。

　　半晌，日游又道：“……那……你难不难受？”

　　宿寻胡乱地摸了一把额头，连忙摆手道：“额……不热不热，也没难受，你放心，放心。”

　　“……当真？”

　　“千真万确！确确实实！”宿寻不禁失笑，这让他想起山中的师弟。

　　他怔一下，轻咳一声，走向前，日游正一脸不可思议地呆立原地。

　　宿寻耸耸肩道：“安心啦，我不会再碰你的。”

　　日游垂眼，摇头道：“不是。”

　　宿寻摸不着头脑，歪头示意自己听不懂。

　　日游攥紧拳头，缓缓道：“……别人碰我会发热，出现幻觉，最后高烧致死……夜游曾经也中招过，我怕你也会中招……”

　　“这……”宿寻挠了挠头，他现在极度清醒，并未出现什么发热、幻觉症状。

　　他摊摊手笑道：“你看我这不没事嘛，起码对待我你不必小心翼翼。”

　　日游默然，看着自己双手，须臾摇头回道：“以防万一，先观察一阵再说。”

　　宿寻挥挥手，笑道：“行。我可不弱，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二人一左一右同行于雾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方才怎么在雾中失神半天，怎么叫都不理人。”

　　日游有些愧疚道：“我一遇浓雾就会想起往日种种，想着想着，就……抱歉。”

　　宿寻一愣神，随后笑道：“没事，无需道歉，本就不怪你。”

　　他眼瞥一旁，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心中强烈念头猛然升起，摸向腰间，却不是往日的酒壶，而是一卷卷轴，低头望去，才想起身上那壶酒前日就空了。

　　宿寻挠挠头，心中烦躁，片刻又摇摇头，心道：“都是修道人，性情怎么能如此焦躁。”

　　随即便一咬牙，往自己身上锤了几拳，吓得日游以为他发病了。

　　他汗颜道自己无事，随后便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好一会了……怎么还未到？”

　　日游蹙眉，望向远方道：“确实，太久了。”

　　霎时，一道光斑从二人眼前闪过，宿寻瞳孔一缩——雾中那些光斑竟汇聚一起，不时发出“嗤嗤”声响。

　　日游抄起木牌，宿寻拔出佩剑，紧盯那团光斑。

　　“嗤嗤”声越来越频繁，宿寻从未见过此景，心卡嗓子眼，使他直咽喉。

　　它们闪烁着，蠕动着，越积越大，越聚越安定，直到——一道人影现于雾中，看不清其貌。

　　万籁俱寂。

　　骤然，那道人影向二人冲来！

　　宿寻屏气欲挥，日游已冲出。

　　眨眼间，那“人”消失于眼前，日游却折回，急道：“快追！”

　　宿寻回神，转身追去，却不见二人其影，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眨眼，试图看出不同，身旁却还是迷雾缭绕，作罢他握剑奔于雾中，试图追上日游。

　　这地诡异至极，雾浓不见其物，万籁无声，竟无“嗤嗤”与日游的脚步声。

　　他只觉自己在原地打转，从未前进，湿重的雾气竟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宿寻仿佛身压巨石，渐渐停下脚步，手抵双膝，他再次眨眨眼，没变化；他又闭眼倾听，没声音。

　　他低头，咂舌。

　　一道金光在他眼前闪过——是他身上的卷轴发出的！

　　他急忙打开卷轴，白纸上赫然写着一黑字——魑。

　　“魑”字泛光，顷刻，一支毛笔从字中浮出，悬停于卷轴上方。

　　宿寻惊住，那笔却比他还急，刷的一下飞入手中，一股力量涌入他手中，刹那间，毛笔已经自己点在“魑”字上。

　　他震惊的眨了眨眼，猛的一惊——眼前竟出现了不同的景色！

　　一条金丝现于雾中，泛着一层耀眼的光芒，起先它弯弯绕绕，在空中不停摆动，骤然它绷直身躯，毛笔也一个劲地往金丝远处蹦。

　　宿寻立马会意，攥紧毛笔，奔向远方。

　　离金丝末端越近，它闪的就越强，毛笔就越兴奋。

　　“嗤嗤”

　　“！”

　　宿寻听见那妖物“嗤嗤”声，欲拔剑，却被毛笔抽了下手。

　　他一脸茫然，毛笔却比他还生气，不停在手中闹腾，好像在抗议。

　　“嗤嗤”

　　宿寻抬头，见远处有一“人”影，它头歪斜着，身背于宿寻。

　　他试图悄然近身，不料毛笔猛地从他手中挣脱开！

　　“！”

　　宿寻瞪了它眼。

　　它却不理会，在空中又是跳跃，又是翻滚，活像条锦鲤，忽然，它定在空中，颤抖着笔杆，一道金光闪过——竟变为一直修长的佩剑！

　　它猛地飞入宿寻手中，还未仔细端赏，就听远处传来“嗤嗤”声。

　　抬眼望去，见那“人”回首，整个头转至背后，歪斜挂在脖颈，好似残荷，不禁让宿寻倒吸一口凉气。

　　眨眼间，那“人”已近在咫尺，来不及反应，手中佩剑自个挥上去，宿寻险些跌倒，“人”闪避后突然闪烁强光，宿寻闪的睁不开眼，佩剑在手中摆动，险些又脱出他手中。

　　回神，那“人”已消失于雾中。

　　宿寻眨眨眼，金丝变得暗淡，但仍笔直的伸向远方。

　　刚想追去，手里佩剑却一个劲地扭动，想要挣脱，他瞪向那佩剑，但它不仅不消停，还变本加厉。

　　“你！”

　　宿寻对那剑，上去就是一拳，剑身一颤，消停不少，但还是轻摆剑身，表示不满。

　　他攥着红肿的拳头，一字一顿道：“想灭妖孽，你就乖乖听话。”

　　佩剑剧烈一颤，随后化为毛笔，脱离他手中，向金丝远处飞去。

　　宿寻攥紧身旁佩剑，奔向远方。

　　越跑金丝越亮，“嗤嗤”声越频繁。

　　与以往不同的是，周围风声四起，雾淡了不少，定眼望去，两道虚影僵持在风眼。

　　骤然，两道虚影竟毫无征兆地对打起来，它们形成一股旋风，让宿寻寸步难行，他一手抵风，一手握剑，艰难向前。

　　狂风四起，宿寻只能眯眼，却见风眼无人，耳畔只有风声，和物体强烈的碰撞声。

　　忽然，他感觉右脸有什么东西在蹭自己，转头便见毛笔正在空中不停旋转着，甚是滑稽。

　　他一把抓住狼狈不堪的毛笔，把它抵在眼前，阻挡强风，毛笔在他手中呆不得，动不得，笔豪在空中炸开又合拢，好似无声抗议。

　　须臾，宿寻走至风眼处，这里风弱了不少，环顾四周，除了几道白光和打斗声，竟无他物。

　　砰——！

　　尘土飞扬，一名长发白衣男单膝跪地，手擒妖孽，那妖孽不停嘶吼着，身子忽隐忽现，却动弹不得。男子拿起木牌，伸向那妖孽。

　　宿寻松口气，心中暗暗道：“不愧是日游神，这等妖孽都能擒拿。”

　　正当他放下防备，却见那妖孽身躯不断缩小，频繁闪烁着，他顿感不妙，喊道：“小心！”

　　一瞬，强光四溅。

　　宿寻急忙揉眼，试图看清现状，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锤了下地面，起身跑向他道：“这边！”

　　他身体本能的跟上，即便周围模糊不清，但脚步仍不敢怠慢。

　　霎时，一阵熟悉的声响从远处传来，那一声响彻云霄，他总觉身边事物慢了一拍。

　　远处赫然显出一抹蓝，宿寻揉眼望去，心中一惊，那人阖着眼，身形高挑，怀抱琵琶，低束的头发在空中飘荡。

　　“应星！”

　　那人睁眼，见到宿寻，莞尔一笑。

　　见到应星，宿寻感觉到丝丝疲惫，这时他才见应星身旁闪烁着什么——是那逃走的妖孽，它定在原地不得动弹，日游眼疾手快，抄起木牌把它收入。

　　宿寻擦擦额上汗液，不料手中毛笔挣脱出来，猛地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击。

　　“你！”

　　宿寻捂着额前，瞪了眼毛笔，它在空中转了又转，笔豪炸了又炸，随后便向他腰间横冲直撞，宿寻捂着腰，期间试图去抓它，却被那笔巧妙躲开，最后它气哄哄地挤入卷轴中，卷轴剧烈地颤了几下，便消停了。

　　他叹口气，轻拍了下卷轴，须臾，一只手正轻抚他的前额，笑道：“这是你的新伙伴？倒挺有个性。”

　　宿寻轻握那只手，半晌后，又把它缓缓放下，轻笑道：“确实挺有个性。”

　　那手又在宿寻头上拍了几下，宿寻总觉耳根有些发烫，心里面子挂不住，挥开那只手，不满道：“应星，我已经不小了，别总动不动就摸我。”

　　应星轻笑一声，把手收回道：“好。”

　　“没想到在这回遇到应星阁下。”不知何时，日游已站在二人身旁。

　　宿寻吓一激灵，手挡身前，后退几步，见是日游，轻咳一声，立马调整身形，挑弄了几下发梢。

　　应星嗤笑一声，回道：“我也是，没想到会遇到清让阁下。”

　　宿寻眼瞪溜圆，看着二人，惊道：

　　“你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