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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逍遥客,入冥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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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夜游神竟是靠走后门入冥界!
众“人”如避瘟神,默然避君三舍。
宿寻刚想开口解释缘由,就被“人”们怼的张不开口。
“虽说这名声不好,但也不能靠走后门啊,真没节操……”
“呸,走后门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哪派的?派风真差!”
听到这,宿寻心中怨气翻涌,火气瞬间炸开,他吼道:“跟我师门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被那卑鄙小人算计十来年,你以为我想当这破神?!”
他手中的卷轴瞬间崩开,半拉在他手中,众“人”瞬间鸦雀无声,互相大眼瞪小眼。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须臾,不知是哪位小鬼,发出一阵讥笑,听得人心中刺挠,众“人”闻声望去,见一位吏员打扮,头戴纱帽,白袍黑靴,披头散发的男子正手掐那小鬼。
小鬼被掐的脸上红一阵紫一阵,他不仅脸上颜色变化多端,连样貌都变化无常,眨眼间已不知换了多少样貌。
片刻后那小鬼竟化作一阵青烟,飘进那男子的木牌中。
众“人”回过神来,围上男子一顿嘘寒问暖。
“日游阁下可算回来了!”
“果然捉鬼还得看日游!”
“这厉鬼可真诡诈,竟会变化样貌!”
日游只是挥手示意周围安静,众“人”立马停下嘴皮,默契地望向宿寻。
宿寻还没缓过神,只是手持卷轴,如木鸡般呆立原地。
日游头也没回,手仍立空中,冷冷道:“大帝找你,随我来。”
他仍愣在原地,有“人”见状,推攮他道:“愣着干嘛,日游阁下都走出十里了。”
宿寻怔了下,收好卷轴,赶了过去。
二人一前一后,宿寻发现这冥界景色跟人间传言大不相同。
夕阳永挂西头,玄河上泛着青光,岸旁满是映红,河上则架着座长廊,它直通远处宛如泰山般高大的地府。宿寻愣半晌,脚步缓了些许,心中的郁闷减淡不少。
“当心!”
宿寻身躯一震,险些跌落河中,好在被一旁的“人”接住,只听远处传来一阵奸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这魂都是我勾回的!俩臭高帽,等着退休去吧!”
望去,长廊上一道黑影追逐着一只身穿紫衣,长着许多铁索的长发鬼怪,只听身旁“人”咂舌,一瞬,那紫衣鬼后头又出现道白影。
“哈哈哈,那小厮,又抢黑白大人们的活。”
“唉……又有活了,被他勾回的魂魄,就没几个被安善好的。”
旁“人”闲聊几句,便散开个忙个的去了。
回过神来,他发现这长廊上不少官员来往,有些长相与人别无二致,有些长得殊形妙状,一看便是鬼修出身。
再看向日游——那人已停在远处,居然正在等着他。
宿寻疾步到日游身旁,好奇打量附近道:“日游阁下,刚才那一黑一白,莫非是黑白无常?”
日游淡淡道:“嗯。”
“哦哦,也是稀奇,那小鬼居然想抢工?”
“那人心切,一直没转正,便想通过抢工,证明自己。”
宿寻失声笑出,擦擦眼角泪水,道:“没想到在冥界公职也要转正。”
日游只是应一声,见他反应淡漠,宿寻觉得无趣,心中又感寂寥,便又道:
“我们这是要见哪位大帝啊?”
日游回道:“酆都大帝。”
他打量着日游手上写着“日巡”的木牌,好奇道:“阁下打算把这厉鬼也捎给大帝吗?”
日游头也没转,只是回道:“这是种小事由其他官员操劳,大帝不管这些。”
几番交谈下来,宿寻有问日游必答,虽日游反应平淡,从不正面直视他,但对于人生地不熟的宿寻来说,他的存在能用亲切来形容。
路上他见有些官员结伴同行,一同讨论下次捉鬼方案,这不免让宿寻心中再次升起几丝好奇,一个叫日游神,一个叫夜游神,这俩关系应当不浅。
想到这,他又往日游身边凑了凑,打探道:“阁下是日游神,莫非与前夜游神算同僚?”
就在那一瞬,宿寻感觉日游眼皮跳了下,再细看,他神态自若,还是一副生人勿近地姿态。
须臾,他应道:“嗯。”
宿寻挠挠脑袋,刚想开口继续问,不料日游居然又开口道:“不过不熟,我掌管白日,他掌管黑夜,交际本就寥寥无几。”
看来刚才没看错。
宿寻又好气又好笑,轻哼一声,心中暗暗道:“看来这贼人果真招人厌,日游居然开始抢答了。”
“停。”
“啊?”
宿寻回过神,心中一惊,他发觉自己险些撞上一堵白墙,鼻尖与那白墙只差一指,他后退几步,见那白墙不染浮尘,光滑无比。
他转头挠着后脑勺,汗颜道:“感谢阁下提醒。”
日游不语,只是走近白墙,拿起身上的木牌,那白墙竟开始扭曲,宿寻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再看去白墙上已开出一道门洞,日游早就消失于门洞中。
宿寻走至那门洞前,里头竟混沌不清,感觉什么都有,又好似什么都没有,他把耳朵凑过去,一片死寂。他咬咬牙,伸出右手食指,往里头伸了伸,什么感觉都没有。
怪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整只手伸进去,仍然没有任何感觉,往四周摸摸,没有任何东西,他把手缩回,把脚伸至里头,随即缓缓落下,夯实的触感让他心中顿感安心,须臾,他便把整个人探进去。
“这是?”
眼前不是阴森的地府,也没有神使、鬼官,更没有酆都大帝。
月光似水,流淌至荷叶间,清心淡雅的花香窜至他心头,低头便见自己脚下泛起阵阵涟漪。
宿寻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好端端地站在荷塘中。
他环顾四周,见荷塘中有一艘客船,里头散发出微弱的烛光,霎时,一阵熟悉的旋律印在他脑中,那段旋律时而嘈嘈如急雨,时而窃窃如私语,驱散了静默。
就算宿寻化作灰都知道这声音是由谁发出的——应星手上的琵琶!
他寻声来到那客船前,见应星正端坐与船头,月光附着于弦上,流淌于指尖,他轻拢慢捻,好似在编织,又好似在挑逗。
宿寻在山上听应星奏乐不下百次,但每次都会被他的演奏吸引,甚至每次应星轻敲他脑袋,宿寻才发现琵琶声早已散去,心中总是有些空寥寥。
不知过了几时,琵琶声已散去,宿寻拍拍脑壳,他脑海中余音缭绕,总觉得应星的演奏还没结束,但再看去,应星的琵琶早已收起,他正睁眼远远望着宿寻。
宿寻心中一震,这是他第一次见应星睁眼,那瞳孔寡淡无色,但双眼炯炯有神,眼底泛着皎白。
鬼使神差间,宿寻没觉自己开口,却已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应星……”
“宿寻?”
宿寻怔忡片刻,随后大喜,他没想到应星居然能“看”到自己,他奔向应星,挥手喊道:“应星!我在这!”
但应星紧锁眉头,眼紧盯他脚踝处。
“应星?”
宿寻不解地看向自己脚踝——竟消失大半!
“小心……”
应星喃喃声被一股浪涛声淹没。
他抬眼,歪头看向应星,还未来得及开口。
霎时,就见应星急忙起身伸手道:“小心!”
他顿感脚踝处一紧,眼前景色蒙上层雾,看不清,慌乱中试图去抓应星的手,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滑落,随即便是一阵窒息。
……
“宿寻。”
闻声望去,却不见其影,回神发现自己竟苟延残喘,倒在十五年前的水沟中,怪人在他耳畔私语,可不见其人,也听不清声。
再睁眼,竟生龙活虎,原以为是仙人慷慨,不料是下一场浩劫。
自那以后他能见到旁人难见之物,时而是妖怪,时而是鬼魂,时而是泛着金光风尘仆仆的官人,他竟获得了阴阳眼!此眼不仅帮他避开众多邪祟,还让他靠看风水赚了不少银两,但时常因人鬼分辨不清,险些丢性命。
没几日他便知,那阴阳眼本就不是凡胎能承受住的,没几天他顿感浑身血液滚烫,五脏胀气,感觉马上要炸裂开,耳朵也险些聋了,唯独那眼,把世间角角落落看得透彻。
他再次倒在那下水道旁,讥讽自己的天真,泪水不断,却始终瞎不了那眼。
将死之际,忽闻一阵琵琶声,那声柔和且悠长,但不失力量,他耳堵即聋,却听得确切,那琵琶声淌入心房,血液不再滚烫,五脏渐渐平缓,清柳叶沙沙声回荡于脑中。
而后只记得应昭山师尊说他大有前途,收他为徒,好好修炼。
师尊把他托付给比他大三岁的应星。
应星虽瞎了眼,但却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在他心目中应星不仅是长辈,还是一位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一有什么奇思妙想,不管坏没坏门派规则,应星准会答应,有时甚至一同陪他玩闹。
多年后应星下山修行,他因喝酒破戒,重修脉络,不得下山。
那几年,同门待他不薄,与他玩闹者也有,可自从应星下山后,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心中空落,总盼他回山。
但他深知此次修行的重要,绝不能打搅师兄。
好想再听应星师兄的琵琶……
噌——!
强而有力的扫弦声回荡在他心中,虽不见奏者,但他知道——是师兄的琵琶声,里头尽是愤怒,失了平日的柔和。
不知过了几时,几日还是几年,一位年长者的哀叹声回荡于他脑海中,那叹声越来越确切——
他听那老者叹道:“清让啊,清让,你不能因心中胆怯就把人落在鬼墙前啊!”
“是,小的知错了。”
“你说你,都到门前了,几步路就到了!”
“是我考虑不周,小的知错,任君处置。”
“算了算了,罚就算了。唉……你说你当几百年官了,竟不会与人打交道。”
宿寻缓缓睁眼,见天花如银河般遥远,空中飘满红灯笼,大小形态各异,上头写着好几行字。起身顿感一阵头晕目眩,他用手强撑着地面,低头龇着牙。
那老者急切道:“清让,还不快扶人家。”
“……”
半晌后,一只有些颤抖地手,轻碰宿寻后背,那扶的跟没扶一样,这人好似很怕触碰他。
“唉……你这扶跟没扶一样……”老者轻叹,又无奈道:“唉……本想让你处理这魇障,连人都不敢碰!还是我来吧。”
霎时,宿寻感觉自己身上一阵轻,晕眩感已然消散,他用力眨眼,扶额看向扶着自己的那人,惊道:“日游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