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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逍遥客,入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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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寻不曾想,只是一次斩除猛虎,他便成为新代夜游神,闻所未闻,荒诞至极。
自己明是修仙道之人,却被发配到修鬼道的冥界,别说冥界众神不满了,他心中也怨气大增。
六个时辰前他还在人间潇洒,谁知就斩一虎,夜游神让他被迫走后门,不仅入了地,还弄得一身骚。
六时辰前:
柳缘客栈内宾客如云,众人说笑围在台前,一人忧愁的叹息声,勾起了几位客官的好奇。
“今日,山中有猛虎出没,说是又有人遇难,可得小心。”
“那虎不是前几日就死了吗?”
“居然客官对此事这么好奇,不如听我缓缓道来?”轻快又不失稳重的女声从台上传来。
只见台中站着一位穿着异域服饰,手拿折扇,绾青丝的女子——她是这客栈的老板娘,虽瞎了眼,但耳通八方,什么奇闻轶事她都知。
她在台上讲的绘声绘色,故事内容耳目一新,台下众人时不时拍手叫好,却有一位青衣少年与这格格不入。
他静坐于人群中,飘逸宁人,貌如潘安,虽五官大体流畅、柔和,但眉眼间透露出一丝锐气,若不是台上老板娘功底深厚,技艺在身,台下这道靓丽,不知得抢走她多少观众。
青衣少年伸手拿酒壶,不慎被旁边的道士轻按下去。
那道士满脸忧愁道:“宿师兄,你可别再喝了,再喝下去,你又得破戒重修……”
宿寻顿了顿,放下酒壶,挠挠头,汗颜道:“哈哈……抱歉,我实在控制不住,又让师弟操劳了。”
道士轻摇头,看向台中,蹙眉道:“不知应师兄会不会出现在她口中。”
宿寻拿起桌上一枚铜钱,轻抛道:“嗯……说不定有呢,随缘吧。”
“诶,你们可曾听过阴阳眼?”
他手一颤,铜钱咔哒一声,落在酒壶旁。
望向台中,与老板娘对上了眼,她眯眯眼,扇指青衣少年,轻笑道:“这位兄台,你可曾知晓?”
看客们齐刷刷回过头,随即窃窃声不断,里头掺杂着惊奇、喜悦,还有几丝恐惧。
他怔了怔神,拿起桌上壶倒酒,闭眼笑道:“传闻能见非人之物。”
“不错,那……各位客官知道这阴阳眼该如何获得吗?”
宿寻把酒壶重重放在桌上,一口闷下去,师弟又在一旁焦头烂额,他却不语,只是缓缓睁眼,周围的看客早已望向台中。
老板娘已成半透明状,身上不断散发着阵阵黑气,再环顾四周,部分客官身上也是如此,他们用扇遮面,窥窃这边,青衣少年只是轻笑一声,就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师弟把酒壶压在腕下,擦擦汗道:“这老板娘可真瘆人,明明瞎了眼,却能精准点到你。”
“说不定是听声定位呢。”青衣少年把玩手中酒碟。
师弟拿走他手上的酒碟,轻叹道:“也是,说不定跟应师兄一样呢。不过看这状况,恐怕讲完阴阳眼就要散客了。”
“嗯,走吧。”
“十五年前,一位濒死少年,被夜游神所赐——便获得了这阴阳眼……”
老板娘声情并茂,描绘着那阴阳眼来历,台下静如磐石,二人却起身离去。
宿寻却满不在乎,悠哉地往外走。
师弟频频回头,略感好奇道:“师兄,这阴阳眼当真是夜游神所赐?”
他笑笑道:“怎么?你想要?听说要到可是要当新代夜游神的。”
师弟连忙摆手道:“那倒不想,我宁可做神官,也不乐意去地府做官。”
“哈哈哈,这天上地下不都是人,去哪不都一个样。”他把双手摆在脑后,又道:“不过这阴阳眼存不存,恐只有天上地下的人知道。”
师弟扶额,摇头道:“也对,不过应师兄到底哪去了,师尊还盼他回去接手呢……”
“应星喜自由,本就不想接手应昭山,恐怕见都见不着他。”青衣少年悠哉地抛着铜钱,打量四周店铺道:“好不容易下山,去尝尝当地特色如何?”
师弟无奈耸肩,随后点玄道:“那我先通知师尊当前进度,师兄切忌饮酒,我先再去别处找找。”
他收住铜钱,拍拍师弟脑袋道:“行,待会我带特产去找你。”
师弟撇开他的手,闭眼摇头道:“师兄只要不大醉淋漓地见我就行。”
“哈哈哈哈,好。”随即他便转身,潇潇洒洒地挥手与师弟道别。
宿寻在路边挑了间小馆子,那馆子虽小,但敞着门,桌椅摆在外头,显得它宽敞几分,这里门庭若市,当地百姓与官员都出现于此,路过的艺人都喜在门前吟诗几首、奏乐几曲,好不热闹。
酒碟的酒微微颤动,他吃着碗中面,耳听管弦乐,心中好自在,清风拂面,远处荷香阵阵,霎时,一阵清脆的琵琶声传入他耳中。
“宿寻,又在这喝酒?”
宿寻把酒碟推至那人身前,笑道:“应星师兄,别来无恙?”
那白衣人阖着眼,面如冠玉,五官挺拔,不失锋芒——声音却出奇的柔和,如沐风。
应星与他对坐,接过酒碟,轻吹一阵,随后饮下,道:“无恙。”
“你又吹?酒的滋味全没了,好酒在你这都浪费了。”宿寻抱怨道,随后夺走应星手上的酒碟。
“上次你让我破戒,这事还没找你算账。”虽口上说着算账,但应星眉眼放松,语气平缓。
宿寻又倒了壶酒,敷衍道:“行行,对了,你回不回应昭山?”
“不回。”
“好。”他把倒好的酒又递给应星。
应星接过,一饮而下,一旁的宿寻打哈哈道:“师兄,这次破戒可别怪我,你自己喝下去的。”
应星莞尔道:“嗯,走了。”
随即他的身影便无影无踪,桌上只留下空着的酒碟。
宿寻又饮酒几碟,人影交错,回过神,已夜深人散。
他有些迷糊地提着手上买来的烤鸡,那烤鸡是他在小馆里头买的,准备带回给客栈的师弟吃。
街道上已空无一人,他觉有些冷清,便眨巴几眼,须臾,道上现出许多“人”影,街道两旁多了许多小贩正叫卖着。
“来诶,新出土的冥器,保真实惠。”
“人皮,兽皮,美皮,臭皮,应有尽有。”
“嘿嘿,各位客官有钱赏钱,没钱也赏个脸。”
宿寻只是打了个哈欠,对这番景象见怪不怪。
瞬时,一阵阴风袭来,那风凌厉冷切,让人脊柱发凉,原本快阖上眼的他,清醒了几分,环顾四周,集市仍热闹非凡,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他眉头紧锁,这里的“人”虽身上散着邪气,但也只是一介“凡人”,不会有如此强烈的阴气。
“啊啊啊啊!!!”
远处传来女子声嘶力竭地尖叫,宿寻酒彻底醒,他几步奔到声源处,此处是柳山脚下的一处村落。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宿寻的鼻腔,寻味来到一处茅草屋前,门虚掩着,时不时被屋内阴风吹得吱呀响,里头还不断发出物体撕裂的声响。
他提剑推开门,月光打在屋内,只见一只猛虎撕扯着一具人尸,它闻声转头,那虎的五官竟与人有七八分相似,月光打在那猩红的獠牙上,它嘴边还挂着一条血花花的肠子。
那虎鼻子颤了颤,嗅着宿寻身上的酒气,须臾,它瞳孔一缩,竟在屋内逃窜起来,那虎几番想咬他,却只敢张张嘴,退避三舍。
宿寻想近身,却被那虎巧妙躲开,见状他眼瞅手中的鸡,贴了张符咒,猛地往虎嘴中一扔。
唰!
一阵白雾散去,虎身上窜出个女子,那女子开肠破肚,五脏尽无。
他眼疾手快,斩下虎头,用符咒定住那女子。
那女子身成半透明,披散长发,瞠目瞪着他,脸上满是嫌弃,宿寻只轻声道:“得罪了。”
随后便看向她的右手——少了根小指。
宿寻心道:“果然是伥鬼。”
他眨了几下眼,四周只有这一只女伥鬼,女子与虎的尸体仍然散落着。
宿寻蹙眉,靠近虎尸,只见虎躯上有几道旧疤痕,那疤痕极其深,足以让它五脏俱碎,他又走向女子尸体旁,虽开肠破肚,但面容完好。
他心头一颤,面部微怔,那女子与这女伥鬼有八九分相似,不!应该说这女伥鬼就是这位女子!
怎么会?!
宿寻再次确认,但这屋内除了一人一鬼,两具尸,便再无他人。
“女伥鬼右手断指,厌恶酒气。不错,看来十五年不见,你又长进不少。”
宿寻汗毛竖起,阴风侵蚀着他的汗液,月光散去,他向声源处,挥出剑刃,但那道声音阴魂不散,委屈道:“别啊,没我你早就死了,救命恩人来了不该恭恭敬敬感谢下吗?”
宿寻冷哼一声,不愿理会那人。
“唉……不过时辰到了,时辰终于到了……”
宿寻环顾四周,不知何时,景色已瞬息万变,他迈出脚步,发现脚踝处冷润,低眼发现他竟在水中。
那道声音全然不顾宿寻,只是自顾自道:“五百年,五百年终于结束了!”
他茫然地握着手中剑,问道:“……什么五百年?”
那人不应,自顾自道:“新代夜游神,诞生了!”
未等宿寻反应过来,地上的水猛地缠上他身,顿感一阵窒息,耳畔响起那人几乎癫狂地笑声:“哈哈哈,终于!终于解脱了!!”
笑声未散,他骤然发现,自己穿着脏衣,正被城内孩童、侍卫驱赶,有次甚至把他打得咽气,在他断气之时,耳畔响起琵琶声,与三道熟悉的身影。
“宿寻。”
那一次次呼唤中,他顿感安心,可奔向他们时,三人已然倒在血泊中。
他猛地惊起,见自己仍站在水中,但手上新增了一副卷轴,和一只毛笔,他抬头,发觉景色已是另一番,身旁已围满了形态各异的“人”?
他们打量着宿寻,“人”群中竟满是喜悦。
“这都五百年了,冥界可算有新神了。”
“修此道人本就少,人中龙凤更是难求,没等个千年就不错了。”
有“人”点点他手中卷轴道:“这卷轴是夜游神的吧?也就是说……那瘟神可算退休了!”
听到这,他们互相对视,瞬时身旁的“人”们欢呼雀跃。
“可算啊,可算啊,那家伙不知毁了我们冥界多少名声!”
“就是说,真解气!”
“诶,人家也是被迫成为的,退休也算种解脱。”
“话说小兄弟是哪位鬼道家的?”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宿寻,他心虚道:“我……我是……应昭家的……”
“……”
“没听过呢,新派系吗?”
宿寻眼神飘忽,摇头轻声道:“额……修的是仙道。”
“……”
有“人”辩解道:“说不定是从天庭发配过来的?”
“没事!冥界跟天庭一个样,你不必感到自卑。”
宿寻挠头,打哈哈道:“哈哈哈,好,好……”
“话说你玉佩呢?不是说天庭人都会有块身份玉佩吗?”只见有一“人”开始搜他身,那“人”又道:“怎不见呢?”
宿寻觉得不能骗他们,心中有些惭愧,他坦白道:“我……其实是完成考验,来这的。”
“……”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