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失控的变量》一七有余

4、竞赛准备 第二天醒来

　　第二天醒来时，窗外的光已经有些刺眼。
　　叶昱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转账通知。
　　紧跟着，是母亲的消息——
　　“小昱，妈妈两周后回去，你自己好好学习准备竞赛，没钱跟妈妈说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指尖动了动，回：
　　“好的妈妈。”
　　没有多余。

　　简单洗漱之后，他按计划打车去了奶奶家。
　　临近中午，小区安静得很。
　　这边偏一些，但树多，楼旧，风一吹反而凉快。远处的广场上已经隐约有音乐声，奶奶大概又在和她那些老姐妹约着跳舞。
　　他走到门口。
　　抬手。
　　还没敲下去，里面已经传来熟悉的动静——
　　“汪汪——！”
　　接着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谁啊？来了来了……气球别叫了！”
　　门一开。
　　先是饭菜的香味扑出来。
　　然后是一团黑影直接扑到他腿上。
　　“气球——”
　　话没说完，手已经被舔了一遍。
　　叶昱一边往后退，一边用腿挡着它，笑着有点无奈：
　　“停停停——你先下来。”
　　气球完全不听。
　　拼命往他身上蹭。
　　他索性弯腰，把它抱起来。
　　“奶奶，我放暑假了。”
　　他把手里的牛奶和营养品放到一边。
　　门关上。
　　屋子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暖一点。

　　“哎呀，小宝来了！”
　　奶奶还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
　　眼睛一亮。
　　“怎么又瘦了啊？也不提前说一声，奶奶再给你炒两个菜——”
　　话没说完，人已经开始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
　　拉他坐下。
　　端水果。
　　拿零食。
　　动作有点慢，却停不下来。
　　叶昱还没坐稳，桌子上已经堆出一座“小山”。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把东西一件件往他面前推。
　　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
　　“小宝先吃着啊，奶奶去给你做好吃的。”
　　叶昱看了一会儿。
　　站起来。
　　把气球放到地上。
　　跟进厨房。
　　“奶奶，我帮你。”
　　他拿起一旁的土豆，开始削皮。
　　“哎呀，不用不用——”奶奶赶紧拉他，“你去坐着。”
　　手上的力道不大。
　　却很真实。
　　叶昱没松。
　　只是笑着低声说：
　　“我跟您说说话。”
　　动作没停。
　　“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您说胳膊疼，现在好点了吗？那个膏药还有用吗？”
　　刀刃划过土豆皮。
　　一圈一圈。
　　声音很轻。
　　奶奶看着他，叹了口气，还是没再赶人。
　　“早好了，”她一边切菜一边说，“每天都跟你王奶奶她们出去走走，哪有什么事。”
　　顿了顿，又补一句：
　　“再说，还有气球陪我。”
　　叶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来，就是因为这件事。
　　上次奶奶说胳膊疼，他这才打算把气球接走。
　　现在看着，确实好一些。
　　但他还是开口：
　　“那明天去医院再查一下吧。”
　　语气很轻。
　　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奶奶果然皱了皱眉。
　　人年纪大了，总是抗拒医院。
　　但她看了叶昱一眼。
　　最终还是没说“不”。
　　“行吧。”
　　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
　　“不过你这次得多陪奶奶几天。”
　　“好。”
　　叶昱点头。
　　应得很快。
　　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锅里的油开始响。
　　空气里多了点热气。
　　他低头削着土豆，思绪却慢慢飘远。

　　大一那年开始。
　　一切好像变了。
　　父亲还是很忙。
　　母亲却开始频繁打电话。
　　有时候是关心。
　　有时候是哭。
　　他试图和父亲沟通。
　　得到的却总是类似的回答——“你把学习管好，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那次争吵，是个转折点。
　　他记得很清楚。
　　饭桌上。
　　很普通的一顿饭。
　　话题落到成绩上。
　　“陆黎这次考得怎么样？”父亲问。
　　“他第一，比我高两分。”叶昱回答。
　　语气自然。
　　甚至带点笑。
　　母亲也笑：“那我们小昱也很厉害。”
　　本该结束的话题。
　　却被父亲接住——“还得努力。人家陆黎各方面都很优秀，你要多向他学习。”
　　很普通的一句话。
　　以前也说过。
　　但那天，母亲突然站了起来。
　　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声音不大。
　　却让人一愣。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
　　“你是说我没教好他？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吗？”
　　眼泪说来就来。
　　“你天天忙，忙什么？挣钱？那你就去跟人家陆黎他爸比啊！人家每天回家陪孩子！”
　　空气瞬间绷紧。
　　父亲脸色沉下来。
　　声音压得很低：
　　“你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干什么？”
　　“我什么时候怪你了？我在挣钱养家。”
　　他说完，站起身。
　　看了一眼叶昱。
　　像是在那一瞬间收住了情绪。
　　“你陪你妈。”
　　然后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却很清晰。

　　那天之后。
　　一切表面恢复正常。
　　母亲不再提。
　　父亲依旧忙。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电话开始变多。
　　“在哪儿？”
　　“跟谁？”
　　“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温和。
　　却不容拒绝。
　　还有那些话——
　　“我们不用跟别人比。”
　　“只要不落后就好。”
　　“妈妈知道你可以的。”
　　每一句，都像是在安慰。
　　却又像在提醒。
　　——那个“别人”。
　　双方心知肚明，始终是同一个人。
　　陆黎。
　　“想什么呢？”
　　奶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锅里的菜已经好了。
　　“去坐着，准备吃饭。”
　　他点头。
　　把削好的土豆放下。
　　走出去。

　　饭桌很快摆满。
　　他先给气球倒了狗粮。
　　那家伙踩着地板“噔噔”跑过来，尾巴甩得飞快。
　　再回来时，自己的碗已经被堆满。
　　像一座小山。
　　“奶奶你也吃。”
　　他笑着夹了一筷子菜过去。
　　“我也有参与的——土豆是我削的。”
　　奶奶立刻点头：
　　“那当然，我孙子做什么都厉害。”
　　这句话太熟了。
　　熟到让人有点发热。
　　他低头吃饭。
　　没再接。

　　午后。
　　奶奶去睡觉。
　　他把碗洗了，简单收拾完，回房间躺下。
　　很快睡过去。
　　再醒来，是被湿润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
　　气球正摇着尾巴舔他的手。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还有塑料袋的声音。
　　以及碗碟轻轻碰撞的响动。
　　很安静。
　　很生活。
　　他坐起身。
　　喊了一声：
　　“奶奶？”
　　“醒了醒了，”外面回应，“快出来吃西瓜。”

　　下午很快过去。
　　晚上，他牵着气球陪奶奶去散步。
　　广场上灯亮了。
　　音乐响起。
　　奶奶和她的姐妹们聚在一起。
　　他站在边上。
　　拿出手机。
　　给母亲打电话。
　　“在奶奶那儿？”
　　“嗯。”
　　他蹲下，手放在气球耳朵上。
　　“我想在这边住几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奶奶年纪大了，不方便照顾你。”母亲说，“而且你不是要准备竞赛吗？在家更合适。”

　　叶昱没立刻回答。
　　手指慢慢收紧。
　　然后开口：
　　“我会照顾奶奶。”
　　语气不高。
　　却很稳。
　　“明天带她去检查，资料我会拿过来，不会耽误学习。”

　　又是一秒。
　　母亲似乎叹了口气。
　　“那检查结果记得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
　　“嘀——”
　　那一声很短。
　　却让他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蹲着没动。
　　气球贴过来。
　　把头往他怀里蹭。
　　他伸手抱住。
　　脸埋进去。
　　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胖点也挺好。”
　　他低声说。
　　像是在对谁解释。

　　第二天一早。
　　遛狗、医院、检查。
　　结果出来——没大问题。
　　他把报告拍照发给父母。
　　然后陪奶奶在外面吃了饭。
　　送她回去。
　　自己回去收拾东西。

　　行李箱重新打开。
　　书、资料、刚到的快递。
　　一件件整理好。
　　再拖回奶奶家。
　　那之后。
　　整个暑假，他都留在这里。
　　白天学习。
　　晚上散步。
　　遛狗、吃饭、睡觉。
　　规律得像一张时间表。、

　　另一边。
　　陆黎的生活，也很安静。
　　偶尔出门，特指一次和李朝阳的聚会，盛情难却。
　　更多时候，在准备竞赛。
　　只是有时候。
　　李朝阳那句——
　　“你俩到底怎么了？”
　　会在脑子里反复响起。

　　却始终，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