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失控的变量》一七有余

5、关系破裂 陆黎从没想

　　陆黎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叶昱走到决裂这一步。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他们会产生矛盾”这种可能性都没有认真设想过。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毫无征兆——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叶昱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为什么能那么久不理他？
　　又为什么……像是在刻意躲着他，甚至隐隐带着排斥？
　　更让他烦躁的是——叶昱从来没有给过他答案。
　　这种变化，最早可以追溯到高三。
　　在那之前，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打球、一起熬夜写作业……几乎所有能一起做的事情，他们都一起做过。
　　高考结束那天，几个人约好各自回去睡两天，然后一起去爬山。
　　他们市郊有一座良山，不算有名，却胜在清静。山上没有开发成景区，也没有寺庙，人不多，适合他们这种刚从高压中解放出来的人。
　　真正出发那天，只剩下四个人。
　　原本的第五个临时“叛逃”，去陪女朋友了。于是最终成行的，是陆黎、叶昱、李朝阳，还有李牧。
　　李牧是体育委员，这次出行也是他提议的。更巧的是，山脚那家最大的农家乐正是他父母开的，早就替他们留好了房间。
　　车是李朝阳找的，商务车。
　　先接了李牧，又来接他们两个。
　　两人各背了一个包出门，照理说一切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可偏偏，从这一刻开始，陆黎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一件事，是橙汁。
　　他顺手给叶昱带的，像过去无数次一样。
　　叶昱没喝。
　　这件事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但对陆黎来说——不对劲得离谱。
　　叶昱体质差，挑食得要命，牛奶会胃疼，不爱甜也不爱淡，偏偏对橙汁有点执念。
　　而且这么多年，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带的。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今天，是第一次。
　　第二件事，是座位。
　　明明是商务车，空间充足。
　　叶昱却说自己“有点晕车”，径直坐到了副驾驶。
　　陆黎当时只觉得荒唐。
　　晕车？
　　认识十几年，他什么时候晕过车？
　　那个一上车就能睡着、甚至习惯性往他肩膀上靠的人——是谁？
　　第三件事，是距离。
　　整整一路，陆黎都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可他想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找到“罪证”。
　　于是他决定主动示好。
　　结果——被彻底无视。
　　爬山的时候，叶昱硬生生和他拉开十几米距离，像是刻意在躲。
　　动作快得像只猴子，一路往上蹿。
　　李朝阳和李牧一边拽着陆黎，一边喘着气打趣：“你昨晚是不是带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怎么今天这么拼命？”
　　陆黎没理，只是盯着前面那道背影。
　　没再追太紧。
　　第四、第五、第六件事……
　　一天时间下来，叶昱的“异常行为”几乎可以列一长串。
　　他说的话屈指可数——
　　“还好。”
　　“不累。”
　　“不用。”
　　“我自己来。”
　　没有一句超过五个字。
　　陆黎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语言功能也一起关掉了。
　　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让人烦躁到极点。
　　更何况，对方还是叶昱。
　　那个从小到大，几乎黏在他身边的人。
　　陆黎一向不爱吵架。
　　叶昱嘴笨、胆子又小，他稍微语气重一点，对方眼睛就会红。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压抑。
　　因为他看得出来——
　　叶昱不是冷漠。
　　他好像……在害怕。
　　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这种诡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下山后，他们在院子里吃饭。
　　农家乐氛围很好，老板不拘着他们，还拿来了几瓶啤酒。旁边的小舞台上有人唱歌，气氛松散又热闹。
　　高考这座大山一移开，所有人都轻松下来。
　　白天那点别扭，似乎被酒精和夜色冲淡了。
　　他们举杯、起哄、笑得毫无顾忌。
　　而叶昱——
　　终于不再躲他了。
　　甚至有点反常。
　　可能是酒精作祟，他的眼神亮得过分，盯着陆黎看，看着看着就自己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陆黎心里某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他正准备开口问。
　　手机震了。
　　“妈。”他接通电话。
　　对面声音温柔：“还没休息吧？玩得开心吗？”
　　叶昱似乎被声音吸引，凑过来了一点。
　　陆黎索性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嗯，在吃饭。”
　　“听见唱歌了，挺好听的。”
　　“嗯。”
　　对面笑了笑：“小昱在吗？”
　　陆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人。
　　叶昱乖乖开口：“阿姨，我在。”
　　对面的语气立刻柔了下来：“玩得开心吗？在外面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事情让陆黎多干点。”
　　陆黎：“……”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到底谁是亲生的？
　　电话很快结束。
　　夜色、酒精、音乐——一切都刚刚好。
　　陆黎伸手搭上叶昱的肩，压低声音问：“喝多了？”
　　下一秒，被推开。
　　“你才喝多了。”
　　语气不重，但疏离感明显。
　　陆黎的手没收回，反而收紧了一点。
　　“那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躲我？”
　　叶昱低下头，不说话。
　　空气一下子僵住。
　　陆黎耐着性子等了几秒。
　　正要再开口。
　　旁边忽然传来一句——
　　“你好？”
　　两人同时抬头。
　　一个女生站在旁边，微笑带着点羞涩：“能认识一下吗？方便加个好友吗？”
　　她是对着陆黎说的。
　　陆黎顿了一下，还是礼貌地扫了码。
　　简单寒暄几句，对方很识趣地离开。
　　李朝阳他们立刻凑过来起哄。
　　“可以啊陆哥——”
　　话还没说完。
　　叶昱先站了起来。
　　动作有点不稳。
　　“我有点头晕，先回去。”
　　他说完就走。
　　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陆黎愣了一秒，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
　　房间里灯光安静。
　　叶昱在洗手间刷牙。
　　陆黎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烦躁一点点堆积。
　　说不清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叶昱出来的时候，明显在躲他的视线。
　　动作都有点不自然。
　　手机递过去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接。
　　却被拉住。
　　拿不走。
　　两人僵在那里。
　　半晌，叶昱低声开口：“给我吧，我困了。”
　　语气带着点讨好。
　　陆黎看着他。
　　那种熟悉的、快要溢出来的不安感，又出现了。
　　可他还是冷了声音：“你今天什么意思？”
　　叶昱苦笑了一下。
　　“我错了。”
　　“我就是……抽风了。”
　　“你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这句话听在陆黎耳里——几乎像敷衍。
　　他声音更冷：“我计较？”
　　“你躲我一天，现在一句‘抽风了’就算了？”
　　叶昱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低声重复：“我困了。”
　　陆黎盯了他一会。
　　终究还是松了手。
　　“今天算了。”
　　“但这事，你迟早得说清楚。”
　　叶昱立刻点头。
　　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话。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时好时坏。
　　看起来一切正常，却总隔着什么。
　　直到大一。
　　叶昱再次后退。
　　这一次，比之前更彻底。
　　无论陆黎怎么逼、怎么问——
　　他都不再回应。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步步走远。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时间很多。
　　可等真的失去，才发现——
　　有些距离，是一点一点拉开的。
　　也是，再也走不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