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失控的变量》一七有余

3、暑期来临 七月初，最

　　七月初，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暑假正式开始。
　　宿舍里一片收拾行李的声音。
　　叶昱站在桌前，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规整——像是在重复某种已经形成习惯的流程。
　　旁边，张大海早已背好包，站得笔直，跃跃欲试。
　　“叶哥，”他一脸严肃，“让我来履行一下总管职责，行李箱我帮你拖。”
　　话音刚落，行李箱已经被叶昱顺手推回了桌边。
　　动作自然得像提前预判过。
　　他抬头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利落：
　　“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吧，叔叔阿姨在门口等你呢。我这边还要再整理一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帮我给叔叔阿姨带个好。”没有给任何“发挥空间”，异常绝情。
　　张大海当场受挫。
　　但不死心。
　　“叶哥，我不急！”他往前凑了一步，“他们车上开着空调呢！而且你去的话，我爸妈肯定高兴——自从知道你带着我过了四六级，你在他们心里已经是‘浪子回头再造恩人’级别了！”
　　他说着，甚至刻意夹了嗓子：
　　“叶哥啊——我暑期零花钱能不能翻倍，就靠你了。”
　　叶昱看着他，忍了忍，还是笑了。
　　笑意比刚才真实了一点。
　　他伸手推着张大海转身，语气带着点无奈：
　　“快走吧，下学期见。路上注意安全。”
　　张大海知道，这一局又输了。
　　索性顺势被推出门外，一边走一边“情真意切”地假哭：
　　“叶哥你太绝情了——你可别忘了我啊——”
　　门在他话还没说完前，□□脆利落地关上。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脚步声远去。
　　叶昱站在原地，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了。
　　他坐下。
　　安静了几秒。
　　然后拿起手机。
　　最上面，是“妈妈”的消息。
　　“小昱，妈妈这几天和同事在外面玩，爸爸最近可能也忙，你问问他在不在家。”
　　他回：
　　“好的妈妈，玩得开心。”
　　发完，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
　　像是在犹豫。
　　几秒后，还是点了下去。
　　电话拨出。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
　　铃声一声一声响着。
　　有点长。
　　长到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自己挂断。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屏幕的时候——
　　电话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有事吗？”
　　叶昱的喉咙像是突然卡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一声，笑意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收敛：
　　“爸，你在忙吗？我放假了，今天回去……你这几天回家吗？妈妈说她——”
　　话没说完。
　　对面已经打断。
　　“忙，不回。你有事再打。”
　　没有停顿。
　　没有多余一句。
　　电话直接挂断。

　　屏幕暗下来。
　　叶昱站了一会儿。
　　手指在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然后拎起行李，出门。

　　打车到家。
　　刚从后备箱把行李提出来，还没直起身——
　　“小昱！”
　　声音温柔又带着惊喜。
　　他抬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对面、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陆黎。
　　然后，是挽着他手臂的陆阿姨。
　　再后面，是陆叔。
　　那一瞬间，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口翻上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往后退。
　　但还是停住了。
　　“阿姨。”
　　声音很轻。
　　“回来啦？”陆阿姨笑着看他，“你爸妈呢？”
　　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他家门口看了一眼。
　　动作很小。
　　却还是被叶昱捕捉到了。
　　他指尖微微收紧。
　　笑容有点僵。
　　“他们……最近都在忙，这几天没回来。”
　　声音不大，却很稳。
　　只是视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没有再抬。
　　陆黎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食指不自觉地抠着拇指内侧。
　　停住。

　　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陆母下意识看向丈夫。
　　陆父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温和：
　　“那先回去放东西休息一下，晚上过来吃饭，让你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说着，顺手在叶昱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像小时候一样。
　　自然。
　　却又带着一点距离。
　　说完，拉着妻子往前走。
　　陆黎却没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
　　离叶昱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脖颈上的细汗。
　　手抬了一下。
　　又放下。
　　“晚上见。”
　　声音不重。
　　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
　　屋子空了。
　　明明是夏天，空气闷热。
　　叶昱却突然打了个冷战。
　　他站了一会儿。
　　才慢慢把行李拖进去。
　　院子里，狗窝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
　　气球被送到奶奶那边了。

　　那是他和陆黎一起捡回来的。
　　一只小黑狗。
　　当时在垃圾桶里，缩成一团，脖子上绑着一根绳子，后面拖着一个瘪掉的气球。
　　几乎没有动静。
　　像随时会死掉。
　　他们把身上所有的钱凑在一起，买了吃的。
　　带回家。
　　他原本以为会被拒绝。
　　但那天，母亲只是说了一句——
　　“你自己负责。”
　　于是留下了。
　　取名，气球。

　　回到房间。
　　行李箱被随意放在角落。
　　他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床。
　　头向后仰。
　　眼睛闭上。
　　脑子却像是突然停住了。
　　没有思绪。
　　也没有声音。
　　只是空。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嘴角原本维持的弧度，慢慢塌了下去。
　　他弯下腰。
　　把脸埋进膝盖。
　　整个人缩起来。
　　像是想把什么藏住。
　　再起来的时候，他动作很慢。
　　换了衣服。
　　躺到床上。
　　抱着被子。
　　闭上眼。

　　再睁眼，已经五点。
　　他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
　　想起中午那句——“晚上见。”
　　起身去洗漱。
　　换衣服。
　　六点左右，出门。
　　敲响隔壁的门。

　　门很快打开。
　　陆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个橘子。
　　很生活化。
　　甚至有点陌生。
　　叶昱愣了一瞬，视线不自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直到那半个橘子被递到面前。
　　“吃吗？”
　　他回过神，看过去。
　　陆黎笑了。
　　那种熟悉的、带点恶劣的笑。
　　刚刚那点微妙的情绪瞬间消散。
　　“……不用。”
　　他小声哼了一下。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有点像闹脾气的小孩。
　　陆黎显然没打算放过。
　　侧身让他进门。
　　关门。
　　然后当着他的面蹲下。
　　叶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下一秒——
　　一双粉色拖鞋被放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自己以前穿过的那双。
　　……很好。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

　　客厅里，陆阿姨已经看过来。
　　“来啦，小昱。”
　　她笑着招手。
　　叶昱过去坐下。
　　还没说两句，对面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他抬头。
　　陆黎正靠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橘子。
　　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明显是在看戏。
　　叶昱：“……”
　　很好。
　　火气回来了。

　　后面的对话、试探、拉扯，在空气里一点点堆积。
　　直到——
　　“竞赛报名了吗？”
　　他先开口。
　　语气平静。
　　“准备了。”
　　陆黎“嗯”了一声。
　　敷衍得很。
　　“这次我会赢你。”
　　叶昱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认真。
　　空气停了一瞬。
　　陆黎却只是看着他。
　　没动。
　　没回应。
　　像没当回事。

　　那一瞬间，某根线断了。
　　叶昱站起来。
　　伸手，直接拽住他的胳膊。
　　用力一拉。
　　“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声音压得很低。
　　却在发抖。
　　陆黎终于变了表情。
　　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
　　没松。
　　“谁看不起你？”
　　他皱眉。
　　语气沉下来。
　　“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呼吸都能碰到。
　　叶昱张了张口。
　　却说不出话。
　　刚刚的气势，像被抽空了一样。
　　只剩下眼眶一点点发热。

　　陆黎看了他一会儿。
　　松开手。
　　没再说什么。
　　只是坐回去。
　　拿起刚才的橘子。
　　慢慢剥开。
　　把橘络一点点撕干净。
　　然后递过去。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叶昱低着头。
　　接过来。
　　一瓣一瓣吃。
　　没有再看他。
　　而陆黎的视线，也没有再移开。

　　晚饭后，一起出门散步。
　　路灯亮起。
　　气氛缓和下来。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却又明显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