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8、第 8 章 纪和讯

　　纪和讯走后，迟硕站起来打算收摊了，先把摆在门口的水果筐一箱箱收进来，把一些快要坏的收拾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筐里，明儿打折卖掉。
　　平时迟硕睡得都挺早，早上3点多起床收拾利索了往批发市场赶，为的就是进到最好的货源，刚接管水果店的时候，年龄小也不懂经营，去批发市场还被人骗过，后来被骗的次数多了，迟硕也算摸清了一些里面的门道，哆哆嗦嗦地把这个门店撑了起来，养活了自己和家人。
　　以前夏天的时候，迟硕会去隔壁省的果园拉一车西瓜卖，冬天就去菜地拉白菜或者大葱卖，为的就是给家里多挣点钱。慢慢地，迟硕也就习惯守着这小店一亩三分地的生活了。
　　躺在被窝里时，迟硕又细细琢磨纪和讯说的话，年龄小很多想法就是不同，迟硕觉得纪和讯很鲜活，会痛快地吐槽工作，抱怨也是一种感觉，有感觉就说明还没麻木，更说明他刚毕业吧。
　　此时的纪和讯也在被窝里，刷到了隔壁市的一座山秋天的时候风景很美，他心动了，他想去，立马切到蓝色软件里发现高铁路程只需要一个小时，周六日往返也来得及。
　　可能是大数据偷听吧，纪和讯又陆陆续续刷到了好多讲这座山秋天美景的视频，让纪和讯越来越心动，准备划下一个视频时插进来一个电话，是家里的。
　　电话响了很久，纪和讯坐起来接了电话，“喂，妈，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晚上吃的啥？”
　　“绿豆粥咸鸭蛋，买了一个西瓜。”
　　“晚上少吃西瓜，糖分忒高，容易得糖尿病。”
　　“你们吃的啥？”
　　“小米粥，你爸钓的鲫鱼，炖的小鱼，要不吃啥呀，一天天没啥吃。”
　　“你们晚上少吃小米粥，都是淀粉，容易血糖高。”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知道了，以后少吃。”
　　问完了吃喝，两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纪和讯的母亲先出声打破了局面，“快十月一了，你们放几天啊，该买票了吧？”
　　“和学生一样放7天，买好票了，我爸呢？”
　　“你爸炕上躺着睡觉呢，晚上又喝多了，耍酒疯着。”
　　纪和讯叹了口气问：“他又干吗了？”
　　“谁知道啊，你还不知道你爸，动不动就犯脾气，他这人小心眼，吃着饭，不知道哪不对付了，突然冷哼一声，筷子一摔，就喝闷酒。”
　　纪和讯知道，纪和讯当然知道，他爸经常这样，让他厌烦得讨厌回家，上学的时候放假所有同学都在期待回家，只有他不期待，但还得装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每年过年是必家里吵架的时候，因为他爸为了他那可怜的面子，总是做出一系列打肿脸充胖子的事情，又回到家里窝里横。
　　纪和讯皱着眉头回道：“甭搭理他，越搭理越来劲。”
　　“知道啊，知道啊，我就是问问你十月一啥时候回来，没别的事，你早点睡吧，早点睡，别总玩手机啊，对眼不好，明儿早上上班还起不来。”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到了，每次他妈回答时总是像听不清话一样，反复地说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光语调语气反复重复，就连内容每次也是反复重复。
　　纪和讯挂掉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微信里突然蹦出十几条60秒语音，都是一个家长发过来的，听不听，都影响睡觉心情。
　　于是，纪和讯点开了两条，这个家长一开口就老套路了，“老师，今儿我们孩子说有个同学踢他。”听完这两条，纪和讯就已经明白家长意图，他感觉他们做老师的就是和家长属于天然对立阶级。
　　纪和讯把手机扔到一边，让他清静清静吧，明儿又是一堆事要处理，他怎么这么命苦。
　　早上，纪和讯刚醒，听见外面嘀嗒嘀嗒的声音，拉开窗帘一看，果然下雨了，好在雨不大。但他一直没有雨披，雨小了打伞腿着去上班，雨大了公交去上班，有些物品看似很需要，但没它好像也能一直将就。
　　天色很暗，路上的车都亮着灯，缓慢驾驶，学校门口更是堵车，喇叭声响个没完。迟硕刚好堵在了学校门口，车子一动不动，他转头通过车窗看向了学校，门口人真多啊，都是送孩子的家长，他小时候和他姐上学都是自己去，初中大了不愿意黏着他姐了，就和小区一群小小子一块儿骑自行车上学。
　　到水果店后，迟硕先给自己弄个简单早餐，吃饱了才有力气卸货，不过今儿进货不多，天气不好人少，对面赵大爷的修车摊今儿都没出摊。
　　迟硕想这种天气就适合窝着，再来个火锅最好了，干脆喊纪和讯过来一块儿，之前不就说过请他吃饭，给纪和讯发了一条微信，发现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普通街景，配文风里雨里上班路。
　　纪和讯第一时间就看到迟硕消息了，不是因为他时时刻刻刷手机解闷，而且也完全没心情回复，正糟心呢，昨天给他发消息的家长到底怎么回复呀。
　　纪和讯坐在位置上，愁眉苦脸且苦大仇深，拿着手机反复反复听那十几条语音想破解之法。
　　徐进看着从早上来，就跟小苦瓜一样的纪和讯，作为革命同志，必须为同志排忧解难，不然以后他出去听课教研开会，谁帮他处理班上突发事件，谁帮他换课，“讯儿啊，甭听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打电话就问家长的想法，开免提，我给你在旁边出谋划策。”
　　“小进啊，你说我这天天打电话给家长，有没有人给我报销话费啊。”
　　“你快打吧，不然一会儿我上课去了，就没人管你了。”
　　做好充足心理准备后，纪和讯打了过去，“喂，您好，xx妈妈嘛，您昨天和我说的事情，我今天给您沟通下。”
　　徐进在一旁也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应对家长的刁钻提问，教师与家长的关系不亚于现在的医患关系了，只要接触人多的岗位，就容易什么人都遇见。
　　好在这位家长很好沟通，最后也只是提出放学接孩子时和老师当面再嘱咐两句，纪和讯答应了。
　　总算松了一口气，下课铃也响了，二位革命同志也要准备上课，纪和讯喝了口水匆匆忙忙去上课了，直接把迟硕的消息忘得一干二净了。
　　迟硕一看已经九点多了，纪和讯还没搭理他，但是他已经和王大妈唇枪舌剑已经一个小时了。
　　“人家女方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人家姑娘哪不好啊，你怎么就不愿意继续接触了呢。”
　　“我不愿意耽误人家，我就不应该答应去见面，大妈，我是真的没想好要不要再婚，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辙一次了。”
　　“迟硕你都35了，你难道还想像黄花大闺女一样挑挑拣拣吗，你不羡慕你发小李维嘛。”
　　“羡慕，天天都羡慕。”
　　“那你还犹豫啥，怕女儿不同意？你到时候再给她生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当玩伴儿，她肯定就同意了。”
　　迟硕感觉没法和王大妈聊了，还不如和纪和讯聊呢，纪和讯同样感受不到他的顾虑但他听得懂人话。
　　迟硕直接回了一句“我已经拒绝女生了。”把话题结束，等中午的时候，纪和讯来了得问问他，他父母也会这样催婚嘛，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消息，但又想到他每天疯狂吐槽工作的样子，估计工作应该特忙了。
　　第二节下课，纪和讯看了一眼手机，主任@他，他们班体育老师请假了，让他去班上盯自习。纪和讯气不打一处来，每次有科任老师请假就让班主任顶上，教务处干嘛吃的，就不能安排调课嘛，制度的极其不合理，分工的极其不合理，又有几人能看穿这本质，就算看穿这本质谁又去敢反抗学校，只能牛马内斗了，多有利于领导管理。
　　手机往下扒拉两下，猛然想起还没回迟硕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字解释加拒绝，就被德育处喊去开临时会，只得先回了个不去。
　　迟硕刚给一个客人秤完水果，响起微信到账20.8元的声音，纪和讯的消息也来了，挺意外的，拒绝得这么干脆，不像纪和讯呀，得问问，别是心情不好。
　　“一直上课呢吧，累不累呀，有空多喝水，当老师费嗓子。”
　　开完会的纪和讯回来刚喝完一大杯水，渴死他了，一会儿还要去别的班听课。喝完水，纪和讯本想斟酌措辞解释解释，表达下自己非常想去但是下班还要和家长沟通，工作繁忙，但无奈预备铃已经响了，来不及措辞了，直接两个词，中午加班。
　　“行吧，那你忙。”迟硕还是有点失落的，以为可算找到了一个新的酒肉搭子。
　　纪和讯忙完这一天，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到家，一推门就闻到了前两天买的百合花香味，摸了摸花瓣后，往床上一瘫，好想吃蛋糕和炸鸡啊。
　　躺着都不敢闭眼，怕直接一睁眼明儿早上了，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眼神却又十分空洞，没两分钟又把手机扔旁边了。
　　脑子乱糟糟的，但又把手机拿了回来，还没回迟硕解释中午的事情。
　　“迟哥，今儿中午见了一个家长，下班太晚不方便过去了，谢谢你惦记了。”
　　迟硕没回他，纪和讯先支撑自己去洗澡，不然再多躺一会儿，更不想洗澡了。
　　今儿人少，没卖出去多少，迟硕早早就收摊了，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纪和讯的消息。
　　“刚下班？吃个饭而已，机会多得是。”
　　“刚下班，要给累吐了，刚洗完澡香喷喷地舒舒服服地躺床上了。”
　　迟硕想到了他姐每次加班累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多打扰纪和讯了，“那你早点睡儿。”
　　“你也是，早上进货挺早的吧，我上班的时候看见你的小货车堵在我们学校门口了。”
　　“眼挺尖啊，我30多岁大男人火力旺，没老婆孩子的睡得早，起得自然也早，没那么累。”
　　“迟哥，好像，你的情况和我的情况一样啊，我怎么这么累，我会不会是肾虚。”
　　“……。”“别瞎说，早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