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7、第 7 章 纪和讯七

　　纪和讯七点刚到班上，实在没憋住去了一个厕所，前脚刚走，后脚巡查领导就找他，是不是迟到了，还好隔壁班班主任徐进给解释了一下。
　　徐进比他小三岁，今年刚大学毕业，就顺顺利利在家门口找到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马上还要订婚了，可谓人生赢家。可能正因为徐进人生圆满了，对纪和讯这个人生大事格外上心，之前几次孙蕊蕊来他们办公室和纪和讯聊班上情况，徐进就发现了不对，后面几次一直暗示纪和讯。
　　今儿下了早自习，徐进看办公室里没其他人，像纪和讯问道：“讯哥儿，咋样了。”
　　“不咋样啊，你说领导是不是有病，在教室等我上厕所回来，他是不是觉得你在帮我遮掩，我一进班，就问我，你们班中间第二排中间位置怎么空着？”
　　纪和讯生气地坐在椅子上，仰着头说道：“你说领导是不是有病，他就是有病，我自己的班，我就乐意空着怎么着他了。”
　　徐进歪着头撇了下嘴，“我对你的遭遇抱有万分的同情，但是，你别给我打岔，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事。”
　　“什么事，还能什么事，煎饼果子吃不吃，我出去买饭了。”
　　“还能什么事，就你和孙老师的事呗，孙老师多漂亮，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我俩不合适，我不乐意找同行，将来学生少了，我俩一块儿裁员可就完蛋了。”
　　“你别给我扯那么远，你赶紧给我奋勇直追比什么都强。”
　　纪和讯站起身，直接从徐进身边走过打算出门买饭，徐进一看他要走在旁边喊：“多加香菜多一个蛋，还得街口绿豆面那家的啊。”
　　纪和讯抬手晃了晃，示意他知道了。
　　昨天晚上，孙蕊蕊给纪和讯发消息问他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约他一块儿吃饭，纪和讯答应了，第三次了再不答应人家就不礼貌了，对人家女生也不够尊重。
　　纪和讯看着孙蕊蕊的头像，点进了她的朋友圈，都是一些吃吃喝喝出去玩的内容，上周末看样子刚和朋友去了音乐节。
　　纪和讯挺羡慕的，他们班主任要比科任老师忙一些，还是班上的镇宅狮子，离不开班里，每天忙得团团转，就比如下班吧，科任老师6点下班，班主任要盯课后辅导6点40分才能下班。
　　两人吃饭地是纪和讯选的一个火锅店，纪和讯先给孙蕊蕊发了消息让她先过去点菜就行，7点左右的时候又发消息说：“今儿周一，领导检查班级卫生，他得盯着班上学生把卫生收拾利索了。”
　　7点出头的时候，纪和讯才忙完匆匆忙忙赶了过去，“抱歉，等久了吧，班上事多，刚外卖点了一个蛋糕送过来补偿你等我这么久。”
　　“不用，不用，你们班主任就是忙一些，我理解，你这累坏了吧，早上七点就上班忙到了晚上七点多。”
　　“嗐，累不累得，主要是不讨好，天天受领导的夹板气。”
　　“你说我们这一天比科任老师早上班一个小时，晚下班一个小时，中午还多半个小时，一天才多20块钱，学校隔壁商场的停车场收费都快比我时薪高了。”
　　孙蕊蕊正在锅里下菜，筷子突然停顿了一下，问道：“纪老师，你爱吃贡菜吗？要不要放些。”
　　纪和讯意识到他可能说得太过了，怕是让孙蕊蕊难堪，顺着对方的话题接嘴：“都行，你爱吃啥放啥就行。”
　　纪和讯确实对学校极不合理的分工充满不满，有时候也讨厌同一批进来的同事凭啥他们不做班主任，凭啥他得受这么多苦，一些人会安慰他大家都会轮到做班主任的，但纪和讯根本没法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但他知道这和面前的孙老师没关系，她也只是服从学校安排，而且下班了，一直提工作话题确实让人很不爽。
　　“我看你朋友圈上周去爬山了，好玩吗？”纪和讯不再继续聊工作的话题了，他也怕暴露更多内心对其他同事的羡慕嫉妒恨。
　　“对，和朋友去了附近的一座山，绿油油的地方能让人心情变好。”
　　两个人又聊了几个爬山的地方，孙蕊蕊发现纪和讯和自己的爱好还真挺重合的，更开心了，本来以为今天能把纪和讯约出来就已经很开心了，觉着这是一个好开头了。
　　“纪老师，那下周有时间或者你哪天不忙了，我们约着一块儿爬山？”
　　纪和讯本来一直埋头吃饭的动作停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也该说心里想法了。
　　“孙老师，你人特好，真的，但是，我不适合你，我不想找同行。”
　　孙蕊蕊脸上本来挺开心的笑容僵住了，亮晶晶期待的小眼神也耷拉了，缓缓地低下了头，说：“没事，没事。”
　　纪和讯就怕孙蕊蕊尴尬，女生多多少少脸皮薄一些，“孙老师，真对不住，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包大红包。”
　　“纪老师，你这话说得，你结婚我不也得包回去嘛。”
　　纪和讯心想：“你放心，你肯定没有机会包回来了。”但嘴上说的是“那倒不用，今儿咱俩拜把子结义好了，以后以兄弟相称，哥哥给妹妹的红包哪有收回来的。”
　　孙蕊蕊笑了，说道：“多你这样一个兄弟，那我父母估计得乐死，老年得这么一个帅气的大儿子。”
　　两个人笑了起来，饭局也结束了，纪和讯帮孙蕊蕊打了车，把蛋糕放进后座，让她注意安全，回到家给他发消息。
　　今儿这顿饭结束，纪和讯心里一块儿大石头总算落地，一看时间将近八点半了，现在的他无比想念出租房的大床，再不回去，感觉今天房租白交了。
　　纪和讯订的这个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打算走着回去，自从上班后，他已经胖了太多了，晚上吃了这么多，再不运动运动，真得胖成球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迟硕的水果店还没收摊，走了这么久正好去买块西瓜解解渴。
　　到店口的时候，发现人没在，纪和讯以为又在隔壁烧烤店，也没发现，仔细一看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店老板在对面修车摊。
　　纪和讯抬头看对面的修车摊，旁边的路灯围着一大群人，他走了过去，听声音像是在下象棋，七嘴八舌地指挥着包围圈最里面的人如何走下一步，有人说：“吃他炮。”旁边人立马反驳：“你别瞎指挥，小迟，车吃马。”
　　纪和讯仗着自己的身高，硬是在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外看到最里面蹲着的迟硕，迟硕拿着棋子的手挥了挥，听不清说啥，但看手势应该是让旁边的人闭嘴，别瞎指挥了。
　　纪和讯看了几分钟，他不会玩看不懂，但看局势应该是迟硕要赢了，且应该是连赢几局，对面那个人用天太晚了得赶紧回家为借口，念叨着：“不玩了，不玩了。”
　　象棋摊收摊了，包围圈由里向外散开了，人们议论纷纷，“老赵，你就不应该走那一步，又输了。”被议论的老赵对迟硕说道：“想当年你这象棋还是我教的呢，现在我下不过你了。”
　　迟硕站起来跺跺蹲麻的脚，和赵大爷说：“承让，主要是您当年教得好。”
　　纪和讯在旁边看着嘚瑟又开心的迟硕，忍不住笑了出来，迟硕注意到他了，“哎，小纪，来买水果啊，走，过去，哥给你称。”
　　纪和讯问他：“你咋不坐旁边的小马扎，我看赵大爷就坐小马扎。”
　　“不敢坐，怕屁股黏上面，店里生意没人管了。”
　　“你棋瘾这么大呢。”
　　“可不嘛，岁数到了，越来越觉得象棋有魅力了。”
　　“今儿，你买点啥。”
　　“半块儿西瓜。”
　　“小纪，感觉你今天心情挺好的，是发工资了吗？”
　　“要是发工资就好了，去和朋友吃饭了。”
　　迟硕想让纪和讯在这聊一会儿，就递过去一个马扎，示意让他坐下慢慢说，为了让他打开话匣子又引导地问他：“女朋友？”
　　“差点是，我拒绝了她，我不想找一个单位的同事。”
　　“同行挺好的，在单位还可以一块儿帮忙，我父母就是一个单位同事，赶上一块儿下班了一起去买菜，回家之后，我妈教我和我姐，我妈耐心，我爸做饭，我爸做饭好吃。”
　　“别人可能行，反正我不行，谁劝也没用。”
　　迟硕想现在年轻人想法确实不一样，也可能是有代沟，毕竟他和纪和讯差了十岁呢。
　　迟硕想到昨天他的相亲，想着可以问问纪和讯，年轻人的想法总是独特的，没准可以提供不一样的思路，主动说道：“昨儿，我去相亲了，听介绍人说那个女生对我还挺满意的，但是我还挺纠结的。”
　　“纠结啥，要是对方条件合适，你也满意就先接触着，慢慢谈呗，又不是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天，就一定得定下来了。”
　　“我离过一次婚，年龄也在这了，总觉得自己不适合结婚，怕耽误人家女方。”
　　“那我方便问问，你之前因为啥离婚吗？”
　　“感情问题。”
　　“那你还怕啥，感情问题只是说明人不合适，找对人还是可以继续的，你也才35岁，还年轻。”
　　“你年龄小，试错机会多，慢慢谈慢慢选也来得及，像我们这种年龄大还是通过相亲再婚的，往往不在乎多少感情了，就是图找个人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那这样的日子能过下去吗，这样的日子肯定过不下去吧。”
　　迟硕反驳他：“这样的日子只要你想过下去就能过下去。”
　　“迟哥，你说是就是吧，我每天上班都感觉把自己整得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不一样了，何况婚后接受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磋磨，那时候变成什么样也不奇怪了。”
　　“你才上班多久，就这么讨厌上班了。”
　　纪和讯坐在小马扎上，两腿蜷缩着，坐累了就换个姿势把一条腿伸出去支着，哭丧着脸说：“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觉得天塌了，等上班了才发现天真的塌了，真的好痛苦好痛苦。”
　　“唉，几点了？”
　　迟硕用手背拍了拍纪和讯伸出来的小腿，说道“九点出头了，甭哭丧脸了，往好处想，你还没房贷车贷呢。”
　　纪和讯瞥了迟硕一眼，“算你会安慰人，我走了，距离我睡觉就剩一个半小时了，留给我刷手机的时间不多了。”
　　“去吧去吧，以后有空来哥这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