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9、第 9 章 十一黄金

　　十一黄金周，就连这360线小小城市的火车站都人山人海。
　　纪和讯面对无处下脚的候车室，只得去站墙根了，掏出手机拍一张照片发给家里再告诉父母几点到。
　　上车了，家里发消息：“让他注意安全，到县城了再找个拼车回村里。”
　　家里还是家里，那个老样子，推开院门，只有他妈在，“妈，我爸呢。”
　　“这两天血压高颈椎病犯了，没出去干活，今儿待着没意思，打牌去了。”
　　“一会儿晚上吃啥？”
　　“家里也没啥吃的，你爸也舍不得花钱，割点院子里韭菜包饺子。”
　　“这多三点多了，我先去把面和上，韭菜摘好，你躺着歇会儿。”
　　纪和讯妈妈去外面忙活了，他自己躺了一会儿，觉得也没啥意思，还是去厨房当妈妈的小尾巴吧。
　　纪和讯倚在门框上和他妈闲聊：“妈，家里缺啥和我说，我从网上给你们买好了，反正现在我也挣钱了。”
　　“挣钱难啊，你那点钱还是存着吧，将来有用。”
　　“对了，你还记得纪同淮不，就住咱们家前两排纪国生家的儿子，比你大几岁，上的A市啥医科大学，他妈天天在他家门口说他儿子在A市医院上班，老厉害了，不知道因为啥回家了，在家待了好几个月了。”
　　“我看那准是在A市待不下去，A市那么好待的，没关系也没钱的，房子也买不起。”
　　纪和讯急急地喊一声：“妈，少打听人家的事。”
　　“嗐，那不是他妈整天往外说的嘛。”
　　“小和，你闻闻香不香，咸不咸，我这老了鼻子也不好使了。”
　　“香。”这家里的饺子和外面就是不一样，纪和讯自己住的这一个月有几次就是想吃饺子想得不行，自己尝试包了一次，不知道是买的饺子皮问题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没他妈包的香。
　　纪和讯和他妈随便聊了聊工作事情，反正一切都挺好，能干能将就，门一响，他爸回来了。
　　纪和讯从厨房探头出来，“爸。”
　　他爸见到儿子还是很开心的，“回来了，放几天啊，回去的票买到了吗？没买到就开车送你回去。”
　　“还没买到，还在候补。”
　　纪和讯和他爸之间实在是说不上几句话，他爸就自己回屋刷手机了。
　　晚上这顿饭倒也和睦，唯二插曲就是饭后洗澡的时候，纪和讯发现家里淋浴喷头坏了，盖儿掉了拿皮筋绑着，水流很小，洗完出去烧水喝，发现烧水喝盖子也是坏的。
　　纪和讯喊他妈：“这东西都坏了，咋不买新的。”
　　“这不也都能将就这用嘛，这花洒绑上了，烧水壶盖子按钮不管用了，就手动一样能用。”
　　“那我网上买新的。”
　　“别买了，总花钱干啥。”
　　“哎呀，这挣钱不就是为花的嘛。”
　　纪和讯他妈最后没有阻止纪和讯买新的，母子二人在网上挑选时，纪和讯他妈一直念叨着：“忒贵，忒贵，别买了。”但最终甚至下单了这两样以外的一些生活用品。
　　这七天时间说快也快说短也短，纪和讯感觉自己就是换了一个地方玩手机，他在村里的发小大多初中辍学，孩子都打酱油了，挺多年不联系了，早就不熟了。
　　除了玩手机，就是听他妈说村里人的八卦，要不就是以前和家里亲戚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村里交通不便，他妈没啥机会出去，听不到也见不到新鲜事，之前倒是说过几次去他的出租屋待几天，想着在市里应该比村里热闹有意思，但是又担心他爸没人给做饭，他爸会生气，年龄越大心眼越小。
　　纪和讯想到以前姥爷活着的时候，他妈那时候还在流水线工厂做女工，只要一休假就跑去找她父亲，母亲会给姥爷做点爱吃的，两个人其实也无聊，每次去了就是看看电视，要不就是听姥爷讲陈芝麻烂谷子的家常。
　　纪和讯的外地同事周末能休假时，说这边没什么朋友，都选择回家陪父母，这么看来，母亲和同事也是一样的。
　　下午，纪和讯他妈说：“明儿你就回去了，一会儿你爸玩完牌回家，让他明儿去镇上小饭店炒两个菜回来，就不包饺子了。”
　　“行啊，吃啥都行。”
　　晚上，纪和讯他爸回家了，他妈嘱咐他爸明儿去镇上打包几个菜，嘱咐完他妈就去厨房了，纪和讯想跟过去，被他爸叫住了。
　　纪和讯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有种不好的预感，等着他爸先开口。
　　他爸问道：“明儿几点的高铁票？我送你去高铁站。”
　　“只抢到了一张火车无座，站三小时太久了，就改了客车票，有座比火车多一个小时还能接受。”
　　“买到票了也不说，让我跟着担心，万一没买到我明天好开车送你回去，现在你改票也怎么没和我商量？十月一赶上堵车堵一天怎么办？高速上也没法上厕所。”
　　纪和讯不知道父亲为何突然生气，一点点小事他都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利了吗？
　　“我自己想改的，就算堵车我也认了，而且爸你现在身体不好，你开车送我我反而不放心。”
　　纪和讯他爸听到这话更生气了，掏出一根烟点上后，又把打火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狠狠地抽气，“你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书都白读了。”
　　“你说你都多大了，回家这么多天你给家里干过什么活，家里养你这么大不就是指着我们老了你把这个家撑起来，我们盼着你回家不就是帮忙给家里干点事嘛。”
　　纪和讯不想和他爸吵架，他确实大了，现在有力气他怕自己会和他爸动手。
　　纪和讯没搭理他爸，转身去了厨房，他知道这样做也会激怒父亲，他现在只有听话地退掉票，如果没有票就让家里送过去，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爸消气，觉得这才是他那个听话懂事孝顺的好儿子。
　　厨房里，母亲做着简单的晚饭，下午，纪和讯和他妈说了他不太饿不用吃了，他妈说自己其实也是，但这饭是做给他爸吃的，他爸说过这一天三顿饭都得有才是个家的样子。
　　母亲背对着纪和讯，他妈比他矮很多，脑瓜顶在抽油机下面，不像纪和讯每次做饭为了防止抽油烟机磕头得把头使劲低下去。
　　“和你爸吵架了，他这人小心眼，你别和他吵架，他心情也不好，今年工作行情不好又一直犯颈椎病，没打几天工，挣不着钱，心里着急上火。”
　　纪和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了。”
　　“行了，去喊你爸吃饭。”
　　纪和讯知道他爸肯定没消气，他爸这样每次发作都要持续很久，刚靠近客厅就听见他爸在骂街，嘴里一直重复白眼狼，不听话不懂事，读书读傻了。
　　“吃饭了。”
　　“我***不吃。”
　　纪和讯没理他爸，回到厨房和他妈说：“咱们吃，我爸说不吃了。”
　　纪和讯他妈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唉，我去看看吧，不看更生气。”
　　纪和讯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开始吃饭，听到客厅那边断断续续传来谈话声，几分钟后，母亲回来了。
　　纪和讯他妈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你不在家不知道，你爸几乎隔天就这样闹一次，也不知道谁惹他了，反正不顺着他的意思就要闹。”
　　纪和讯一直保持沉默，耳边都是母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家常，像和舅舅家的矛盾，家里小时候穷，和舅舅家借过钱，舅舅嘲笑过家里，但母亲舍不得她这个双胞胎亲哥哥，每次母亲去看舅舅，他爸就要闹。
　　母亲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来证明他爸的小心眼，纪和讯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听着，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他有时候会憎恨自己，他应该出去和父亲大吵一架，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和家里有一场摔盘子摔碗的吵架。
　　最终，纪和讯只是帮母亲刷了碗，又往母亲钱包里留下现金。
　　躺在家里的最后一个晚上，纪和讯给迟硕发了一条消息，“想回自己的出租房了。”发完他有点后悔，又说了不该说的，他应该努力锻炼自己尝试一个人消化这些负面情绪，他已经是一个25岁的成年男子汉了。
　　迟硕很快就回复了：“？家里多舒服呀。”
　　“不比我这一个人的老光棍强，不过我姐来待了两天还有我闺女，你这就是年纪小，估计是和家里吵架了吧，我年轻也这样，一吵架就想离家出走。”
　　“确实和家里吵架了，天天光知道催婚。”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想回出租房就回，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不想结婚就不结。”
　　不知道为什么迟硕的这条消息回复得比较慢，过了几分钟才发过来，纪和讯觉得自己不应该抱怨和吐槽，这种话题确实没什么让人回复的欲望。
　　收到消息后，纪和讯不愿再多说什么，回了一个：“明儿就回去打工，回去见。”
　　“回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