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17、第 17 章 两个人下山

　　两个人下山坐的是缆车，一个缆车能坐六五个人，他俩与一对带着女儿的中年夫妻坐一辆，迟硕一进去，就说自己也有一个这么大的闺女，说他们的女儿很可爱，夫妻俩听到迟硕口音还问他们是不是本地人，和迟硕聊孩子的话题，发现纪和讯一直和迟硕说树都秃了不好看了，夫妻俩还推荐他们去他们所在的省玩，南方城市一年四季都是绿的，对北方人来说很新鲜。
　　二人回到景区停车场时，迟硕让纪和讯等在车旁边，他去上个厕所，总共没几分钟，出来就发现纪和讯没影了。
　　迟硕先回到厕所喊了两声纪和讯的名字，无人应答，心里一阵阵后怕，不应该让他一个人落单的。环顾四周明确寻找方向时，才发现纪和讯就蹲在厕所不远的景区大门外面一个摊位前，是一个卖花的摊贩，和周围卖各种烤肠和轰炸大鱿鱼的摊位格格不入。
　　迟硕调整好心情走了过去，“买啥呢？”
　　纪和讯怀里抱着一盆花站了起来，“月季，摊主说这个品种好养活。”“我是不是上年纪了，我一眼看中的居然是这个红色，还是浓稠的玫红色。”
　　“可能是吧，但我也觉得这个颜色挺好看的，和你这个帽子颜色接近，刚才出厕所就是靠这顶帽子找你。”
　　“看到五颜六色的花，就下意识走过来了，下次会和你说的。”
　　回程的路上，纪和讯把那张在山顶拍的迟硕的背影发了过去，看着窗外说：“等春天花开的时候，我们还出来吧，冬天就算了太冷了，我喜欢的暖和季节。”
　　晚上七点多就到了纪和讯的小区，纪和讯主动开口说：“上来吧，就是没收拾。”
　　走在楼梯上时纪和讯打开手机手电筒给自己照亮，迟硕跟着走在后面，楼梯太窄了，两个高大的男人无法并排行走。
　　租的房子没有客厅，只有一个由六块中等大小地砖组成的门厅，纪和讯一进门换了鞋，拉开外套拉链、掏出手机扔在桌子上，又把双肩包扔在卧室床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完成后，躺在床上，床真的很温馨，翻腾了两下后，才想起跟着的迟硕。
　　“就有把椅子，你就坐那儿。”
　　迟硕把卧室门带上以后，安静地坐在那里，他压抑的情绪开始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外流，他没有主动开口，没有去问纪和讯到底怎么回事，二人之间的长久沉默像是在等待谁先妥协。
　　纪和讯先妥协了，他心疼迟硕，他舍不得让他爱的人这么闷着自己，他先是缓慢开口说了一句其实。后面内容又等了很久，语气却轻快起来，“就那么一回事，这两天我都和好多人说过了，叭叭叭叭地把我同事都说烦了。”
　　“上课的时候在桌子过道之间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学生肩膀了。”“这都算了，本来看监控就行了，结果学校非说监控不是想看就看的，要是来一个家长就看来一个家长就看，学校不干别的了。”
　　“最后就是我道歉了，也就没啥事了。”
　　纪和讯抬起手腕，“至于这里，事情发生后的一天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本来想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进厨房的时候，就盯着菜板的方向看，感觉那里好吸引我，意识好像都恍惚了，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迟硕找出很多纪和讯话里的漏洞，“你还有很多细节没说清楚。”
　　“哎呀，我说太多次了说够了，而且你又不是做老师的，你是家长，和你说不清楚。”纪和讯把头歪向阳台，他感觉迟硕的视线看向他了，在审视他到底还有多少内容没说出来。
　　迟硕把视线由纪和讯转移到自己脚边那盆月季上，刚才上楼时纪和讯嫌沉，他抱上来的，就顺手放在脚边了，“你买的这花真好看，颜色特漂亮，你看看要摆在哪里？”
　　“我这巴掌大的房间还能放哪里呢？”
　　“放阳台窗台那盆花旁边？那盆花养得真好。”
　　“那个是我刚搬到这里时买的，刚买过来本来五六片叶子的，放桌子那里结果水浇多了，又晒不到阳光，差点给养死，就剩一片叶子了，你还夸我养得好。”
　　“但是这片叶子很长。”“今儿你给我拍的那张背景照也很好看。”
　　“不露脸的照片都很好看，反正我自己是这样，不上相。”
　　“本人长得好看就行了，我们都是活在现实里的。”
　　“那我那时候问你，你说我岁数大。”
　　“纪和讯。”“我不想你一直否定自己。”我和你接触这么久，你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鲜活啊，你那时候一个人爬山时明明和我分享了很多好玩的，明明一个人也把自己过得很开心的。
　　二人之间又陷入长久的沉默，纪和讯翻身，腰间的衣服被翻上去一点，整个身子都背对迟硕，哽咽着缓缓开口：“可是他们指着鼻子骂我你还研究生呢，为啥别的班都不出这种事就你的班有这种问题？你想过自己的问题吗？”
　　迟硕站起来把花放到了阳台窗台上，纪和讯拿手把脸捂上了，“这花真的很漂亮。”
　　“等春天太远了，缆车上那对夫妻说南方一年四季树都是绿的，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我才高中毕业，活到35了，还没去过南方呢，不对，连北方城市都没去过几个。”
　　“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我读书时候自己存钱去了好多地方呢。”
　　“明儿我得去诊所看看伤口恢复怎么样了，还想吃万家福家的大包子了，搬家以后都没吃过了。”
　　“那我明儿早上买了给你送过来？再一起出门？”
　　“好。”
　　迟硕走后，纪和讯才去开灯，在阳台细细欣赏他买的那盆花，拍照给迟硕发了过去，“这盆小红花应该颁给你，你是一个好人。”
　　迟硕还没走，坐在车里，发现纪和讯的帽子丢在后排座位上了，拿过来偷偷戴着自己头上，发现竟然有点大，不光头小，最近人也瘦了好多。
　　迟硕想，回去应该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闺女，你别说，学生情报队的消息还是有那么点准确性的，可是学生都知道了，纪和讯本人得受到多大伤害啊，他得多委屈啊。迟硕低下了头，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同身受，针不扎自己身上不知道疼，他没读过那么多书，他也不知道被骂还研究生呢有多疼，他确实无法感受到纪和讯的疼痛，可是迟硕心疼他。
　　手机的铃声响起，是他姐的电话，“喂，小硕，今儿出去玩了？”
　　“对，和朋友出去爬山了。”
　　“你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今儿爬山可开心了，我的朋友也很好帮我拍了很多照片……”
　　迟果放下手机发现这次通话竟然有一个多小时，她都没发现她弟居然能絮絮叨叨说这么多话，一直说他这个朋友多么有意思，和朋友出去玩一次至于这么兴奋嘛。迟果的闺女喊着妈妈跑了过来，炫耀刚才和爸爸一块儿拼的拼图，小孩都是容易兴奋的，迟果叹气，又要听她闺女磨耳朵了。
　　迟硕放下手机后，发现自己刚才反反复复说了好多，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很想说话，到家后，先去把加满油的车还给李维，又点了一堆烤串，一手拎着一提啤酒，一手拽着李维回了自己的店铺。
　　李维被他拽出来的时候，还调侃他：“今儿出去玩得咋样？心情挺好的？咱俩多喝点。”
　　迟硕不咸不淡地回他：“我多喝行，你就常常味儿得了。”
　　李维乐呵地把桌子摆好，吃的放好，给自己倒满一大杯啤酒，“烤了一晚上串，胳膊酸的都要端不起酒杯了。”
　　“那你喝完这杯更别喝，别把你们店里的金胳膊累坏了。”
　　李维懒得和迟硕的阴阳怪气计较，“我推荐的地方不错吧，上回我们一家子去玩老舒适了。”
　　迟硕盯着柜台上放的纪和讯的帽子，故作轻松地说：“很不错，很放松。”视线收回来的时候发现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响了，去外面接的电话，是纪和讯问他回家了吗？发消息一直不回，打电话又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担心出什么事？迟硕告诉他没事，就是和他姐聊天占了点时间，二人又约定好了明早见面时间，便挂了电话。
　　“那是，你不看是谁推荐的，你呀，别老一个人窝在店里，你说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空多去玩玩。”
　　迟硕和李维碰了一个杯，“来，喝！”“你推荐的地方是不错，但主要是人小纪年龄小真会玩，我们还约定了等过段时间去南方玩。”
　　李维揶揄他：“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和新朋友出去玩就是好啊。”
　　“那能一样吗？和你出去那不就是中老年旅行团了。”
　　“你放屁，咱俩才35岁，怎么就中老年了。”
　　李维觉得迟硕没喝特别多但是怎么醉的这么厉害，一直念叨着和纪和讯今儿玩得多么开心，他知道迟硕的生活多么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很闷，以前迟硕也会带着闺女去游乐场玩，但闺女大了，爸爸带着出门不方便了。
　　李维有点心疼迟硕，理解王大妈为啥非得给自己兄弟介绍对象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会让你嫂子物色合适的对象介绍给你，以后咋就不寂寞空虚冷了。”
　　回家后，李维看着等着自己的妻子很开心，觉得自己人生更是圆满了，还告诉她：“就喝了一瓶，能不能给他点奖励。”
　　另一边的迟硕根本没醉，杯盘狼藉的桌子李维给收拾好了，迟硕去收拾自己的书包，翻出了包里的游览手册，还有一个纪念币，是纪和讯看他新奇给他买的。
　　迟硕躺在床上的时候，不知道是晚上酒喝多了还是话说多了，口渴得厉害。已经十一点多了，如果明天4点起床进货回来后再去找纪和讯，只需要睡5个小时这一天就过去了，明儿就可以见到他了，时间很短只需睡一觉，可迟硕又感觉时间如此难熬，还有5个小时。
　　迟硕有点睡不着，打开手机玩了几把纪和讯曾经带着他一块儿玩过的那款游戏，挺长时间没玩了，发现半夜了玩游戏的人还是很多，有人向迟硕发出了组队邀请，那边还开了麦，夸迟硕玩得真不错。
　　迟硕像往常一样去批发市场进货，到店里收拾好的时候，才买好包子去找纪和讯，又把帽子还给他，还帮他带好。
　　“昨天发消息给你问我帽子在不在你车上，你没回我，我还以为丢景区了，昨天晚上伤心老半天呢。”
　　迟硕放心的是，医生说纪和讯伤口恢复得不错没什么问题了，看他带朋友来，还和纪和讯说：“你去拿药的时候，我和你朋友嘱咐几句。”
　　“医生，他状态怎么样？我能做些什么吗？”
　　“病人状态还算稳定，多陪陪他就好了，还有你知道他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吗？最好和他家里说说他的情况。”
　　今儿的天气依然不错，迟硕问纪和讯要不要去他店里坐坐，上次教他的那个游戏有个关卡一直打不通。
　　纪和讯答应他下午过去，现在得回去收拾收拾自己的出租房，天气这么好不晒被子可惜了。
　　纪和讯下午过去的时候，看见迟硕正好把被子收回房间了，这个点生意还挺忙，就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刷手机。
　　“刷什么？”
　　“哦，就是咱们上次坐缆车的时候那对夫妻推荐他们家所在的城市，我在找攻略。”
　　“攻略？”
　　“就是在某些app上找找当地有哪些吃喝玩乐，有什么坑，不过很多都是广告罢了。”
　　没聊两句，又来客人了，“小迟，这是你朋友啊？”
　　“对，朋友来这里坐坐。”
　　“挺好挺好的。”
　　后面的时候纪和讯正刷得眼花缭乱逐渐心烦的时候，发现迟硕那边有个客人一直吵着让迟硕抹零要么就赠点东西，磨叽半天才走。
　　迟硕坐在他旁边说：“做生意嘛，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有，人都是想贪点小便宜的，挣钱又不容易。”
　　两个人来了一局游戏，纪和讯发现迟硕玩得很好，根本就不是他说的那样，中途自己就挂了，来买水果的客人还是他帮忙称秤。晚上，迟硕本想留纪和讯吃饭，但纪和讯晚上有晚自习，想回家对付口然后再享受下假期最后一点安静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