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迟水果店》尹口口

16、第 16 章 迟硕进房间

　　迟硕进房间换了身衣服，才想起来纪和讯这茬，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热闹好看吗？”
　　迟果正蹲在水果筐旁边，借着店里透过玻璃的光亮检查破损水果，迟硕把迟果拉起来，“刚才在地上打滚那么久，不累呀？还蹲着？”“身上衣服都脏成这样了，去找身干净的换上。”
　　“不累，天天办公室坐着就当运动了。”迟果换的衣服还是她大学的衣服，前天下班就直接回老家，衣服也没来得及收拾，倒是家里她以前的东西都还在，来了能直接入住。
　　迟果出来时，迟硕在那里挑水果，他今儿打算把蔫了的水果直接免费送，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你这衣服怎么紧身成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又胖了？”
　　“这都十几年前的衣服了，纯是衣服小了。”迟果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监督她弟在那干活，来买水果的老邻居，看见迟果都挺意外，不逢年过节的怎么回老家了？
　　“果果，在大城市上班怎么样啊？怎么突然回家了？”
　　迟果笑着应和几句，“这两天休息就回家看看。”
　　“咱们这家属院里数你最有本事，成绩最好上了最好的大学还留在了大城市。”
　　“嗐，就混口饭吃。”
　　晚上李维还带着一把烧烤来串门，三个人一人一个小马扎坐在店门口，三个人用的小马扎和小桌子还是迟硕他爸亲手自己做的。以前，李维他爸经常给他们三个烤鸡翅，迟果还会多一个鸡腿，好麻烦迟果教教他那废物儿子。迟果咬了一口肉串，还嘲笑李维没完全继承他爸的手艺，不好吃了，哪天非得砸了他们家招牌，三个人互相斗嘴，像小时候一样。
　　三个人中只有李维喝了一罐啤酒，迟硕明儿得早起送他姐，他姐明儿到高铁站就得坐地铁去上班。
　　晚上，迟硕正回纪和讯消息的时候，他姐来了他的房间，这个点了，他以为他姐早就睡觉了。
　　迟果看着迟硕的房间，收拾得挺干净的，房间的墙纸都泛黄了，这家具还是迟硕结婚那会儿买的，都不流行了，尤其是客厅的沙发，老式的绒布沙发，电视柜下边的夹层还放着CD机，“这房子上次装修是不是你结婚那会儿？有空装装修吧。”
　　“我一个人住得挺好的，没必要再花钱了。”
　　“怎么感觉你年龄越大越抠门了，真是老了。”
　　“迟果，咱俩是双胞胎是同龄人，说我也是说你自己。”
　　迟果又漫不经心地说：“李强要结婚了，这不是李振国第一次来要钱了吧？”
　　迟硕想到了十月一那次，还好没让他姐碰上，“哪有，真是第一次，你甭操心，下回还再来，我就去他儿子结婚典礼上送花圈。”
　　“那你可小心人家打你，婚礼上那是人家的地盘。”
　　“打我，我就和李振国学呗，躺地上不起来讹死他。”
　　迟果和迟硕两个人笑了起来，“对了，我刚才进你房间时，你抱着手机龇牙笑啥呢。”
　　“没啥，没啥，你快去睡吧。”迟硕把迟果撵回房间后，才继续给纪和讯发消息，“我刚说到哪了？”
　　“家丑不可外扬。”
　　“今儿扬得还不够厉害吗？李维那把大扫把每次抡到我身上的时候都扬起了多少土啊。”
　　迟硕把事情和纪和讯说了说，他怕他不说纪和讯瞎操心，也没啥好丢人的，谁家没一两个不要脸的亲戚啊，就当一个屁放了呗。
　　“迟哥，今儿还是得佩服你姐和李哥。”
　　“那是，我姐是高才生，至于李维也算有点功劳吧。”
　　“行了，这瓜吃满足了吧，我睡了，明儿得早起送我姐去车站了。”
　　这件事过后，两个人就以朋友的身份慢慢地接触着，纪和讯会给迟硕发班里学生的暖心小故事，或者领导的吐槽，迟硕就经常邀请纪和讯来他这里打游戏或者吃饭，直到有一次他闺女来吃饭。
　　“爸，我给你讲讲我们学校纪老师，就是上次来咱们家吃饭的那个纪老师，被家长举报了。”
　　迟言今儿放学来他爸这里吃饭，一推门先告诉他爸，她们学校最近最沸沸扬扬的八卦。
　　“啥，你们这些小孩是不是又胡说八道。”迟硕得有半个多月没见过纪和讯了，发现纪和讯给他发的消息最近也是一周之前了，给他发了一本没收学生的小说，书名叫什么《不良之年少轻狂》。
　　迟言把书包甩到沙发上，又窜回店里，迫不及待地和他爸分享这个大八卦，“没瞎说，我们年级都知道了，爸，你不要小瞧我们学生的情报网。”
　　迟硕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闺女，“咋回事。”
　　“说是纪老师上课打学生头，学生回家告诉家长，家长不乐意，好像找到学校了。”
　　“反正大概是这样，具体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
　　“你不是说还举报了吗？你这情报也是模棱两可的。”
　　“哎呀，具体内容虽然我不详细，但是家长找学校这事肯定是真的。”
　　“真的假的都不关你事，你这苹果吃完了，赶紧回去写作业。”
　　迟果歪着头啃苹果在那里哼唧：“每次来都只削苹果，要不就是催写作业。”
　　“你爹我是小本生意，我怕哪天你给我吃穷了，催写作业是为你好。”
　　“行吧，行吧，你说得有理，我去写作业了，晚上给我做清蒸鱼还有水煮肉片了吗？”
　　“你自己去厨房看看。”
　　迟果去了厨房后大喊：“哎呀，世上只有爸爸好，有爸的孩子像块儿宝。”
　　迟硕掏出手机，想问问这个事情，要不约他出去溜达溜达，之前还答应过他一块儿出去爬山。
　　另一头的纪和讯还在饭桌上，今儿天下小雨了，外套袖子都被打湿了，一场秋雨一场寒，还打了个喷嚏。这样的天气火锅店生意很火，里面每个锅都冒着热气，还好他们来得早，门口都排起长队了。
　　“喝白的还是啤的？”
　　“不喝了，明儿早上有早读。”
　　“哪有不喝的道理，服务员，来4瓶啤酒。”
　　纪和讯这两天食欲不高，因为工作的事情还很憋闷，正好上次因为租房问题联系过的师兄喊他一块儿吃饭，于是出来吃饭看看能不能缓解心情。师兄一毕业就工作了，第二年结的婚，孩子都出生了，纪和讯读研三年期间二人也就是逢年过节聊个天，朋友圈点点赞的关系。
　　“来，先走一个。”“吃菜，吃菜，我怎么感觉你比大学那会儿瘦了好多？”
　　“哪有，一上班还胖了不少。”
　　“你们学校是XX，听说那生源不太好，学生还省心吗？”
　　“就那样，哪有真正省心的工作。”纪和讯一连四五杯啤酒下肚，胃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师兄却像刚开胃一样，逐渐上头，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家里老婆和学校工作那点事都抖搂出来了。
　　纪和讯夹了一块儿羊肉，在碗里蘸了麻酱，另一只手捂着胃，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学校这两天没有推门听课活动，但天天推门听我课。”“主任还经常找我谈话说我课堂纪律问题。”
　　师兄举起杯子又抬了两下，纪和讯也跟着举起杯子，两人一饮而尽后，师兄才咂摸着酒味儿说：“我有个老乡卖茶叶的，你要不买点备着，总能用得上。”
　　纪和讯想到了主任找他谈话的样子，说他不要不在乎，这以后都影响你评职称，谁不想争优秀，谁不想评先进，最后主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走了。
　　“想啥呢？”
　　“想你刚才说的话，把你老乡微信推我一个。”
　　师兄还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手机铃声响起了，接起了电话，“喂，我和朋友吃饭呢，没喝酒，真没喝，一会儿就回去了。”
　　纪和讯看师兄舌头都大了，“行了，我吃得差不多了，嫂子一个人带孩子怪累，回去吧。”
　　“不着急，咱俩都三年没见面了。”“真羡慕你这没结婚的……”
　　最后，两个人把4瓶啤酒都喝光了，师兄一个人就喝光了3瓶，纪和讯想师兄回去准要挨媳妇骂。
　　纪和讯没有立即回家，和其他人聊聊发现效果也不明显，他骑着电瓶车去湖边遛达了，湖水使人安宁，隔着围栏坐在岸边，一直望着湖水发呆出神，像是湖水在吸引他，要装进眼睛里一样，甚至想要走进湖水里，看看湖水是不是和今天天气一样凉。
　　他掏出手机给师兄发消息，问他到家了吗？又问师兄为什么要做老师？问完这一个人觉得不够，又在自己朋友圈看到一个做老师很幸福的人问为什么做老师，还发现她的微信签名是“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觉。”而他自己的微信签名是“走山，接水，讨生活。”还去问了自己的同事徐进和孙蕊蕊。
　　师兄问他咱俩学什么专业的，咱们做老师不就是对口就业嘛。那位很幸福的老师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告诉他：“总觉得万一说的哪句话，刚好打动了一个孩子，那就是另外一种人生了。”孙蕊蕊本就是个温柔的女孩子，关心地问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可以找她聊聊。
　　纪和讯看完这些不同时间点发回来的回复，收起了手机，他还是想不明白，很难受，甚至觉得自己矫情。
　　纪和讯到家的时候，不舒服的状态已经达到了顶点，本来这两天就一直犯恶心，想吐又吐不出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还是去卫生间扣吐了，看着通过的茶店老板微信，“您好，请问您需要哪种茶叶？”“送礼还是自用？”
　　往下划的时候，才发现把迟硕发的消息忘得一干二净了，压根没回，“爬山？”
　　“之前看你出去爬山感觉挺有意思的。”
　　“今儿我下班早，溜达着出去吃饭的时候，猛然发现树都秃了，原来已经秋末了，景色不好了。”
　　“秋高气爽，别有风情，来嘛，就当我陪我这个孤寡老人了。”
　　纪和讯答应了，最近他很讨厌一个待着，但和别人待多了，又成了祥林嫂，在单位一直和同事吐槽这两天糟心事。
　　两个人约好在水果店见面，路程不远两个来小时，开车去，迟硕半个多月没见到纪和讯了，发现之前剃光的头发又长得毛茸茸了，年轻人恢复能力真是强。
　　今儿天气很晴朗暖洋洋的，但迟硕发现纪和讯好像憔悴了好多，人不太精神，说话反应还有点迟钝，“昨天没睡好？感觉你怎么这么犯困？”
　　“是有点。”纪和讯揉了揉眼睛，他现在感觉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
　　“东西都带好了嘛，一会儿车上补觉。”
　　“带好了。”
　　迟硕开车很稳，上车没多久纪和讯就躺在后排睡着了，晃晃悠悠地睡不太好，清醒以后盯着窗外看，“还有多久？”
　　“一个多小时呢，你没睡多久。”
　　这山海拔不太高，在两个省的交界处，一直用隔壁省的后花园当宣传语，或许是今天天气好的原因爬山来玩的人很多，他们在景区停车场晃悠了两圈才找到停车位，停车场还有挺多挂着隔壁省车牌的车辆。
　　车辆上山的时候，纪和讯有点晕车，在景区服务大厅坐着休息，迟硕去买了两张票，回来的时候发现纪和讯在看自动贩卖机里的纪念币，手里还攥着一张从旁边宣传栏拿的游览手册，两个人轮流上厕所后，便开始出发。
　　两个人走得不太快，山虽不高台阶却挺多的，给纪和讯累得直喘，走一段便叉着腰歇一会儿。
　　“没吃早饭？”
　　“吃了啊，吃了啊。”
　　这座无名的山和那些有名的山一样，有寺庙有各种压根看不出像什么样子却被强制叫作什么造型的奇峰怪石，走到叫仙人拜寿的观赏点时，已经到了半山腰，山谷里回荡起游览牌上的语音介绍，还是韩语版的，是一个小孩瞎按的。
　　纪和讯掏出游览手册，又抬头望望好奇这石头为何叫作仙人拜寿，“你看看？我怎么看不出这石头为啥叫仙人拜寿呢？”
　　“来来来，你往我这边来点，你从这个侧面方向看那个石柱子旁边是不是凸出一小块，像不像仙人拿的寿桃。”
　　纪和讯听着迟硕给他的描述，笑了两声，“嗯，是有点那么像了。”两个人在这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一会儿，纪和讯刚坐下就喊，“这石头冰屁股。”
　　迟硕没坐，去拍照了，从上山开始就拍给他姐看，也不管他姐搭不搭理他，也数不清自己多久没出来了，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开阔，空气是新鲜的，路人也是新鲜的，以前也没觉得爬山这么有意思啊，看来人还是得常出去换换环境才行。
　　这半山腰还有一座寺庙，二人打算去那里看看，迟硕一个大殿一个大殿去参观的时候，纪和讯发现有一家素面馆，拍迟硕的肩膀，拦住闷头直走只顾参观的迟硕，“迟哥，迟哥，我想吃素面？”
　　“哪呢？”
　　“这儿。”纪和讯指着素面馆，已经走了过去，在念菜单上的名字了，二人在这坐着吃了两碗素面，出来的时候，纪和讯捅捅迟硕问他：“好吃吗？我吃着不好吃不香啊。”迟硕笑了，素面还想多香。
　　快到山顶的时候，是一段很密集又很陡峭的爬坡路，台阶很窄，纪和讯扶着栏杆，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挪，迟硕一扭头发现纪和讯被落在后面了，中间还挤着很多游客，又回头去拉他。
　　纪和讯拽着迟硕系在腰间的外套，意思是慢点等等我，迟硕去拽他的胳膊，摸到手腕的时候发现他手腕处鼓鼓的，不像是手表，纪和讯反应了一秒，就赶紧把手腕抽了回来，“快到了吗？真爬不动了。”
　　“快了，快了，再坚持坚持。”迟硕疑惑但没好意思说出来。
　　山顶的风景不是很美，这里不是群山，站在山顶能看到的更多是山脚下的城镇，迟硕又拍了山顶风景照片发给他姐，让纪和讯给自己拍张游客照发给他姐，告诉他姐到山顶了。
　　纪和讯坐在一棵树下的椅子上，外套太厚了把袖子卷了上去，拿手扇风，喝了几大口水，又啃了几块饼干，偷偷拍了一张迟硕拍风景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觉到迟硕真的可能步入中年了吧，真的好钟爱山水风景，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迟硕挨着纪和讯坐下，望着远方的风景和纪和讯聊天，纪和讯低头把自己外套袖子撸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嗯着。
　　迟硕眼尖，发现纪和讯在遮盖手腕上的纱布，有的事可以问可以不问，但联想到他闺女前两天说的，他还是问了，“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纪和讯一惊，随即又笑了笑，“都处理好了，没事了。”
　　“我听我闺女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
　　“还好，工作总是不容易的。”“这里风景这么美，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