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chldv写的暖玉》Aschldv

8、蓝签为契（中） 云舒正在低

　　云舒正在低头摆弄自己的签，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在旁边站定了。

　　她抬起头，顺着那支蓝色的签往上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再往上，深青色的袖口，劲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脖颈修长，下颌线条凌厉得像刀削。

　　然后，她看到了沈璧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高傲，而是——空白。像一张被人仔细擦干净的纸，什么都没有写，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半阖着，目光落在云舒手里的蓝色竹签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移开了。

　　云舒愣了半天。

　　她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师傅好看，师兄好看，师姐也好看——但这个人的“好看”和师傅他们不一样。

　　师傅的好看是温润的、柔和的，像是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玉石，每一寸光泽都带着岁月的温度。师兄的好看是明朗的、张扬的，像是夏日正午的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但你忍不住想多看。

　　而沈璧的好看……像是冬天结在屋檐下的冰凌。透明、锋利、冷得扎手，但你偏偏挪不开眼睛。

　　那是一种带着危险的美。

　　云舒回过神来，发现对方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等一下！”

　　她脱口而出，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周围几个弟子转过头来看她，她也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沈璧面前，仰着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你好，我叫云舒！”

　　她的笑容明朗而坦荡，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大大方方地等着他回应，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那些惊讶的目光。

　　暖玉谷的小师妹，居然主动去跟玄天宗的冰块脸搭话？

　　沈璧低头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他好像不太习惯这个。不太习惯有人这么直接地、毫无防备地朝他伸出手。在玄天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精确丈量过的，什么关系行什么礼，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有规矩。而眼前这个女孩，完全不在任何规矩之内。

　　他没有握。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云舒也不恼，把手收回来，脸上的笑容半分未减。她晃了晃手里的蓝签，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们是一组的，多多关照啦！”

　　沈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波澜，没有温度，也没有敌意。只是看着。

　　云舒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沈璧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沉稳，依然无声，像来时一样，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来去都不留痕迹。

　　云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谢川大步走过来，站在云舒身旁，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璧离去的方向。他的表情是一种精心调配的“护犊子”——眉毛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眼睛里带着三分敌意、三分审视、四分“你给我小心点”。

　　“这小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师妹和你说话呢！你别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就可以看不起人了——”

　　他顿了顿，看了云舒一眼，补了一句：

　　“我师妹也是很厉害的！”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云舒在旁边听得又感动又好笑，伸手拉了拉谢川的袖子：“师哥，人家没有看不起我……”

　　“他连手都不握！”谢川义愤填膺。

　　“人家可能只是不爱跟人握手嘛……”

　　“他连句话都不说！”

　　“人家可能只是不爱说话嘛……”

　　谢川低头看着云舒，表情复杂：“你怎么还帮着他说话？”

　　云舒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是我组员啊！组员之间要和睦相处，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谢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嘿”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沈璧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玲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谢川的肩膀，语气温和：“好了，人家也没有恶意。玄天宗的弟子都是那样的，不是针对云舒。”

　　“我知道。”谢川闷闷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

　　“看不惯也得看。”玲莹笑了笑，“毕竟他要和安安一组呢。”

　　这句话让谢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云舒没有注意到师兄师姐的对话。她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蓝签，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四处张望。

　　“我得去找其他组员了！”她把签往腰间一别，拍了拍谢川的手臂，“师哥，师姐，我走啦！”

　　不等谢川回应，她已经像一只出笼的小鸟一样，扑棱棱地飞了出去，发间的钗子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

　　“云舒！”谢川在后面喊，“你小心点！遇到事情别逞强！有什么事就喊人！”

　　“知道啦——”

　　云舒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谢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长大了。”玲莹站在他身旁，轻声说。

　　谢川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玲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