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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蓝签为契(上) 号角声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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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角声落,高台上的老者向前迈了一步,袖袍一挥。
一卷金光灿灿的榜文在空中展开,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像是被人用剑刻上去的,锋芒毕露。全场数百名弟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卷榜文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期待的气息。
“现在开始抽签。”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抽到相同颜色的签为一组,每个组人数不同。”
话音刚落,四名弟子抬着一只巨大的铜鼎走到场中央。鼎身古朴,布满青绿色的铜锈,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鼎中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竹签,签尾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那些光芒颜色各异——赤红如烈焰,明黄如琥珀,靛蓝如深海,翠绿如春草,玄黑如墨汁。五色交织,远远望去,像是一簇被人精心编排的烟火,凝固在了绽放的瞬间,美得有些不真实。
云舒排在暖玉谷的队伍里,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她的发间钗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银叶子碰着银铃铛,叮叮咚咚的,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脆。
她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仔细听才能分辨出来——
“老天保佑,让我和师哥一组,和师姐一组也行,千万别把我一个人扔到不认识的人堆里……”
谢川站在她前面,耳朵微微动了动,把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的嘴角翘起来,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得意:“刚才谁说‘才不是想和我一组’来着?”
云舒的脸“腾”地红了,抬脚就朝谢川的小腿踢过去。谢川早有准备,脚下一滑,轻轻松松地躲开了,回头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幼稚!”云舒咬牙切齿。
“你先动脚的。”
“你闭嘴!”
玲莹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终于轮到暖玉谷了。
谢川第一个上前,随手拔了一根签——明黄色,像是琥珀凝结的光芒。他看了看,耸了耸肩,转身走回来。
玲莹第二个,抽到了翠绿色。她低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把签收进了袖中。
云舒最后一个。
她走到铜鼎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鼎中的竹签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五色光芒交织,晃得人眼花缭乱。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抽哪一支——然后闭上眼睛,随手拔了一根。
睁开眼。
签尾的光芒是——蓝色。
靛蓝色,像是深秋的夜空,沉静而幽远,在所有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云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签,又看了看铜鼎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其他颜色,撇了撇嘴。
“什么嘛,”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一个门派一个组多好,非要混在一起抽,多麻烦……”
她转身走回暖玉谷的队伍,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不少,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蔫头耷脑的。
谢川正在把玩自己那支明黄色的签,看见云舒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来。
“抽到什么了?”
云舒把签举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蓝色。”
谢川看了看她手里的蓝签,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黄签,眉毛挑得老高。
“你是蓝色的啊。”
云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失望,眉毛微微耷拉下来,嘴角往下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她的心思出卖得干干净净——她不想和谢川分开。
谢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他弯下腰,凑近云舒的脸,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打趣:“怎么啦师妹?这么想和我一组?”
云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才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是一颗被人踩碎了的核桃,引得周围几个弟子纷纷侧目。
“我就是随便问问!谁想和你一组啊!你又烦人又嘴欠,跟你一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谢川被她这一通抢白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嘿”了一声,摇了摇头,不说话了。但他的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江珩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替云舒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指从她的鬓角划过,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发间那支白玉兰钗——银叶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好了,安安。”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山涧里的水声,又像是风吹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但那份温柔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这两个字里。
云舒安静下来,仰着头看着他。
“你一定要小心那山中的精怪,照顾好自己。”江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睛里,“为师会在镜外看着你。若你有危险,为师自会救你,不必过于害怕。”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管你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在。
你永远不会一个人面对危险。
云舒点了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师傅。我不害怕。”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山谷里的一块小石头,虽然不大,但结实得很,风吹不走,雨打不烂。
江珩笑了笑,收回手,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走过。
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像是一阵没有重量的风。深青色的劲装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腰间的玄黑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不是走,是“移”,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模一样,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似的。
沈璧。
他从人群中穿过,手里握着一支竹签,签尾的光芒是——
蓝色。
靛蓝色。
和云舒手里那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