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chldv写的暖玉》Aschldv

5、钗光剑影 暖玉谷的山

　　暖玉谷的山门前，三道人影整装待发。

　　云舒站在最前面，准确地说，她站在谢川前面——用后脑勺对着他，故意不回头看他。她的发髻今早梳了整整半个时辰，每一缕碎发都被妥帖地别好，发间插着四五支钗，从白玉兰钗到青玉莲钗，从银铃红豆钗到那支赤金步摇，层层叠叠地簪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像是个会移动的风铃。

　　谢川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颗缀满珠翠的脑袋，忍了一路，终于在快到山门口的时候没忍住。

　　“喂。”他伸手拍了一下云舒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足以让那几支钗子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我说你出来参加百剑试炼，你带一头的珠宝——金簪玉钗的，走起路来都丁零当啷响，你是去比试还是去比美的？”

　　云舒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要你管！”她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脆，“这些可都是师傅送的！”

　　说完她得意地一甩头，发间的钗子哗啦啦地响了一片，像是一阵急雨打在瓦片上。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谢川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精心调配的炫耀——眉毛扬得高高的，嘴角翘得翘的，下巴微微抬起，用鼻孔对着谢川。

　　“你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她晃了晃脑袋，白玉兰钗的银叶子和红豆钗的银铃铛撞在一起，叮叮当当，清脆得像是在敲一碗小小的铃铛。

　　谢川翻了个白眼，正要回嘴，旁边传来一声轻柔的笑。

　　玲莹走在最后面，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是晨雾里的一朵花，若隐若现的，但眼里的温度是实打实的。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两只打架的小猫。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快到了。”

　　云舒“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继续往前走。但她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每一步都让发间的钗子发出一阵声响，像是在用行动告诉谢川：我就是要响，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川在她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百剑试炼的会场设在苍梧山的平顶之上，四面群山环抱，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足以容纳数千人。此刻，这片平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各宗门的弟子身着不同颜色的服饰，像是打翻了一盒颜料，青的、白的、赤的、玄的，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上都绣着不同的宗门徽记。远处的高台上摆着一排椅子，是给各宗门的宗主准备的，此刻还空着大半，只有几个早到的宗主坐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云舒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从小到大，除了暖玉谷和偶尔下山赶集，就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她的脑袋像一只被惊动的猫头鹰，左转右转，转个不停，发间的钗子跟着哗啦啦地响。

　　“好多人啊！”她拽着江珩的袖子，使劲摇了摇，“师哥你快看！那个人的衣服是紫色的！还有那个——那个人的剑好长啊，比他还高！”

　　江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挣开她的手。他就这么任由她拽着，像一棵被藤蔓缠住的老树，虽然无奈，却心甘情愿。

　　云舒拽着江珩在人堆里穿梭，像一条在珊瑚丛中游来游去的小鱼。她一会儿停下来看这个，一会儿凑过去看那个，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活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有无数双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好漂亮啊……”一个女弟子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你看她的裙子，这块料子可贵呢，千金难求，还有这做工，都是顶级的。”

　　另一个弟子接口道：“不愧是暖玉谷啊，就是有钱。你看她头上戴的是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钗子——那可是法器！”

　　“那么多法器，就这么带头上了？”第一个女弟子惊讶地捂住了嘴，“这得值多少钱啊……”

　　“不过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弟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连她都不知道？暖玉谷最宠的小师妹，全宗门都把她捧在手心。她师傅，江珩，最溺爱她的。还有她师哥师姐，也都让着她。听说她师傅什么好东西都给她，法器、丹药、功法，要什么给什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她头上那些钗子吗？每一支都是法器。别人有一支就宝贝得不得了，她戴了一头，跟不要钱似的。”

　　“那她一定很厉害吧？被这么培养……”

　　那个弟子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倒是不太清楚。听说她天赋不错，但就是……不太爱练功。”

　　几个弟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窃窃私语，云舒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正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眼睛发亮地盯着摊主手里那只正在成型的糖蝴蝶，嘴里念念有词：“师傅，我要这个！还有那个！那个蝴蝶的也好看！”

　　江珩站在她身后，从袖子里摸出钱袋，笑眯眯地掏钱。

　　谢川双手抱在胸前，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微微翘着，但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的目光从那些窃窃私语的弟子身上扫过，耳朵微微动了动，把那些议论声尽收耳底。

　　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点。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我师妹。漂亮吧？可爱吧？羡慕吧？

　　那是一种理直气壮的炫耀，带着一种“我有你没有”的得意。

　　玲莹站在他旁边，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追随着云舒蹦蹦跳跳的身影。

　　云舒从摊主手里接过糖蝴蝶，小心翼翼地举着，回头冲江珩笑了一下。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发间那些叮当作响的钗子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笑着跑回来，糖蝴蝶在手里微微颤动，翅膀薄得透光，像是随时会飞走。

　　“师傅，好看吗？”

　　江珩低头看着她，目光柔软得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精心打磨了许久的作品。

　　“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但云舒听见了。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把糖蝴蝶举到嘴边，小心地舔了一口。

　　甜。

　　很甜。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师傅和师兄师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在议论她。不知道那些目光里除了羡慕，还有嫉妒、好奇、和审视。不知道这场百剑试炼，远不止是一场比试那么简单。

　　她只知道——

　　糖蝴蝶很甜。师傅在身边。钗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这就够了。

　　远处的高台上，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缓缓坐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发间叮当响的女孩身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身旁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劲装，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五官深邃而冷硬，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的石像——好看，但没有温度。他的目光也落在云舒身上，但不像其他人那样带着羡慕或嫉妒。

　　他只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他不理解的东西。

　　云舒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在念叨我”，然后继续舔她的糖蝴蝶。

　　她不知道，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有好奇。

　　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

　　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