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chldv写的暖玉》Aschldv

2、谷中岁月2 山顶的小院

　　山顶的小院里，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晚风一吹，散成了一片薄薄的暮霭。

　　灶房里，云舒系着一条围裙——围裙太大了，是谢川的，系在她身上像是披了一件斗篷——正对着灶台忙活。鱼已经收拾干净了，她用刀在鱼身两面各划了几道口子，抹上盐，塞了几片姜，然后丢进砂锅里，加上水，盖上盖子，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她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扑扑的。她的额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她也顾不上撩。

　　谢川靠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一颗，看她一眼。

　　“你盯着我干嘛？”云舒头也不回。

　　“看你做饭啊。”谢川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我怕你把厨房烧了。”

　　云舒噎了一下，抓起灶台上的一把柴火灰朝谢川扬过去。谢川早有准备，身子一偏，闪开了，灰扑了个空，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幼稚。”谢川摇头。

　　“你先招我的！”

　　砂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鱼汤的鲜香味飘了出来，混着姜片的辛辣，钻进两个人的鼻子里。

　　谢川不嗑瓜子了，凑过来闻了闻。

　　“嗯——香。”

　　“那当然。”云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用勺子撇去浮沫，又加了几粒枸杞和一小把野葱。白嫩的鱼肉在翻滚的汤汁里微微颤动，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鱼汤炖好了。

　　汤色奶白，浓得像是化开的月色。鱼肉已经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散开了，融进了汤里。云舒舀了一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端出去。

　　江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借着最后一抹天光在看。晚风拂过，翻动书页，他便用指尖轻轻按住，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琴。

　　“师傅，你快尝尝。”云舒把碗放在石桌上，两只手迅速捏住了耳垂，被碗壁烫得龇牙咧嘴，“刚出锅，还冒热气呢！”

　　她搓了搓手，在江珩对面坐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他。

　　“师傅小心烫。”

　　江珩放下书，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

　　鱼汤入口的瞬间，他微微怔了一下。

　　汤很鲜。不是那种加了佐料调出来的鲜，而是一种很干净的鲜，像是把整个春天的溪水和山风都熬进了汤里。舌尖上先是尝到了姜的辛辣，然后是鱼本身的清甜，最后留在喉咙里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野葱的香气。

　　他不知道云舒在汤里放了什么——也许是几片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草药，也许只是一把普通的野葱——但就是这股香气，让这碗汤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山里的日子。清苦，但是干净。寡淡，但是有回甘。

　　“不错不错。”江珩放下勺子，笑了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为师没白疼你。”

　　云舒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两颗小虎牙露出来，亮晶晶的。

　　江珩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云舒面前。

　　是一支玉钗。

　　钗身是温润的白玉，触手生温，钗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花蕊处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光线的转动，泛出淡淡的虹彩。钗尾垂着一小串银链，链上缀着三片银叶子，薄得像是蝉翼，风一吹就会微微颤动。

　　“为师寻得一支钗，送你了。”江珩笑眯眯地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云舒双手捧起玉钗，指尖触到玉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眼睛刷地亮了。

　　“谢谢师傅！”

　　她把玉钗插进发髻里，钗尾的银链垂下来，贴着耳朵，凉丝丝的。她站起身来，蹦蹦跳跳地晃着脑袋，银叶子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脆得像是在敲一碗小小的铃铛。

　　“好看吗？师傅？好看吗？”

　　她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江珩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精心打磨了许久的作品。

　　“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谢川端着一碗鱼汤从灶房里走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鱼肉，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一头钗子，带着不重啊？”

　　云舒的发髻上本来就有两三支钗子了，都是师傅送的。

　　云舒白了他一眼，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要你管啊。”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说，“你带吗？”

　　谢川被汤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擦了擦嘴，撇撇嘴：“你要是送我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江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笑得无奈又纵容。

　　“你啊。”他对谢川说。

　　“你也是。”他对云舒说。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舒发髻上那支叮当作响的玉钗上。

　　山风穿过院子，吹动了石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去了好几章。暮色四合，远山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笔被水洇开了的淡墨。灶房里还剩下半锅鱼汤，温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云舒坐下来，托着腮，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慢慢暗下去。谢川蹲在台阶上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江珩重新拿起了书，就着院子里最后一缕光，翻到了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声音，和远处山谷里不知名的鸟叫声。

　　云舒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大概就是世上最好的日子了。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玉钗，银叶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