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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意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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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在八月的尾声里显得声嘶力竭。
许愿的暑假过得平静而规律。她大多时候窝在凉爽的房间里,对着数学题集与课外书,偶尔也会玩几局游戏放松。
周末,她会和爸爸去社区篮球场投投篮。晚上,则常常是陪着妈妈坐在沙发上,看一部温情的旧电影,屏幕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母女俩依偎的身影。
许愿有些宅,但这种向内生长的生活,让她感到安稳和踏实。
她的世界不大,却足够丰盈。
沈修远的暑假,就显得更开阔一些。他去了几处在地理杂志上圈出来的地方,亲眼见到了书页上奇特的地貌与风光。
偶尔也会和周顾、林意约在市图书馆学习。冷气充足的阅览室里,几人各自埋头做题,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暑假短暂地像被风吹走的书页,翻篇便是开学。
八月底的清晨,阳光还没变得灼人,只是温温地覆下来,落在香樟层层叠叠的叶上,把整片树影浸得发亮。
高二教学楼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鲜活与热闹。
“让一让让一让,我先瞅一眼!”
“不要挤啊,都能看到,分班表就在这儿,它又不会跑。”
“挤死啦,我怎么没找到我的名字啊?”
“别急别急,都有的,再仔细找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一起找。”
公告栏前挤满了伸着脖子看分班结果的同学,闹哄哄一团。
许愿背着一个浅棕色的皮质书包,书包挺括有型,边角泛着柔和的哑光,主拉链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凯蒂猫挂件。
她没往前挤,站在人群外围,目光专注地快速扫过一张张名单。
身边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念叨。
“我不想去五楼啊,每天爬楼好累啊。”
“爬楼就算了,怎么十三班的班主任姓冯啊,我在论坛上看到过一篇关于他的避雷贴。”
许愿听着二人的对话,也替两人捏了把汗。她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三班。视线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下细细寻找。
沈修远。
他在四班。
心头一跳,像风拂过风铃,发出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清脆声响。
许愿迅速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手表,把刚才那点慌乱藏好,才转身朝教室走。
“你也在这个班?太好了!”
“我们又是同学!”
“那我们两个坐一起呗。”
教室门口更热闹。
许愿走进三班教室,目光掠过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最终落在靠窗第四排的空位上。
这个位置既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又不会过于刺眼,还能望见窗外一角蔚蓝的天空和摇曳的树梢。
许愿取下书包,拉开拉链,书包里面被几种不同颜色的收纳袋分隔得井井有条。
她先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酒精湿巾,仔细地擦拭自己选定的桌椅,动作不疾不徐,从宽大的桌面到有点弧度的椅面,甚至连桌肚内侧和椅背的木质纹理缝隙都没有放过。
微凉的酒精气息在空气中短暂弥漫,又很快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桌椅上。薄薄的一层灰尘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又抽出湿巾,细致地擦拭同桌的桌椅。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教室里满是拉桌椅的声响,空气里飘浮着微尘与阳光混在一起的气息。
这时,一个穿奶黄色T恤的女生轻快地推门进来,利落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着,整个人像只浸在阳光里的小蝴蝶,她目光四下一扫,便精准落在许愿身旁的空位上。
“嗨!这里有人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元气。
许愿从窗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有。”
“太棒了!我还怕来得晚没位置了呢。”林意立刻笑开,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她利落伸手,“我叫林意,树林的林,意思的意,你叫我小意就行!”
“来得不晚,我叫许愿。”许愿一边回应,一边伸手和林意轻轻一握,“许个愿望的许愿。”
“好听欸。”林意放下书包,下意识用指尖在桌面上蹭了一下,本来准备摸一手灰,结果却是干干净净。她愣了愣,又不信邪地仔细摸了一遍,才猛地看向身旁的许愿。
新同桌正低头把笔记本摆好,侧脸安静,睫毛低垂,鼻梁秀气,脖颈修长,整个人轻柔和缓,不声不响。
林意心里悄悄“哇”了一声,凑近了许愿一些,声音里带着点试探:“许愿……这个桌子,是你帮我擦的吗?”
许愿抬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我看桌子放了一个暑假,有些灰,就顺手擦了一下。”
林意眼睛瞬间更亮了,心里那点好感直接爆棚,感叹道:“谢谢,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请多关照呀~”
许愿被她直白的热情逗得弯了眼睛,“请多关照,小意。”
开学初的日子,像初秋漫不经心飘过的云,清淡、安稳、没什么波澜。
许愿性子静,习惯守着自己的小世界,按部就班地过每一天。
林意则截然相反,她像一束自带温度的光,是天生的小太阳。
她们是再标准不过的同桌。客气、友好,但还没到无话不谈的亲近。
两人会在发试卷时顺手递到对方手边,会在老师突然走近时,轻轻用笔帽戳醒走神的人,也会在谁忘带副科课本时,默契地把书往中间一推,各看一半。
九月末,秋意一点点沉下来,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开始零星飘落黄叶。
一个周五下午,课上了没多久,天色忽然暗下来,乌云一层层压上来,风里都带着凉。
林意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下坠般的绞痛,起初还能勉强忍受,可不过片刻,痛感就像潮水一阵强过一阵。
她原本挺直的背脊渐渐弯了下去,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黏湿了鬓边的碎发。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无力地趴在桌上,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
“你怎么了?”许愿注意到了身边人的异常,忙侧过头询问。
“没……没事……”林意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老毛病了,趴一会儿就好。”
她不想在还不算太熟的同桌面前显得狼狈,更不想麻烦许愿,想硬撑过去。
许愿看着林意紧蹙的眉毛和没了血色的嘴巴,没有再追问,转头望向窗外越来越沉的天,收紧了握着笔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