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皆灵》千千频

14、掩护

　　沈修远先把零食一样样仔细放进许愿挂在课桌侧边的帆布袋里，直到袋子重新被撑得鼓起来。最后，他弯下腰，将巧克力轻轻推进许愿的课桌抽屉深处。

　　做完这些，沈修远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教室里也开始陆陆续续有同学进来。

　　过了一会儿，许愿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清晨的光线在她身后织成柔和的滤镜。

　　她取下书包，习惯性地先将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拉链，正准备像往常一样，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晚上特意烤的新口味小饼干和零食，给零食袋补货。

　　然而，她的手刚摸到袋子，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充实感。

　　“欸——？”

　　许愿的动作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短暂的茫然。她眨了眨眼，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确实没碰错地方。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林意的位置还空着。又疑惑地偏过身子，视线在教室里环顾一圈。

　　然后，她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撞上了后方那双正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沈修远从她进门那一刻起，视线就一直跟随着。
　　他看着许愿放下书包，看着她习惯性地去摸零食袋，看着她因为发现袋子异常而露出的带着点呆萌的困惑表情。

　　小巧的鼻尖皱了皱，浓密的长睫毛扑闪着，像只突然发现粮仓被神秘填满、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小仓鼠。

　　此刻，见许愿终于看过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疑问，正一眨不眨，有些愣神地望着自己。

　　沈修远没忍住，唇角上扬，眼底盛满了笑意。

　　破案了。

　　看着沈修远脸上毫不掩饰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许愿瞬间明白了神秘补给的来源。

　　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和耳尖。许愿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早上好呀，是你放的吗？”

　　沈修远点了点头，跟许愿对视：“嗯。家里零食多，我们不怎么吃。抽屉里还有一盒巧克力，给你的。其他的可以考虑分给同学们。”

　　“好哦，谢谢。”许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清澈又明亮。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桌肚，果然摸到了一个方正光滑的盒子。拿出来一看，正是那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许愿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盒面，才小心地放回原处。

　　“不用客气。”沈修远看着许愿眼底里的欢喜，心情也更加明媚。

　　许愿被沈修远外露的好心情感染，又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沈修远今天怎么好像特别开心？她按捺住心里乱窜的小小问号，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

　　第二节课后，秋阳正好，暖融融的光束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铺进教室，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暂时驱散了埋首书海的沉闷，带来几分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走走走，愿愿，出去晒晒太阳，我感觉自己快被知识的海洋淹死了。”林意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伸手去拉旁边刚理清思路，正在奋笔疾书的许愿。

　　“你先去小意，我马上，就差最后一步了。”许愿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另一只手伸进书包，“对了，这里有新口味的饼干，海盐芝士和抹茶杏仁的，你们先尝尝。”

　　她摸出两小包递过去，又顺手摸索着给后面的沈修远递了一包。

　　“好嘞，那我就先出去咯。”林意接过，蹦蹦跳跳出了教室。周顾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等她，林意很自然地把手里的饼干分给他。

　　二班教室里剩下的人不多，有的趴在桌上小憩，有的三三两两低声讨论着题目。许愿解完习题，太阳穴微微发胀。她放下笔，活动了下手指，打算也去走廊透透气，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一下。

　　许愿刚准备起身，视线无意间朝后门扫了一眼。

　　年级主任正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进来，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教室，重点是看有没有人在不务正业。

　　开学动员大会上，他三令五申：“收收心，那些课外杂志、闲书，统统给我收起来。课间我会随时巡查！”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在她视线前方，沈修远正完全沉浸在桌面上摊开的杂志里。

　　秋日格外慷慨的阳光恰好笼罩着他，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染成柔和的浅棕色。

　　彩页上绵延壮丽的雪山冰原映衬着他专注的侧脸，挺拔的鼻梁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所觉。

　　提醒已经来不及了，主任的脚步不慢，眼看就要走到沈修远身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一声声敲打着耳膜，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许愿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多余的思考，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顺手就从自己桌面上抽了一张写满字的试卷，也顾不上是哪一科，分数如何了。

　　猛地转过身，手臂越过椅背，将试卷“啪”地一下，带着些许急促的力道，精准地覆盖上那本色彩斑斓的地理杂志。

　　纸张摩擦的突兀声响，以及突然被挡住的视线让沈修远从书中世界骤然抽离。他略带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许愿。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许愿的突然倾身和前伸的手臂，瞬间拉得极近。沈修远甚至能看清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颤动不安的睫毛。

　　许愿的心跳越来越快，既因为近在咫尺的危险，也因为此刻与沈修远猝不及防的近距离对视。

　　她甚至能闻到沈修远身上那股熟悉的清爽气息，混合着阳光和纸张的味道。

　　许愿努力压下喉咙的紧涩，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手指故作随意地指向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填空题。

　　“沈修远，这道题你能帮我再看看吗？我有点没思路。”声音虽然尽量放得平稳，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轻微地颤抖。

　　许愿边说边极其细微地往沈修远身后瞟了一眼，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

　　沈修远瞬间就从许愿异常的举动，紧张的神色和眼神中会意。

　　没有丝毫停顿，他不动声色地将杂志往课桌里侧又推了推，确保它被完全覆盖。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倾身过去，目光顺着许愿纤细的指尖，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上。

　　沈修远挑了挑眉，没记错的话许愿这套试卷考了145，看来情况真的挺紧急。

　　随着沈修远的目光落在试卷上，许愿也看到了那片“战场”。

　　试卷的每道题旁边都写着解题思路和演算步骤。

　　这是许愿特有的习惯，做数学试卷喜欢直接在题目旁边打草稿，各种公式、辅助线、灵光一现的念头到处都是。

　　乍一看有些凌乱，她却觉得这样思路连贯，并且看着很有成就感。

　　但眼下这种情况……

　　许愿突然感到有些难为情，她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捻搓着食指的指腹。

　　“是这道题吗？”沈修也伸出手指，在许愿刚才随意指过的地方点了一下。

　　“嗯对，就是这里。”许愿看似全神贯注，其实她根本不敢看题，余光紧紧锁定已经走到沈修远侧后方，脚步似乎刻意放缓的年级主任。

　　许愿能感觉到主任审视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大约两三秒。在那短暂的几秒钟里，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

　　她努力维持着虚心求教的表情和姿势，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走廊上，周顾三两口吃完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正在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林意说：“等我一下，进去给你拿水杯。”

　　他边说边从前门溜进教室。刚踏进去，脚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眼前的画面让他有些意外。

　　周顾看到的不是简单的讲题。许愿背对着他，耳根通红，身体紧绷。而他的好兄弟沈修远，正以一种过于靠近的姿态倾着身。

　　周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看了眼主任，像是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起来，他非常识趣地没有继续往里走，甚至悄悄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门框的阴影里，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