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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宠若惊 春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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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宴初见,茶馆倾心,相府侍疾。几番相处下来,简云思对乔若枫的喜欢早已不是最初那惊鸿一瞥的心动,而是深深刻入心底、融进骨血的情愫。他会在批阅奏折的间隙,忽然想起她低头浅笑的模样,笔尖便不自觉地顿住,墨迹晕开一片也浑然不觉;会在深夜独坐时,一遍遍回味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落下。
他虽不善直白表达爱意,却用最细腻、最温柔的实际行动,一点点积攒着乔若枫的好感,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心上人。
每日下朝之后,旁的大臣要么回府休憩,要么相约小酌,唯独他必定绕远路,专程经过齐王府。有时候能恰好遇见她出门,他便装作偶遇,上前行个礼、说两句话,那一天的心情都会格外好;遇不见也没关系,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听枫院的方向,看一眼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轮廓,便已心满意足。
每日都会差人将最新鲜的鲜花、最香甜的点心、最有趣的新奇话本送到听枫院。送花必是清晨带露的,送到时花瓣上还凝着水珠;送点心必是城南那家老字号刚出炉的,用食盒层层裹着,到了还是温热的;送话本必是他先翻看过、确认合她口味的,偶尔还会在扉页悄悄夹一片压干的花瓣。件件都精准地投中乔若枫的喜好,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思摸了个透。
朝堂之上,齐王乔渡与他偶尔因政见争执,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可每次到了关键处,简云思都不动声色地暗中退让——不是他理亏,不是他辩不过,只因为那是她的父亲。他不想让她为难,不想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哪怕自己吃点亏、受点气,他也认了。
乔若枫喜欢的糕点,他记在心底,连她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桂花馅还是莲蓉馅,都分得清清楚楚;乔若枫喜欢的话本,他第一时间寻来,哪怕市面上已经绝版,他也要托人翻遍书肆去淘;乔若枫随口提起的小物件,他费尽心思寻到,悄悄送到她的面前,从不多说一个字,好像只是随手为之。
这般细致入微的温柔,像春日里的细雨,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渗透进乔若枫的心底,一点点敲开了她心门上的锁。
这日,乔若枫遵母命,出城前往城郊的静安寺上香祈福。
清晨出发时,天边还挂着几颗残星,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出城,一路上鸟鸣声声,晨风清凉。她在寺中虔心礼佛,为父母、为兄长、也为那个藏在心底的人,求了一盏长明灯。
返程途中,行至一片林间小路,两侧树木葱郁,枝叶遮天,光线暗了下来,显得有些幽静过头。乔若枫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想着再走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便没有多想。
变故来得突然。
几个地痞流氓不知从何处窜出来,拦在路中央,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衣襟,满脸横肉,眼神猥琐。为首那个光头汉子,咧着一嘴黄牙,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言语轻薄,举止无礼,伸手就要掀车帘。
乔若枫心中一紧,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她身边只有一个侍女,两个人都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这些人真动起手来,她们根本无力反抗。侍女吓得脸色发白,缩在她身后直发抖,她握了握侍女的手,低声说“别怕”,自己心底却已生出几分慌乱。
就在危急时刻——
一道青衫身影如天神降临,骤然出现在前路。
来人一身青衫,衣袂翻飞,眉目清俊却冷厉如刀。正是简云思。
他今日出城办事,返程时恰巧途经此地,远远便听见这边的骚动。待看清被围住的马车时,他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拼尽全力策马赶来。
“放肆!”
一声冷喝,声如寒冰,带着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威压。那几个地痞流氓被这气势一震,回头看见一个青衫少年负手而立,周身凌厉的气场如同出鞘的利剑,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跑了个精光。
简云思没有追。他快步走到马车旁,目光急切地在乔若枫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从脸到手,确认她没有受伤、没有被碰到分毫,那颗悬着的心才勉强落回肚子里。
他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像是要替她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然后才转头看向她,声音里的冷厉瞬间褪去,软得一塌糊涂,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担忧:
“郡主,你没事吧?现下感觉可好?有没有被吓到?”
乔若枫望着身前护着自己的青衫少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发顶,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他额上还有方才策马赶路时沁出的薄汗,呼吸尚未完全平复,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可他的眼神,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一瞬间,乔若枫心头暖意汹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热流涌向四肢百骸,眼眶微微发热,鼻子也酸了。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
自己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个温柔又偏执的少年权臣,彻底打动了。
不是因为他权势滔天,不是因为他才华横溢,不是因为他生了一副好皮囊。
而是因为,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会把她护在身后,会为了她退让、隐忍、等待。会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拼尽全力奔向她。
回城的林间小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那几个地痞流氓早已跑得不见踪影,林间只剩下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几声鸟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了一地碎金,斑驳陆离,温暖柔和。
简云思骑马走在马车旁边,一路沉默。
乔若枫偶尔掀开车帘看他一眼,发现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如刀,目光直直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她隐约感觉到,他今日有些不一样——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行至一处景色开阔的路段,两旁树木退开,露出一片铺满野花的草地,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简云思忽然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乔若枫微微一愣,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掀帘询问,却见他已经走到马车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郡主。”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侍女识趣地退到一旁,低着头假装在看路边的花。
乔若枫轻轻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阳光从他们中间穿过,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简云思转身面向她,目光坚定而炽热。
那双平日里清朗含笑的眼眸,此刻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又深又烈。他再也掩藏不住心底的深情——那些藏在鲜花点心话本里的心意,那些绕远路经过齐王府时的偷偷张望,那些朝堂上不动声色的退让,那些深夜里一遍遍回想的她的笑容——
所有的所有,他都不想再藏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十四岁殿试时他没有紧张过,初次面圣时他没有紧张过,面对朝堂上百官的弹劾与攻讦他也没有紧张过。可此刻,站在这个少女面前,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擂鼓,连呼吸都变得不太稳当。
他轻声开口,字字真心,句句滚烫:
“郡主,初见时,惊鸿一眼。你的相貌,你的温柔,便深深刻在了我的心上,再也无法抹去。”
“我不知这番心意会不会吓着郡主,但有些话,藏在心底太久,总该说出口。”
乔若枫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因为她心底早已明白,这一刻,终究是来了。从他夜闯听枫院的那一晚起,从他攥着她的手说“别走”的那一刻起,从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茶、只为了能多留一会儿的那一夜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简云思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此生最重的承诺:
“我,简云思,心悦清宁郡主乔若枫,此生不渝。”
“望郡主殿下,低头看看微臣,给微臣一个守护你一生的机会。”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这段表白,不知耗费了简云思多少勇气与忐忑。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在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过无数次,可真正说出口的那一刻,还是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而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乔若枫对简云思的好感,早已不是“十之八九”能形容的了。那是日积月累的动心,是每一次收到他送来鲜花点心时的欢喜,是每一次看见他绕路经过齐王府时的甜蜜,是每一次想起他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抬眸,望着他炽热的眼眸,浅浅一笑。
那笑容,眉眼弯弯,温柔如水,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那一缕风,吹进了简云思忐忑不安的心底。
她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几分真心的欢喜:
“能被左相大人看上,我这是真的……受宠若惊了。”
一句玩笑,便是应允。
没有“我也心悦你”的直白,没有“我答应你”的郑重,可那一句“受宠若惊”,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动听。
简云思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从幽暗到明亮,从克制到放肆,最后亮得像是装下了整片星河。
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个笨拙的、傻气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又停住,像是不敢靠太近。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夜访听枫院时“不小心”的触碰,不是侍疾时“不经意”的擦过,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温度的、得到允许的相握。
乔若枫没有挣开。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嘴角却藏着笑。
林间小路安静下来,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远处的鸟鸣声清脆悦耳,风穿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简云思握着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舍不得用力,更舍不得放开。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此生,定不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