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相府侍疾 马车缓缓驶 ...

  •   马车缓缓驶入左相府。

      府内的景致与乔若枫想象中的权臣府邸截然不同——没有鎏金匾额,没有雕梁画栋,更没有成排的仆从列队相迎。入门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旁翠竹成荫,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首天然的曲子。小径尽头是一方浅浅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闲地游弋,池边立着一座小小的凉亭,亭中石桌上还摆着一局未完的棋。

      处处透着文人雅士的清幽,安安静静,不染尘俗。

      乔若枫心中暗暗赞叹。她见过不少朝中权贵的府邸,无一不是雕龙画凤、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我有钱有权”四个字刻在门楣上。而简云思的府邸,倒更像是一位隐世书生的居所,清雅得不像话。

      简云思一路都虚弱地依靠在乔若枫的肩头,呼吸浅浅,时不时还轻咳两声,尽显文弱。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不烫,却让乔若枫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僵。她不敢动,怕惊扰了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步一步往里走。

      进了卧房,简云思终于躺倒在床上。可他的掌心始终死死攥着乔若枫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他微微侧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朗含笑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雾,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郡主,别走,陪着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乔若枫低头看着他。

      他躺在枕上,墨发散开,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眉目依旧清俊,却少了平日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脆弱的少年气。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酸酸涨涨的,哪里还说得出半个“不”字?

      她轻轻点头,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温声道:“我不走,你安心歇着。”

      简云思得了这句话,像是终于放下了心,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多时,太医被匆匆请来。

      来的是太医院的王太医,年过半百,须发花白,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提着药箱快步进屋,一进门就看见左丞相大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手还紧紧攥着床边那位年轻姑娘的手。

      王太医眼皮跳了跳,识趣地没多问,只当没看见。

      他搭上简云思的手腕,凝神诊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反复两次,终于收了手,转身对乔若枫行了一礼,笑着回话:“郡主放心,左相大人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吸入的迷药分量极轻,于身子并无大碍。老臣开一副安神静气的方子,喝上几日,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乔若枫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轻声道:“多谢王太医。”

      王太医摆摆手,开好方子交给侍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简云思一眼——这位左相大人的脉象,分明比正常人还要康健几分,哪里像是中毒的样子?

      不过王太医在太医院混了三十年,最懂的就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提着药箱, quietly 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不多时,侍女端来熬好的安神药。

      黑漆漆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一股苦涩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简云思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碗药,立刻皱起了眉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活像一个被逼着吃青菜的小孩。

      乔若枫见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想起府里的小侄子喝药时的模样,跟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左丞相,简直如出一辙。她接过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等温度合适了,才送到他的嘴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柔:“来,张嘴,不苦的,喝完就好了。”

      简云思乖乖地张开嘴,含住勺子,将药汁咽了下去。

      他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乔若枫的指尖。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乔若枫的心跳却瞬间乱了节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地响,震得她耳膜发胀。她的脸颊倏地烫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慌忙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

      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心跳如鼓。

      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像一颗种子,悄然落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日,乔若枫便留在了左相府,悉心照料简云思。

      本朝风气开明,对女子的约束不算严苛,照顾一位无亲无故的男子,虽有些惹人闲话,却也算不上什么伤风败俗的羞耻之事。乔若枫索性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管安心留下来。

      三日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消融。

      简云思会在她帮他捶背时,悄悄把脑袋靠在她的肩头。他的呼吸浅浅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药香,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满是依赖。乔若枫僵着身子不敢动,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会在她临窗读书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边,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眉梢、唇角,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就那么看着,一看便是许久,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偶尔乔若枫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望过来,他也不躲,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会在她趴在床边小憩时,轻手轻脚地起身,将自己身上的衾被披到她肩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只蝴蝶。然后他会半蹲在床边,与她平视,目光温柔地描摹她的眉眼,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三日的朝夕相处,让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悄然滋生,像春日里的藤蔓,不知不觉间就爬满了心墙,再也收不回来。

      第三日黄昏。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光线柔和得像是被水洗过,照在人的脸上,连轮廓都变得朦胧温柔起来。

      乔若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细细地剥着。她的手指纤长白净,剥开橘皮的动作轻巧而耐心,将白色的橘络一根根撕干净,才将橘瓣递到简云思的嘴边。

      “来,尝尝,很甜的。”

      简云思张口吃下,橘子的清甜在口中化开,可他看着她的目光,比橘子更甜。

      他咽下橘瓣,目光真诚而炽热,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这几日从未有过的认真:“感谢郡主这几日的悉心照料。若不是郡主,下官也不会好得这么快的。”

      乔若枫抬眸,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温柔,还有一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的,滚烫滚烫的,像是一团被小心包裹着的火焰。她的心头一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你无事便是最好。”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夕阳的光线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慢了下来。

      “清宁郡主。”简云思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不是“郡主”,不是“殿下”,而是“清宁郡主”——带着封号,带着郑重,像是在唤一个在他心中有着特殊分量的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想知道……郡主如今对我,看法是怎么样的?”

      乔若枫微微一怔。

      她垂眸,认真思索了片刻。

      窗外有鸟雀归巢的鸣叫声,远处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个很重要的答卷:“左相大人定是这世间顶好的儿郎。才华横溢,年少有为。虽少年轻狂,却在朝堂之上正气凛然,秉公执法,雷厉风行,守护江山社稷。”

      她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意:“私下里……又平易近人,温和谦逊。这世间,难有人会对左相大人没有好感。”

      话音落下,屋里又安静了。

      简云思听着她的夸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努力想保持住那副温润谦逊的表情,可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像是有根线在往上拽。心底的欢喜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几乎要溢出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想刻进心里。

      她说他是“顶好的儿郎”。

      她说他“正气凛然”。

      她说——“难有人会对左相大人没有好感”。

      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简云思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他轻轻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指尖微微发烫。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