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同》木浅云

25、赐婚圣旨 赐婚圣

　　赐婚圣旨由内侍亲送至齐王府的那一刻，整座王府瞬时沸扬。

　　阖府上下谁都明白，这不是寻常联姻，是天子亲旨、首辅求娶、以相位为聘、以终身为诺，风光无限，体面至极。

　　乔若枫站在正厅中央，听着内侍宣读完圣旨，指尖轻轻攥着裙角，脸颊泛起一层浅淡绯红，垂眸应旨时，眼底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可满府的喜气，却被一道骤然沉下的气压，生生压得淡了几分。

　　齐王乔渡——乔若枫生父，陛下亲叔，朝中与简云思政见最相左、素来立场相抗的藩王，此刻立在厅首，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一身亲王蟒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威严与锐利，目光死死落在那道明黄圣旨上，又沉沉扫向一旁垂眸而立的乔若枫，指节暗暗攥紧，心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怒、恼、不甘、不愿、忌惮，还有一丝身为父亲的隐忧。

　　简云思是谁？
　　少年首辅，权倾朝野，心思深，手段稳，是他乔渡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
　　如今，这个死对头竟一纸求娶，直接求到了他最疼爱的女儿头上，还让陛下亲口下了旨——这哪里是赐婚，分明是将他齐王府，与简云思死死绑在了一起。

　　往后朝堂之上，他就算再不满简云思，看在女儿的份上，又如何能放手相争？

　　更让他心头憋闷的是，他看得明白，简云思这步棋，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以天子旨，明媒娶，不涉私相授受，不搞阴谋算计，堂堂正正，让他连拒绝的由头都找不到。

　　内侍走后，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乔渡沉沉开口，声音压着怒意与冷意：“枫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突然下旨赐婚，你事先可知情？”

　　乔若枫抬眸，看着父亲沉冷的脸色，轻声道：“女儿……知晓一些。”

　　“知晓？”乔渡眉头一蹙，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更重，“你明知道简云思与我政见不合，是朝中最大的对手，你还应下这门婚事？你可知你这一嫁，会给齐王府带来多少牵绊？你可知简云思此人，心思太深，你嫁给他，为父如何放心？”

　　他语气里有责备，有不满，更有藏不住的父亲的担忧。

　　他不是不疼女儿。
　　正是因为太疼，才不愿她卷入朝堂漩涡，不愿她嫁给自己的政敌，更不愿她被权势婚姻耽误一生。

　　乔若枫垂眸，指尖微微收紧。

　　她如何不懂父亲的心思？
　　如何不懂他与简云思之间的隔阂与对立？

　　可有些心意，她此刻还不能明说，不能坦露，只能以最稳妥、最不伤父亲的方式，轻轻劝阻。

　　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平稳，没有激烈辩解，也没有直白告白，只淡淡道：

　　“父亲，女儿知道您与简丞相政见不同，朝堂之上各有立场。可婚事已不是女儿一人之事，是陛下金口玉言，圣旨明发。”

　　“君无戏言，圣旨既下，天下皆知，我齐王府若是抗旨，便是违逆君上，于理不合，于法不容，更会落人口实，连累王府安危。”

　　她抬眸，望着乔渡，眼神清澈而认真：“父亲一生爱惜羽毛，忠心于陛下，守护齐王府，断不会因女儿婚事，让王府陷入险境。”

　　“圣旨不可违，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一句圣旨不可违，说得平静，却字字有力，堵得乔渡一时无言。

　　他怒的是简云思“横刀夺爱”，恼的是自己被政敌拿捏，忧的是女儿未来，可偏偏，女儿拿陛下、圣旨、王府安危来说话——全是他无法反驳、更不能触碰的底线。

　　乔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复杂难言。

　　他想怒斥，想反对，想强行推掉这门婚事，可看着女儿平静温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与坚定，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权掌一方，从未对谁低头，可对着这个从小疼到大、五年前还受过流离之苦的女儿，他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你……”乔渡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怒意散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与疲惫，“你就只拿陛下、圣旨来压为父？你就不曾为自己想过？不曾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嫁？”

　　乔若枫心头微颤。

　　愿不愿意？
　　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愿意与简云思诗词相和，愿意与他相守相伴，愿意嫁给他，做他一生唯一的妻。

　　可她不能说。
　　至少此刻，不能对父亲明说。

　　她只能再次垂下眼眸，声音轻而稳：

　　“女儿是王府郡主，是陛下亲妹，一言一行，系着王府荣辱，系着君臣大义。女儿没有愿与不愿，只有应与不应。”
　　“圣旨既赐，女儿便应。”
　　“父亲，莫再为难了。”

　　最后一句，柔得像水，轻轻劝住了他所有的怒火与不甘。

　　乔渡看着女儿温顺却坚定的模样，久久无言，最终只是重重一叹，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至极：

　　“罢了……罢了！”
　　“你既心意已决，为父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圣旨，为父不会违逆。但简云思那小子……你记着，若他日他敢负你，为父便是拼了这齐王之位，也定替你讨回公道！”

　　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一丝憋屈，一丝无奈，一丝复杂难明的沉重。

　　厅内只剩下乔若枫一人。

　　她缓缓抬起头，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眼底却慢慢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直白说出自己喜欢简云思，没有坦露心意，只以陛下、圣旨、王府为由，轻轻劝下了父亲的怒火，护住了所有人的体面。

　　可她心里清楚——
　　这一场婚事，从不是圣旨所迫，从不是身不由己。

　　是她心甘情愿，
　　是她满心欢喜，
　　是她，早已将心意，悄悄许给了那个懂她诗词、知她冷暖、护她周全的少年丞相。

　　窗外春光正好，海棠簌簌落下。
　　乔若枫轻轻抚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简云思掌心的温度。

　　圣旨不可违是借口。
　　而心之所向，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