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同》木浅云

26、十里红妆 天子赐

　　天子赐婚的圣旨颁下不过三日，整个京城便已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左丞相简云思与□□郡主乔若枫的婚事，由陛下乔允深亲自下旨督办，内务府与齐王府、丞相府三管齐下，礼仪规格比照公主出嫁，排场之盛、筹备之细，为大启开国百年之最。

　　齐王府内自晨起便人声鼎沸，绣娘、侍女、工匠往来有序，廊下挂满大红喜字灯笼，梁柱缠上金红绸缎，连平日里清幽的沁芳涧都铺满红毯，两侧摆开新鲜牡丹与海棠，一眼望去，满目锦绣，喜气漫院。

　　乔若枫的院落更是热闹却不失秩序。几位宫中派来的教养嬷嬷守在一旁，细心指导婚事各项礼仪，侍女们捧着一叠叠大红嫁衣、凤冠霞帔、金玉配饰进进出出，流光溢彩，映得满室生辉。

　　她一身素色常服，安静坐在镜前，任由侍女为她梳理长发，眉眼间不见半分焦躁，只有浅浅温柔。指尖轻轻抚过妆台上那支陛下亲赐的赤金衔珠凤钗，心底一片安稳。

　　“郡主，您快看这嫁衣，是宫中织坊三百绣娘连夜赶制的，一寸丝缕都嵌着金线，绣的是百鸟朝凤，吉祥至极。”侍女捧着一袭大红嫁衣展开，流光溢彩，华美得让人屏息。

　　嫁衣以大红云锦为底，领口、襟口、裙摆皆织金线，绣满鸾凤和鸣、鸳鸯戏水、牡丹缠枝，针脚细密，华贵无双。裙摆垂落九串珍珠串，行走时叮咚作响，清雅悦耳，正是大启女子最向往的顶级婚服。

　　乔若枫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伺候郡主大婚，是我们的福气。”侍女们喜笑颜开，“郡主生得好看，穿上这身嫁衣，定是全天下最美的新娘。”

　　她没有说话，目光却轻轻飘向窗外。

　　今日已是婚期前一日，整座京城都在为这场盛世婚典忙碌。而她心底最念着的，却是那个此刻正在丞相府，依着礼制不能相见的人。

　　简云思。

　　一想到他，她眼底便不自觉漾开温柔。

　　从诗词唱和到深院密谈，从默默助攻到彼此倾心，他从未对她说过半句轻浮之语，却以金銮请旨、当众立誓的方式，给了她最坦荡、最体面、最安稳的承诺。

　　此生唯妻一人，不纳妾，不偏宠，不相负，不离弃。

　　这样的情意，足以抵过世间万千甜言蜜语。

　　与此同时，丞相府亦是一片大红喜庆。

　　简云思一身暗纹喜服，身姿清挺，正听着内务府总管禀报大婚流程，素来沉稳平静的脸上，也难得染上一层浅淡笑意。陛下亲坐主位，亲自督办，眼底满是兄长般的欣慰与打趣。

　　“一应仪仗、喜车、红毯、礼乐，全都按最高规制备妥，明日卯时正，迎亲队伍从丞相府出发，辰时抵达齐王府，巳时行大礼，午时设宴款待百官宗亲，绝不会有半分差池。”内务府总管躬身回话，语气恭敬至极。

　　乔允深笑着看向简云思：“你小子，倒是好福气。朕把最疼的妹妹交给你，你若敢有半分怠慢，朕绝不轻饶。”

　　“臣不敢。”简云思躬身，语气郑重，“臣此生，必护郡主周全，一生一世，不负初心。”

　　乔允深满意点头：“好。明日大婚，朕亲为主婚，观礼百官，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一场盛世婚典，更是一场，不负彼此的真心之约。”

　　夜色渐深，两府灯火依旧通明。

　　按照礼制，新人婚前不得相见。乔若枫独坐窗前，手中捧着简云思赠予她的那本手抄诗集，指尖轻轻抚过那句“此生唯一愿，常伴郡主旁”，心底温柔满溢。

　　而简云思立于丞相府高楼，望着齐王府方向，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

　　一夜无眠，皆是欢喜。

　　——

　　大婚当日，红妆十里，震动京华。

　　天刚蒙蒙亮，整个京城便已被喜庆淹没。

　　从丞相府到齐王府，再到皇宫正门，三条主街全线铺好大红地毯，两侧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争相围观这场百年难遇的盛世大婚。街道两旁挂满喜幡灯笼，花香、酒香、喜乐声交织一片，热闹得如同节日。

　　卯时一到，鼓乐齐鸣。

　　简云思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周身喜气逼人。他亲自骑上高头大马，白马披红挂彩，马鞍嵌玉，威风凛凛。

　　身后迎亲仪仗绵延数里，礼乐声震天动地。三十六台抬彩礼箱层层叠叠，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古籍、名砚好墨，无一不是精心挑选，皆是乔若枫心头所好。更有二十对喜灯开道，八十名精挑细选的侍女随行，一路撒下花瓣，香风阵阵。

　　百姓挤在街边，惊叹声此起彼伏。

　　“快看！是简丞相！真是俊朗不凡！”
　　“这排场太大了！红妆十里啊！”
　　“郡主好福气，丞相好心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队伍一路行至齐王府门前，鞭炮声轰然炸响，喜乐声达到顶峰。

　　齐王乔渡亲自站在府门前迎客，虽依旧对简云思这个“死对头女婿”心存别扭，可看着眼前盛大排场、满堂喜气，再想到女儿一生有托，脸色终究缓和下来，只淡淡哼了一声，算是应了迎亲之礼。

　　简云思翻身下马，对着岳父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谦逊，全无朝堂之上的锋芒，尽显女婿本分。乔渡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那点不甘，又淡去几分。

　　府内，乔若枫早已梳妆完毕。

　　大红嫁衣加身，凤冠霞帔端庄华美，九串珍珠垂落，遮住微微泛红的脸颊。眉如远山，眼含秋水，唇点胭脂，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在大红嫁衣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温婉又端庄。

　　教养嬷嬷为她盖上大红盖头，喜帕绣金线鸾凤，柔软垂顺，轻声道：“郡主，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她轻轻点头，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起身。

　　脚踏红毯，头顶喜帕，耳边是喜乐阵阵，鼻尖是花香弥漫，一步步走出闺房，走向那个她心之所向的人。

　　走到府门，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伸到她面前。

　　是简云思。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透过喜帕，清晰传入她耳中：“枫儿，我来接你了。”

　　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她鼻尖微酸，心底暖意涌动。

　　她轻轻抬手，将手放入他掌心。

　　掌心相触，温热相连，一生牵绊，就此系牢。

　　简云思小心翼翼将她扶上描金绘凤的喜车，自己翻身上马，亲自护在车旁，一路缓缓前行。

　　红妆十里，百姓欢呼，喜乐震天。

　　这一幕，被全京城的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

　　喜车行至皇宫正门，新人下车，在陛下亲自主持下，前往太庙行礼，告慰先祖，礼成之后，返回早已布置好的丞相府。

　　丞相府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正厅高挂“鸾凤和鸣”金字牌匾，地上铺大红织金地毯，喜桌上摆满龙凤喜饼、合欢美酒、瓜果喜糖，一派喜庆祥和。

　　吉时一到，赞礼官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而立，缓缓下拜，敬天地成全，敬岁月温柔。

　　“二拜高堂——”
　　齐王乔渡与王妃端坐上位，接受新人叩拜。乔渡看着堂下拜礼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欣慰，轻轻点头。

　　“夫妻对拜——”

　　简云思与乔若枫相对而拜，四目虽被喜帕相隔，可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已懂得彼此眼底的深情与坚定。

　　“礼成——送入洞房——”

　　喜乐轰然响起，鞭炮声震天，满堂宾客齐声喝彩。

　　简云思伸手，再次稳稳扶住她的手，一步步将她送入洞房。

　　洞房之内，更是精致温馨。

　　龙凤喜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床顶挂着百子千孙帐，床上铺着鸳鸯戏水被，桌上摆着合卺酒、子孙饺、桂圆红枣，处处都是吉祥好兆头。

　　侍女们笑着退下，关上房门，将满室温柔，留给这对新人。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龙凤喜烛噼啪轻响。

　　简云思站在乔若枫面前，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心欢喜：“枫儿。”

　　他拿起一旁的喜秤，轻轻挑起她头上的大红盖头。

　　盖头缓缓落下。

　　一张绝美温婉的容颜，映入眼底。

　　凤冠霞帔，眉眼含情，唇带浅笑，美得让他一时失神。

　　乔若枫抬眸，迎上他灼热温柔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眼底却是一片安稳与欢喜。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从今往后，她有夫君，有家，有一生相守的人。

　　简云思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郑重而温柔：“枫儿，今日之后，你我便是夫妻。我简云思在此立誓，此生唯你一人，疼你、护你、信你、懂你，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直到百年。”

　　乔若枫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声音温柔清晰：“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拿起桌上的合卺酒，一杯递到她手中，一杯自己执起，两人手臂相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甜酒入喉，心意相融。

　　礼成，婚成，情成，一生成。

　　——

　　婚宴之上，百官同贺，陛下亲坐主位，举杯为新人祝福。

　　“今日，朕亲妹□□郡主，与左丞相简云思，大婚礼成。愿你们夫妻同心，相守一生，家和业兴，岁岁长安。”

　　满殿百官齐齐举杯，高声道贺。

　　乔允深目光望向殿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期待。

　　简云思与乔若枫，已得圆满。
　　接下来，便该轮到他与他的姑娘了。

　　夜色渐深，婚宴散去，宾客离场。

　　丞相府内，喜烛高照，温柔静谧。

　　简云思回到洞房，屋内只剩乔若枫一人。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轻轻摘下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卸下繁复头饰，长发如瀑散落肩头，温柔动人。

　　“累了吧？”他轻声问，语气温柔至极。

　　乔若枫摇摇头，眼底带笑：“不累。”

　　他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温柔小心，仿佛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枫儿，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往后余生，春夏秋冬，晨昏四季，我都陪你。”

　　乔若枫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一片安稳温暖，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轻软而坚定：

　　“云思，余生请多指教。”

　　喜烛高烧，映红满室。
　　红妆十里，不负情深。
　　盛世婚典，终成眷属。

　　窗外月光温柔，屋内情意绵长。
　　从此，诗词相和，风雨同舟，一生一世，一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