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回忆往昔 ...


  •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三夜,将整座京城裹在一片惨白之中。宫墙琉璃瓦覆雪,朱门冻得发紫,往日车水马龙的长街空空荡荡,唯有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先皇骤然崩逝,朝野大乱。

      皇家子嗣本就稀薄,先皇膝下仅有一子,便是如今尚在东宫、年仅十六的太子乔允深。先皇胞弟一脉,也唯有齐王府一根独苗,便是乔若枫。逆臣贼子趁国丧作乱,勾结禁军,妄图废太子、立新君,搅得皇城内外人心惶惶,血流成河。

      齐王乔渡素来忠直,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拼死护住宫城,稳住朝局,却也因此成了叛党眼中钉,连带着齐王府上下,都陷入险境。

      混乱之中,为保太子与郡主平安,齐王忍痛下令,让心腹暗卫将乔允深与乔若枫兄妹二人送出宫去,隐姓埋名,暂避灾祸。

      那一日,风雪大得睁不开眼。

      乔允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紧紧牵着年仅十岁的乔若枫,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强撑着镇定,将妹妹护在身后。他头上的太子冠冕早已摘下,身上的锦袍换成了最普通的布衣,脸上抹了泥污,看上去与街边逃难的小乞丐别无二致。

      乔若枫冻得嘴唇发紫,小小的身子缩在哥哥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她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袖,声音细弱发颤:“哥,我们要去哪里?父王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别怕,阿枫。”乔允深低下头,用自己尚且单薄的衣襟裹住妹妹,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父王在宫里稳住大局,等乱事一平,就会派人来接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不被那些坏人找到。”

      可叛党搜捕得太紧,大街小巷遍布眼线,暗卫在一次掩护中为护二人,以身挡刀,惨烈牺牲。

      兄妹二人彻底失去依靠,在风雪交加的京郊荒野里,如同两片无根的落叶,颠沛流离。

      饿了,就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渴了,就捧一把地上的积雪咽下;冷了,两人便紧紧抱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昔日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太子与郡主,如今成了无家可归、随时可能丧命的逃难孩童。

      第三日黄昏,风雪更甚。

      乔若枫再也支撑不住,小小的身子一软,直接倒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铁青,气息微弱。

      “阿枫!阿枫你醒醒!”乔允深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妹妹抱在怀里,拼命揉搓着她冰冷的小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与哭腔,“你别吓我,别吓我啊……我们马上就能找到地方避雪了,你坚持住!”

      可乔若枫双目紧闭,嘴唇冻得发紫,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乔允深抱着妹妹,在漫天风雪中茫然四顾,天地一片白茫茫,看不到半分人烟,只有寒风呼啸,仿佛要将这两个弱小的孩子彻底吞噬。他不过十五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骤然遭遇国破家亡般的剧变,失去父皇,失去依靠,如今连唯一的妹妹都快要撑不住,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谁来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妹妹……”

      少年太子抱着冻僵的妹妹,跪在雪地里,无助地哽咽,泪水刚滑落,便在脸颊冻成冰珠。

      就在他近乎绝望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顶着风雪,从远处的破庙方向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看起来比较尊贵的棉衣,头发简单束在脑后,小脸冻得通红,眉眼却格外清亮,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利落。她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少女远远看到雪地里相拥的两个孩子,脚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看着冻得奄奄一息的乔若枫,又看了看满眼绝望的乔允深,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格外坚定:“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么大的雪,会冻死人的!”

      乔允深抬起布满泪痕的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却又因为妹妹的状况,无力反抗,只能哑声哀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她快冻坏了……”

      少女没有多问,二话不说,伸手便想去抱乔若枫。

      “我来抱她,前面有座破庙,能避雪。”

      她的力气不大,却硬是咬着牙,将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乔若枫背在背上,转身朝着破庙走去。乔允深连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些许。

      那座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屋顶漏风,却好歹能挡住外面肆虐的风雪。少女将乔若枫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又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块破旧的薄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她冻得太厉害了,得暖暖身子。”少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土罐子,里面装着一点点温热的米汤,“这是我今天好不容易讨来的,给她喝一点,能缓过来。”

      乔允深看着那少得可怜的米汤,又看了看少女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裳,眼眶一热。

      他看得出来,这少女过得也极为艰难,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这一点米汤,想必是她省了很久才留下来的口粮,如今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救他们。

      “谢谢你……”乔允深声音哽咽,“我们……我们会报答你的。”

      少女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眉眼格外干净:“报答就不必了,乱世里,谁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我叫文知晏,你们可以叫我知晏。你们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流落在这里?”

      乔允深心中一紧,不敢透露真实身份,只能低下头,胡乱编了两个名字:“我们没名字,我们家人都在乱事中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逃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心。

      父皇驾崩,暗卫惨死,他与妹妹如同丧家之犬,与真的家破人亡,又有什么分别。

      文知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们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你们。”

      从那天起,三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便在这座破败的庙宇里,相依为命,熬过了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文知晏年纪不大,却格外能干懂事。

      她每日天不亮就出门,顶着风雪,去城里讨饭、捡柴火、挖野菜,有时候运气好,能讨到半块麦饼、一点剩饭,运气不好,就只能挖些冻得发硬的野菜根回来。可无论日子多苦,她总会把最干净、最暖和的东西留给乔允深和乔若枫兄妹。

      乔若枫身子弱,文知晏便把仅有的薄毯全都给她盖,自己则蜷缩在干草堆里,冻得整夜睡不着;乔允深年纪稍长,想跟着她一起出去讨生活,她却总是拦住他,让他留在庙里照顾妹妹,说外面危险,有她一个人去就够了。

      有一次,文知晏为了给乔若枫讨一口热汤,被街边的恶狗咬伤了小腿,鲜血浸透了裤脚,她却一声不吭,强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回破庙,把热汤递给乔若枫,自己则躲在角落,用破布草草包扎伤口。

      乔允深看到她腿上的伤口,心疼得红了眼,哽咽着说:“知晏,你不该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不值得你这样……”

      文知晏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又自然:“你们是我的弟弟妹妹,我不对你们好,对谁好?等天气暖和了,乱事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们的来历,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身份,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两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孩子,是她在这乱世里,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家人。

      破庙很小,很破,寒风依旧从缝隙里灌进来,可因为有了文知晏的照顾,有了三人相依相伴的温暖,竟成了乔允深与乔若枫心中,最安稳的港湾。

      白天,文知晏外出奔波,乔允深便留在庙里照顾妹妹,捡柴火,整理干草,等着她回来;夜晚,三人挤在干草堆上,文知晏会给他们讲自己听过的小故事,讲外面的风景,讲她对未来的期盼。

      她说,她想等乱世结束,去看看外面的大山大河;她说,她想让这天下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像他们一样流离失所的孩子;她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她要带着阿深和阿枫,一起过安稳的日子。

      乔允深默默听着,将少女的每一句话,都深深记在心里。

      他看着文知晏小小的身子,撑起了他们三个人的天,看着她明明自己过得艰难,却依旧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们,心中那份感激与悸动,早已超越了言语。

      他暗暗发誓,等他日朝局稳定,他重回东宫,登基为帝,一定要护文知晏一世安稳,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报答她今日的救命之恩,相守之情。

      乔若枫更是黏着文知晏,一口一个“知晏姐姐”地叫着,把她当成了最亲的人。文知晏也格外疼她,会用草叶给她编小蚂蚱,会把讨来的糖果偷偷留给她,会在她夜里做噩梦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那时候乔允深的身体比较弱,看起来年纪与事实不符,瘦瘦的,与将军府的小姐文知晏截然不同,就也随堂妹一般唤文知晏叫姐姐,

      那段日子,是苦的,风雪肆虐,朝不保夕;可也是甜的,因为有彼此相伴,有温暖,有希望。

      转眼,数月过去。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京城的乱事,终于渐渐平息。

      齐王乔珩拼死平定叛党,稳住朝局,扶持太子乔允深登基,一切都重回正轨。齐王第一时间便派人四处寻找失踪的太子与郡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京郊的破庙里,找到了二人。

      那一日,阳光正好,破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乔允深知道,是父王的人来了。

      他心中既欢喜,又不舍。

      欢喜的是,他与妹妹终于可以回家,终于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不舍的是,他要离开文知晏了,离开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温暖与希望的少女。

      他看着一旁正在给乔若枫编草环的文知晏,少女眉眼温柔,笑容干净,心中如同刀割一般难受。

      他想带她一起走,想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想让她从此锦衣玉食,不再受苦。

      可他不能。

      此刻登基大典尚未举行,朝局依旧暗流涌动,带她回宫,只会让她卷入皇权纷争,陷入危险。齐王也再三叮嘱,为保太子与郡主安全,接他们回去之事,必须隐秘,不可惊动任何人,更不能暴露行踪。

      乔允深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

      他只能选择,不告而别。

      那一天,文知晏像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去城里给他们讨些新鲜的吃食,想给两个孩子改善一下伙食。她走的时候,还笑着对乔允深和乔若枫说:“你们乖乖等着,我今天一定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

      看着文知晏远去的背影,乔允深紧紧抱住乔若枫,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滑落。

      “哥,我们真的要丢下知晏姐姐吗?”乔若枫哭着问道,小脸上满是不舍,“我舍不得知晏姐姐……”

      “我也舍不得。”乔允深声音哽咽,“可是阿枫,我们现在不能带她走,会害了她。等以后,等一切都安稳了,我一定会回来找她,一定会好好报答她,好好照顾她。”

      暗卫已经在门外等候,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乔允深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们数月温暖的破庙,看了一眼文知晏用过的东西,狠狠心,抱起乔若枫,跟着暗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一个字。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舍不得走,怕自己会忍不住暴露一切,毁了所有人的安排。

      他只能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那个救了他、护了他、暖了他的少女。

      临近正午,文知晏满心欢喜地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小袋米,还有两个小小的白面馒头,是她求了好几家好心人才讨来的。她想着,今天可以给阿深和阿枫煮一锅热粥,让他们好好吃一顿饱饭。

      可当她兴冲冲地推开破庙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破庙里空空荡荡。

      干草堆平整如初,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她给乔若枫编的草环落在地上,却再也看不到那两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文知晏心里一慌,手里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她快步冲进庙里,四处寻找,声音带着慌乱:“你们在哪里?别躲了,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破庙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声音,冷冷清清。

      文知晏疯了一般,在庙里找了一圈又一圈,角落、门后、草堆里,每一个地方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乔允深和乔若枫的踪迹。

      他们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悄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知晏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他们生气了吗?还是他们遇到了危险,被人抓走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闪过,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

      她不顾外面的烈日,疯了一般冲出破庙,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路,一路狂奔,一路呼喊。

      “你们在哪里——!”

      “你们回来啊——!我给你们带了吃的——!”

      “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跑遍了京郊的每一条小路,喊哑了嗓子,跑断了腿,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傍晚,她跑到一条偏僻的河边,远远地,看到河边的草丛里,散落着两件破旧的小衣裳。

      那是她亲手给阿深和阿枫缝补过的衣裳,是他们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

      文知晏浑身一颤,如同被雷击中一般,踉跄着扑了过去,捡起那两件破旧的衣裳,紧紧抱在怀里。

      衣裳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与淡淡的血迹。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她的脑海,将她彻底击垮。

      他们……是不是遇到了坏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他们那么小,那么弱,在这乱世里,没有她的照顾,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文知晏抱着那两件破旧的衣裳,瘫坐在河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出门,如果她一直守着他们,如果她再小心一点,再谨慎一点,他们就不会出事,就不会离她而去。

      她拼尽全力守护了数月的弟弟妹妹,她在这乱世里唯一的牵挂与温暖,就这样没了。

      死了。

      永远离开她了。

      那一天,文知晏在河边坐了整整一夜,抱着那两件破旧的衣裳,哭到晕厥,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愧疚、自责、痛苦、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恨自己让两个无辜的孩子,惨死在这乱世之中。

      从那天起,那个爱笑、温柔、眼里有光的少女文知晏,彻底消失了。

      她回到破庙,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将那两件破旧的衣裳小心翼翼地包好,贴身藏在怀里。

      然后,她转身,朝着镇北将军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她找到了父亲镇北将军文渊,一字一句,坚定无比地说:“父亲,我要参军,我要去边关,我要习武练兵。”

      文渊看着女儿眼底死一般的沉寂与决绝,心中心疼,却也明白了她的心意。

      “你可知边关苦寒,沙场凶险?”

      “我知道。”文知晏抬起头,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正因为天下不太平,正因为还有无数像阿深、阿枫一样的孩子流离失所、死于非命,我才要去参军。我要守护这天下,守护这江山,让乱世不再重演,让再也没有人,经历我经历过的痛苦,失去我失去过的人。”

      她要让这天下,海晏河清,再无战乱,再无离散。

      她要以自己的方式,告慰那两个她没能保护好的孩子。

      从此,少女褪去红妆,披上铠甲,远赴北疆,一头扎进了漫天风沙的沙场之中。

      一去,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光阴,她从一个懵懂温柔的少女,变成了威震北疆的定远将军;从一个只会护着两个孩子的小丫头,变成了守护万千百姓的女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都会拿出怀里那两件破旧的衣裳,一遍遍抚摸,一遍遍流泪。

      那份愧疚,那份自责,那份失去至亲般的痛苦,整整折磨了她五年,从未消散。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心心念念、以为早已惨死的两个孩子,如今一个成了九五之尊的帝王,一个成了尊贵明媚的郡主;

      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万般无奈,是身不由己;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她护在怀里的少年阿深,整整找了她五年,念了她五年,愧疚了她五年;

      她更不会知道,命运兜兜转转,五年之后,他们会以君臣之礼,再次相见。

      破庙相依,风雪情深。

      五年离散,咫尺天涯。

      那段藏在岁月深处的旧梦,那段温暖了彼此整个青春的时光,终究成了三人心中,最痛、也最难忘的执念。

      而文知晏心中那份因“失去”而生的决绝,也成了她如今面对乔允深时,最冰冷、最无法逾越的高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