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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晚上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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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谢知律骑着摩托车,停在JR酒吧门口。
他靠在车边,点了根烟,安静地等着。
夜风很冷,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平静地望着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不远处,陆则鸣的车像潜伏在黑夜中的野兽,静静的盯着他看。
十一点,林初一背着吉他,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
看到谢知律时,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知律?”林初一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你、你怎么来了?”
谢知律掐灭烟头,语气很平静:“来接你下班。”
林初一咬了咬下唇,眼神闪烁:“以后……以后别来接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谢知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林初一:“为什么?”
“就、就是觉得……”林初一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越来越小,“你上班那么累,还要特地跑一趟……太辛苦了。”
谢知律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初一心里发毛,几乎要撑不住。
谢知律只是点了点头:“好。”
声音平静无波。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谢知律照例去厨房做饭——青椒炒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三菜一汤,都是林初一爱吃的。
饭菜端上桌时,林初一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嘴角还带着笑意。
“初一,吃饭了。”谢知律叫他。
“哦,马上。”林初一应了一声,却没动。
谢知律等了几分钟,又叫他一次。
林初一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走到餐桌边坐下。
他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这个菜?”林初一嘟囔,“吃来吃去,都吃腻了。”
谢知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林初一,声音依然温和:“那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学做新的。”
林初一没接话,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谢知律沉默地吃着饭,目光落在林初一身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初一,家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林初一夹菜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慌乱了一瞬,随即强装镇定:“没、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放在阳台上的薄荷,”谢知律盯着他,“少了几片叶子。看断口,是昨天摘的。”
林初一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我朋友来过。他、他喜欢薄荷,就摘了几片泡茶……”
“哦。”谢知律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头吃饭,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林初一的心,却乱了。
他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短信。
林初一偷偷瞟了谢知律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拿起手机点开。
发信人:【陆】。
内容很简单:【在做什么?】
林初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在家里,吃夜宵。】
很快,回复来了:【你做的?】
林初一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秒,打字:【男朋友做的。】
发送成功。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果然,几秒后,陆则鸣的回复来了:
【你男朋友人真好。】
林初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从简短的文字里,感受到一股压抑的、酸涩的情绪。
陆则鸣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林初一的心脏,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抿了抿唇,打字回复:【还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
他发这句话的目的,很明确——他想让陆则鸣更吃醋,想看他更在意自己。
果然,陆则鸣没再回复。
林初一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沉浸在这种隐秘的愉悦里,完全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谢知律,已经放下了筷子。
“初一。”谢知律的声音,很平静。
林初一吓了一跳,抬起头:“啊?”
“你在跟谁聊天?”谢知律冷静的问他。
林初一心脏,猛地一沉。
他强装镇定,“没、没谁……就是朋友。”
“朋友。”谢知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让林初一后背发凉。
谢知律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他转身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掩盖了客厅里所有的声响。
林初一坐在餐桌边,盯着谢知律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忽然……有点难过。
但很快就被出轨的激情盖了过去。
厨房里。
谢知律站在水槽边。
他盯着水池里泛起的白色泡沫,眼神有些空茫。
十分钟后,谢知律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走出了厨房。
谢知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他精心布置的小家。
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谢知律走到阳台,薄荷清冽的香气萦绕在鼻间。
他抚过那些翠绿的叶片。
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谢知律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他平静的思考。
他和林初一的关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无声息地变了?
又或者说……人心本就是这世间,最寻常不过的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
谢知律准时起床,洗漱,做早餐。
林初一还在睡。
谢知律看了他一眼,没叫醒他,只是将早餐留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然后他穿上外套,拿起头盔,走出了家门。
清晨的北京,空气冷冽。
谢知律骑着摩托车,穿过苏醒的街道,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骑得很快,像要甩掉一切累赘与包袱。
到医院时,刚好七点四十。
他停好车,摘下头盔,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走进了医院大楼。
上午八点,神经外科早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医生和护士,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高院长坐在主位,正在总结上周的工作。
“……小谢上周完成的那台心脏搭桥手术,非常成功。”高院长看向谢知律,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患者恢复得很好,家属送来了锦旗。”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谢知律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另外,”高院长话锋一转,“下周院里有聚餐,大家都得来啊,特别是小谢,你一定得到场。”
谢知律眉头,皱了下。
他抬起头:“院长,我那天值班。”
“调一下班嘛。”高院长摆摆手,语气随意,“这种集体活动,你不参加,显得多不合群。”
坐在谢知律旁边的张医生,忽然嗤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谢知律转过头,看向他。
张医生耸耸肩,语气阴阳怪气:“谢主任当然不用合群了。
人家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眼里只有病人,哪有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同事。”
旁边几个医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高院长咳嗽了一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少说两句。”
但张医生显然没打算停。
“我说错了吗?”他提高声音,“咱们谢主任多伟大啊,自己掏钱给病人垫医药费,可惜啊,人家患者不领情,转头就捅你一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谢知律一眼:“要我说啊,既然都出钱了,为什么不出完?给一半,不是更让人记恨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几个护士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医生们则纷纷移开视线,或玩手机,或看向窗外。
谢知律只当没听见。
张医生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还有啊,上次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患儿——谢主任劝人家父母放弃治疗。
谢主任,你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救人的?”
坐在对面的李医生,终于忍不住开口:“张医生,话不能这么说。谢主任那么建议,也是为那个家庭考虑。
勉强手术,只会拖垮整个家……”
“所以我说谢主任有魄力啊。”张医生打断他,冷笑,“当恶人,劝人放弃亲生骨肉,这种话我可说不出口。也就谢主任这种……菩萨心肠的人,才敢说。”
他故意拖长了“菩萨心肠”四个字,讽刺意味十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谢知律。
谢知律缓缓抬起头,看向张医生。
他的目光平静得让张医生心里发毛。
“张主任,”谢知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你说完了吗?”
谢知律和张诚唯一的矛盾,不过是,新来的护士拒绝了张诚。
却转身向谢知律告白了。
就这样,张诚把他给记恨上了。
张主任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谢知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我今天还有事,要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挺拔,脚步平稳,仿佛刚才那些刺耳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但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陆则鸣。
陆则鸣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面套着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躯高大挺拔,气场强大。
此刻,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与谢知律四目相对。
显然,陆则鸣全都听见了。
陆则鸣的眼神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某种谢知律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谢知律先移开视线,往外走去。
陆则鸣也跟了上去。
地下停车场。
谢知律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正要戴上头盔,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主任。”陆则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带着回音。
谢知律动作顿住,没回头。
陆则鸣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唇间。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
点燃烟尾,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的烟雾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你不觉得,”陆则鸣开口,声音有些哑,“很讽刺吗?”
谢知律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什么?”
“陆则鸣盯着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却是谩骂,嘲讽,孤立。值得吗?”
谢知律沉默了片刻,掀起眼皮,看向他,
“人生是一场,自我周旋的游戏。”
“我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结果。
我内心有足够的秩序,支撑我消化这一切。”
陆则鸣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低笑了一声。
“谢知律,”他说,“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很奇怪的人?”
谢知律摇头:“你是第一个。”
“我希望,”陆则鸣走近两步,低头盯着他,“我也是最后一个。”
陆则鸣嗓音沙哑且暧昧。
谢知律的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
他别开脸:“……走吧,不是要相亲吗?”
陆则鸣直起身,将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碾灭,打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谢知律想了下,放下头盔,和陆则鸣一起坐到后排。
秘书在前面开车。
陆则鸣按下车窗,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夹着烟。
他偶尔抽一口,吐出的烟雾被窗缝灌进来的风,迅速吹散。
谢知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谢医生。”陆则鸣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报应吗?”
谢知律转过头,看向他。
陆则鸣目视前方,“坏人名利双收。
而你……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却被人指着鼻子骂。”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世道,真讽刺。”
谢知律扯了下唇角,“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陆则鸣嗤笑一声,没接话。
车子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停下。
陆则鸣熄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谢知律。
“准备好了吗,谢医生?”
谢知律点头:“速战速决,我下午还有台手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侍者引他们到预定的座位。
女孩已经到了。
她一看就是千金大小姐。
看到陆则鸣时,她眼睛亮了一下。
“陆先生,这位是……?”女孩瞥了谢知律一眼,疑惑地问。
陆则鸣拉开椅子,让谢知律先坐下,然后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
“有件事,我必须先向你坦白。”
女孩愣了一下:“什么?”
陆则鸣转过头,看向谢知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谢知律放在桌上的手。
十指相扣。
谢知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陆则鸣紧紧握住。
陆则鸣转头,看向已经目瞪口呆的女孩,一字一句道:
“我是同性恋。”
“他是我男朋友。”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女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羞愤。
她猛地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水杯——
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谢知律脸上。
“变态!”女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你们真恶心!”
说完,她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整个过程,谢知律一动不动。
冰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要落不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陆则鸣。
陆则鸣正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则鸣,”谢知律开口,声音很冷,“说话的人是你,为什么被泼的却是我?”
陆则鸣挑眉,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扫过。
水珠顺着他白皙的皮肤滑落,滑过那颗妖冶的泪痣,最后消失在衬衫领口里。
被水浸湿的衬衫,紧贴着他的身体,隐约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胸膛轮廓。
陆则鸣的喉结,滚动了下。
“谢主任,”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湿漉漉的样子……真美。”
谢知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别废话了。天冷,我湿得难受,给我找个地方换衣服。”
陆则鸣也站起身,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那去我家吧。”
明明是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在陆则鸣嘴里却说出了,偷情的味道。
谢知律推了他一下,
“别老是挨我这么近,别人会误会。”
陆则鸣挑了挑眉,
“好,都听谢医生的。”
谢知律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
陆则鸣的公寓,在市中心一处高级住宅区的顶楼。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CBD的夜景。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干净利落,一如他人。
“浴室在那边。”陆则鸣指了指一扇门,“衣柜里有干净的衣服,你自己挑。”
谢知律没说话,径直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
冰水带来的凉意,已经渗进了骨头里。他脱下湿透的衬衫和裤子,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驱散了寒意。
谢知律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得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关掉水,扯过浴巾擦干身体。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昂贵的衬衫和西装,都是陆则鸣的尺码。
谢知律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穿上。
衬衫有点大,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
他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打开浴室门时,陆则鸣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谢知律身上的瞬间,他的眼神,深了深。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衬衫领口。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宽大而空荡,却莫名透出一股禁欲的诱惑感。
没戴眼镜,那双桃花眼完全暴露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眼下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陆则鸣眯了眯烟。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谢知律走去。
谢知律隐隐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他站在原地,看着他。
陆则鸣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则鸣低下头,盯着谢知律的眼睛。
“谢医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这样……真让人把持不住。”
谢知律眼神冷漠,但下一秒就变得暧昧旖旎了起来,
他抬手,勾住陆则鸣的脖子,踮起脚——
嘴唇,几乎要贴上陆则鸣的唇。
陆则鸣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闻到谢知律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着沐浴露的干净味道。
他能感受到谢知律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唇上。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陆则鸣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像一潭被搅乱的湖水,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欲望和挣扎。
谢知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陆则鸣,你不是恐同吗?”
陆则鸣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推开谢知律,后退了两步。
动作有些狼狈。
“你做什么?”陆则鸣的声音,带着慌乱。
谢知律站稳身体,看着陆则鸣,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试探一下,”他说,“你是不是同性恋。”
陆则鸣盯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试出来了吗?”
谢知律声音冷了下来:“既然你不是同性恋,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陆则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你这么说……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对我动心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味:“所以恼羞成怒,发出的质问?”
谢知律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则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我是同性恋。你也说了,你恐同。所以,请你与我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
陆则鸣挑眉:“谢医生,我真没想冒犯你。”
他举起手,作发誓状:“我发誓。”
谢知律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你看我信吗”的嘲讽。
陆则鸣一本正经道,
“你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些?”
谢知律笑了。
笑里带着点冷意和嘲讽。
“陆则鸣,你真无聊。”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还有事,走了。”
就在谢知律拉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关于上次那个乞骗团伙的案子,需要他再去补一份笔录。
谢知律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陆则鸣。
“派出所的电话,”他说,“上次那个案子,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做笔录。”
陆则鸣挑眉:“现在?”
“现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上了车。
做完笔录。
谢知律决定去孤儿院看看救助的孩子。
是孤儿院打来的。
“谢医生,您上次来看过的那个孩子,眼睛好像有点问题……我们这边医疗条件有限,您能不能来看看?”
谢知律皱眉:“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陆则鸣:“先去孤儿院。”
陆则鸣没说话,只是让秘书打了方向盘,朝孤儿院的方向驶去。
孤儿院在城郊,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楼。
车开进院子。
“陆叔叔。”一个小男孩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了陆则鸣的腿。
陆则鸣弯腰,将他抱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容。
“宝宝,最近有捣乱吗?”
“我很乖!”小男孩用力点头,然后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陆叔叔,我上次考试考了十分!”
“真棒。”陆则鸣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奖励你的。”
小男孩开心地接过糖,跑到一旁玩去了。
谢知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则鸣。
温柔,耐心。
和他印象中那个危险,成分复杂的男人判若两人。
院长闻声迎了出来。
“陆先生,谢医生,你们来了。”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慈眉善目,“快进来坐。”
陆则鸣跟着院长走进了办公室。
谢知律则直接去看那个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
“手术我来做。”谢知律对院长说,“费用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院长连连道谢。
从孤儿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则鸣和谢知律并肩走在院子里,几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小男孩鞋带松了。
陆则鸣蹲在地上,给小男孩系鞋带。
动作很熟练,神情专注而温柔。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谢知律的心脏,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陆则鸣站起身,对上谢知律的目光。
谢知律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陆则鸣挑眉:“哪里不一样?”
谢知律沉默了几秒。
”没想到,你还有温柔的一面。”
陆则鸣笑了。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人都是多面的。对你,我也可以很温柔。”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暧昧的磁性。
回医院的路上,谢知律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有个车祸重伤的儿童,颅脑受损,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全院只有谢知律能做这个手术。
“我赶时间,麻烦开快点。”谢知律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而冷静。
“谢主任发话了,还不照办。”
秘书猛踩油门,朝协和医院疾驰而去。
手术室。
无影灯冰冷的光,照在谢知律的脸上。
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孩子的颅骨被打开,脑组织暴露在视野里。
他握着手术刀,动作精准而迅速,止血,缝合,修复……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护士不停地帮他擦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四个小时……
五个小时……
手术室外,孩子的父母瘫坐在长椅上,哭得几乎晕厥。
陆则鸣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墙,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眼神复杂。
六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谢知律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是浓重的疲惫。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手术成功。孩子……救回来了。”
孩子的父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谢知律想扶他们起来,却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陆则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谢知律有气无力的道谢后,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着眼,大口喘气。
陆则鸣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谢知律接过。
陆则鸣在他身边坐下,缓缓开口:
“谢知律。”
谢知律抬了抬眼镜,睁眼,看向他。
陆则鸣盯着他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除了我,还有谁会心疼你?”
谢知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淡而疲惫,
“或许吧。”他说。
陆则鸣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出手,轻轻拂开谢知律额前汗湿的碎发,
“一个人坚持了这么久,辛苦了。”
谢知律抬眼,看向陆则鸣。
他们四目相对。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