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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谢知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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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律瞥到陆则鸣裹着纱布的手,眉头蹙了下。
“伤口,我再帮你处理一下。”
陆则鸣漫不经心道,
“不用,已经让护士处理过了。”
谢知律靠着椅背,看向走廊,“随你。”
陆则鸣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拿出根烟递过去,“来一根?”
“医院禁烟。” 谢知律看向他。
陆则鸣玩味道,“医院不允许做的事多了,谢医生,还不是都做了。
生活嘛,总是需要点叛逆的。”
谢知律沉默片刻,接过烟,指尖与陆则鸣的短暂触碰,一触即分。“……谢谢。”
陆则鸣眼眸暗了下,随后收回手。
谢知律起身,往走廊走去,
“走廊通风。”
陆则鸣跟随其后。
谢知律倚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失焦地投向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吐出的烟雾在冬日的冷风中迅速消散。
“如此艰难的人世间,大多人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声音很轻,像梦中呓语。
陆则鸣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望着楼下。
他指间的烟安静燃烧,升腾的烟雾遮掩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谢知律笑得苦涩,“因为没法承受那样的痛苦,所以他们会假装轻盈的,马不停蹄的走向生命的下一段旅途。
或许,在那段旅程里,就找到了解药。”
陆则鸣倏地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盯着他,“所以,
谢医生是我的解药。
我很高兴,遇见你。”
谢知律吸了口烟,朝着楼下吐出,
“陆总,我和你相反,我很不高兴遇见你。”
他指尖轻弹,将烟灰抖落。
陆则鸣忽然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带着点孩子气的挑衅。
“谢医生,你整天这么端着,不累吗?”
谢知律终于偏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少年。“我没端着。”
陆则鸣得寸进尺地凑近他,“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他们靠得太近,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上彼此的唇。
谢知律冷脸推了他一下,“你很无聊。”
陆则鸣眯起眼,不退反进,“无聊吗,我怎么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话音未落。
谢知律吸了口烟,对着陆则鸣的脸缓缓吐出烟雾。
灰白的烟雾在陆则鸣眼前弥漫开,笼罩住他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神。
他缓缓闭上眼,带着一丝享受。
烟雾散去,他睁开眼,将谢知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了下来。
视野骤然模糊,谢知律皱眉:“你……”
陆则鸣凑近他的眼,紧盯着他,“谢医生,你比煊赫门醉人,比尼古丁……上瘾。”
谢知律抢过眼镜,放进口袋。
他面无表情道,“陆总,我没有力气反复提醒你注意分寸,请你适可而止。”
话音未落,陆则鸣手臂一伸,结实的手臂揽住谢知律清瘦的腰身,不容抗拒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你没力气,没关系。” 陆则鸣低头,唇贴着他耳畔,热气喷洒,“我年轻,力气多的是,手段……也不少。”
谢知律身体瞬间僵硬,随即猛地推开他。
陆则鸣都踉跄了下。
“以后,” 谢知律满目冷淡,疏离,“离我远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白大褂的衣角在走廊拐角一闪而逝。
陆则鸣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唇角的笑意渐渐深,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
陆则鸣掏出,屏幕上是许怜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他眼神一凛,随即恢复漠然。
药,下了。
陆家老宅内,光线昏暗。
旋转的红木楼梯一直盘旋到八楼,空气压抑到令人窒息。
许怜刚给陆则鸣发完短信,就与刚从书房出来的陆震迎面撞上。
陆震高大的身躯像一座山堵在面前,阴影完全笼罩了纤细的许怜。
“刚才做什么去了?” 陆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许怜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冰凉,声音细弱:“回、回我妈妈的消息。”
陆震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丢下一句:“过来。”
许怜脸色白了白,咬着下唇,跟了进去。
书房门关上,陆震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指尖敲着扶手。
“跪下。”
许怜身体颤抖了一下,顺从地走过去,跪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地板上,垂着头。
陆震俯视着他,像审视一件物品。“脱。”
许怜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老爷。”
陆则鸣包场了林初一驻唱的酒吧。
灯光迷离,音乐嘈杂。
陆则鸣晃着酒杯,与台上的林初一对视,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初一心跳加速。
他红着脸,唱完了夏天的风。
“温柔懒懒的海风,吹到高高的山峰....”
这首歌2004年一发行,就火遍全国。
陆则鸣循环播放过很多遍。
林初一放下吉他,走到他跟前,有些羞涩,
“好听吗?”
“好听。”
陆则鸣全程都在走神。
他在想,谢知律是不是,就是因为林初一会唱歌,所以才跟林初一在一起的。
他越想,心里越难受。
陆则鸣看着林初一,唇角扯了下,
“我请你吃饭吧。”
林初一低头攥着手指,
“好。”
陆则鸣把地点选在谢知律带他去的苍蝇馆子。
小饭馆里,林初一喝了些酒,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地看着陆则鸣,大着舌头说:“陆先生,你……你长得真好看。”
陆则鸣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反问:“林初一,如果有一个人喜欢你,你希望他怎么做?”
林初一想了想,带着醉意,以退为进的笑道:“我希望他……别说出来。说出来了,我会很为难的……”
陆则鸣看穿一切,敛下眉眼遮住眼中的讥讽。
手机屏幕亮起,是高院长感谢捐赠器械的消息,他瞥了一眼,没回。
那批机械大几千万。
他为博美人一笑,就这样送出去了。
原本他对古代昏君嗤之以鼻。
现在,渐渐的理解了。
也不是深爱,更谈不上恨。
就是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吃完饭后,
陆则鸣随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不顾林初一的哀求,把有些醉意的林初一塞进去。
看着车尾灯消失,他才拿出手机。
“喂?” 谢知律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谢医生,” 陆则鸣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窘迫,“我钱包好像掉了,现在身无分文,没钱付饭钱……能不能来救个急?”
半小时后,谢知律骑着辆黑色川崎摩托车赶到,身上穿着没来得及脱下的白大褂。
陆则鸣等在饭店门口,看着他长腿一跨下车,头盔取下后露出一张带着倦意却依旧清俊的脸。
昏黄路灯下,白大褂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谢医生穿白大褂骑车,” 陆则鸣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勾魂。”
谢知律没理他,径直走进饭店替他付了钱,转身时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手:“手怎么样了?”
“疼,需要谢医生安慰。” 陆则鸣立刻蹙眉,将手伸到他面前。
谢知律仔细看了看纱布,没发现新的血迹,语气冷淡:“按时换药,别沾水。”
说完,谢知律戴上头盔,准备离开。
陆则鸣喊住他,目光透过夜色,直视他眼的一瞬,仿佛看到了那晚,他在他身下抽噎哭泣的无助与脆弱。
陆则鸣闭了闭眼,平静道,
“谢医生,你哭起来……一定很美。”
谢知律握着车把的手收紧,头盔下的眉头蹙起。
他低低骂了一句:“有病就去治。”
随后扬长而去。
只留下与夜色融为一体,神色晦暗的陆则鸣。
在不远处观望的司机开车过来。
陆则鸣坐上副驾,冷声道,
“去公司。”
去公司的路上,突然,后方一辆车加速逼近,撞了上来,撞击让车身剧烈一震。
陆则鸣眼神锐利如刀,对司机低喝:“加速,甩掉。”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有人从车窗探出身体,手中赫然握着枪。
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尖叫。
子弹击中车身,火星四溅。
陆则鸣伏低身体,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
他抢过方向盘,凭借高超的车技,他们险之又险地冲出一个缺口,将追兵甩在身后,但车身已多处受损。
死里逃生。
陆则鸣靠在椅背上,额角被碎玻璃划破,鲜血顺着冷峻的侧脸缓缓流下。
他抬手抹去,看着指尖的猩红,眼神阴鸷。
他拨通电话,“……对,就说他前女友怀孕了,把他从医院骗出来。地点发我。”
一小时后,某废弃仓库。
陆景被人半哄半骗弄了过来,还没看清黑暗中的情形,就被狠狠踹倒在地。
拳脚如同暴雨般落下,他惨叫连连。
陆则鸣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他染血的半张脸。
他蹲下身,看着涕泪横流、不断求饶的陆景,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手伸出来。” 他命令。
陆景惊恐地摇头,“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则鸣冷笑了一声。
紧接着惨叫声划破夜空。
陆景晕厥了过去,地面上散落着两根手指。
陆则鸣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陆景冷冷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医院走廊
谢知律刚结束夜班,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正低头快步走着,与迎面而来、额角贴着纱布的陆则鸣擦肩而过。
谢知律脚步微顿,目光在他伤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继续前行,仿佛他只是陌生人。
“谢医生,” 陆则鸣转身叫住他。
谢知律停下,却没回头。
陆则鸣几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试图解释:“你应该也知道了,我弟被人砍掉两根手指的事吧?”
实际上,陆景被紧急送到医院做手术那一刻,事情就已经传开了。
有知道内幕的同事说,陆景和陆则鸣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最希望陆景死的人,是陆则鸣。
在谢知律的印象里,陆则鸣时而轻佻散漫,时而淡漠不语。
他无法将他与如此残忍的事,联系到一起。
他在控制不住的想,陆则鸣手上沾过几条人命。
又逃脱了几次法律的审判。
“陆景他欺男霸女,无法无天,迟早被人教训。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再怎么样,他也是我弟,我怎么舍得对他下手呢。”
谢知律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半晌,淡淡道:“你还挺‘正义’。”
陆则鸣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和讽刺,但并不在意,反而举起自己裹着纱布的手,凑到他面前,委屈巴巴道,
“谢医生,我手好疼.....你帮我处理一下好不好?”
谢知律盯着他的眼,沉默了几秒,妥协般叹了口气。
“跟我来。”
处置室里,谢知律戴上手套,熟练地清洗陆则鸣手掌的伤口。
他低着头,睫毛垂落,神情专注。
陆则鸣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从他光洁的额头,滑到挺直的鼻梁,再落到那双微微抿着的淡色嘴唇上。
“谢医生,” 陆则鸣声音低哑,“我好疼……你能安慰我一下吗?”
谢知律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他:“你想怎么安慰?”
陆则鸣眼底闪过暗光,声音更软,带“像上次那样……抱抱我。”
谢知律与他对视片刻,摘下手套,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可以了吗?”
谢知律不知道为什么,对陆则鸣的耐心总比旁人多一些。
他把这份特殊,理解成偿还恩情。
陆则鸣立刻收紧手臂,将脸埋进谢知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薄荷香。
“好了,” 谢知律身体僵了下,推开他,拉开距离,“我要去忙了。”
陆则鸣眼神炙热得烫人,声音低沉:“谢医生,我可能是……酒精蒸发上脸了,有点‘醉’了。”
谢知律皱眉,“不至于吧?”
“至于的,谢医生。” 陆则鸣暧昧的目光,上下扫视着他的唇,他别过眼,当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