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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再 ...

  •   “你再忍忍,”周呈叹了口气,“再过半年,那老东西就管不了你了。”

      陆则鸣没接话,将手里的烟,长吸了一口后,将烟头弹进垃圾桶里,而后对着周呈吐出。

      周呈呛了几下,

      “你好好的,朝我吐烟干什么?”

      陆则鸣重新点了根烟,

      “你说,在他用情最深的时候,突然告诉他真相……他会怎么样?”

      周呈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你说的是谢医生?”

      陆则鸣弹了弹烟灰,“嗯。”

      “你先把人追到手再说吧。”周呈嗤笑,仰头灌了口酒,“人说不定还看不上你呢。”

      陆则鸣眉头皱了起来。

      他还真没预想过,这个结果。

      他转过头,盯着周呈,不悦道,“他喜欢男的,看不上我?”

      周呈弹着烟灰,白了他一眼。

      “不喜欢你怎么了,你又不是钱。”

      陆则鸣较上真,眯起眼,

      “我差钱?”

      周呈摇了摇头:“陆则鸣,没人能接受得了你的真面目。”

      陆则鸣挑眉,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我不当睚眦必报的恶人,难道要当既往不咎的善人吗?”

      周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话,你跟谢医生说去,你跟我说没用。”

      陆则鸣眼神冷了下来:

      “谢知律,迟早会被我像畜生那样驯服,然后匍匐在我脚下,摇尾乞怜的渴求我的爱。”

      周呈沉默了几秒,忽然正色道:“所以你整他,就只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陆则鸣盯着烟头猩红的火光,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觉得是,那就是。”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则鸣太痛苦了,痛苦到身体与灵魂解离,痛苦到失去感知。

      他要拉一个人,陪他一起下地狱。

      这个人,就是谢知律。

      周呈叹了声。

      陆则鸣在烟灰缸里,缓缓碾灭烟头,神色阴翳又麻木。

      他低声道,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没有谁能拯救谁。”

      深夜,谢知律的公寓。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

      林初一趴在谢知律身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他手指无意识地戳着谢知律的胸肌,小声嘟囔:“今天酒吧里有个客人特别难缠,一直要我陪酒……还好有人帮我解围了。”

      谢知律身体僵了下。

      他闭着眼,没说话。

      “他真的很好……”林初一继续道

      “知律?”林初一察觉到他的走神,抬起头看他,“你怎么了?”

      谢知律睁开眼,对上林初一疑惑的目光。

      林初一的眼睛依然干净清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里多了别的东西。

      “没什么。”谢知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有些哑,“累了,睡吧。”

      林初一“嗯”了一声,乖顺地躺到他身边,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谢知律却睁着眼,茫然的盯着天花板。

      良久,他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走进了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点亮屏幕,在搜索框里输入“陆则鸣”三个字。

      页面跳出大量信息。

      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商业奇才,慈善家……报道里充斥着赞美之词:他捐建了多少希望小学,资助了多少贫困学生,在几次经济危机中力挽狂澜,带领陆氏走向新的辉煌。

      照片上的陆则鸣,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在各种正式场合露出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英俊、成功、完美得无懈可击。

      和他印象中那个危险又轻佻的男人,判若两人。

      耳边忽然响起陆景今天在病房里的话:

      “他从小就特别会装……”

      “所有接近他的人,或者他接近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谢知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屏幕的光,映亮他面无表情的脸,和眼里闪过的,复杂的情绪。

      他熄灭了手机屏幕。

      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灯,将光影短暂地投射在墙壁上,一晃而过。

      陆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清晨七点,陆则鸣已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短暂地驱散了熬夜的疲惫。

      门被敲响,李秘书端着一沓文件走进来。

      “陆总,协和医院的张院长想约您见面,谈关于引进美国一批新型医疗器械的事。”李秘书将一份邀请函放在桌上,“他托人递了三次话了。”

      陆则鸣眼皮都没抬:“晾着。”

      “是。”李秘书应下,将其他文件分类放好,“另外,下午两点和阅飞的并购会议,三点半和市领导的茶叙,晚上七点……”

      “晚上的应酬推了。”陆则鸣打断她,笔尖在文件上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

      “我去医院。”

      李秘书愣了一下:“去看二少?”

      陆则鸣没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李秘书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陆则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知律的脸。

      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地给他检查的样子;低头吃甜豆腐脑时,满足地眯起眼的样子;被他逗得皱眉,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陆则鸣的唇角,弯了下。

      他起身,拿上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协和医院,门诊大厅。

      谢知律刚看完一个病人,正准备叫下一个号,诊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手里还拽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女孩大概八九岁,脸色苍白,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身后。

      “医生,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女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通红,“我们镇上的医院说治不了,让我们来北京……”

      谢知律让护士带女孩去做初步检查,自己详细询问了病情。

      很快,检查结果出来——心脏缺失。

      女人听到治疗费用后,脸色瞬间惨白。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倒出里面所有的钱——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不到连治病的零头,都不够。

      “我、我就这么多……”女人哽咽道,“医生,能不能……能不能先做手术?我回去砸锅卖铁,一定把钱补上。”

      谢知律看着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沉默了几秒。

      “手术可以做。”他平静地说,“费用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他转身,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刚发的工资和奖金,原计划是要寄回老家的。

      “这些你先拿着,不够的部分,我向医院申请减免。”谢知律将信封塞进女人手里,“救人要紧。”

      女人愣住了,随即又要跪下,被谢知律扶住。

      “谢谢……谢谢医生!你是活菩萨!活菩萨啊!”女人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诊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病号服、拄着拐杖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脸色狰狞,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水果刀。

      “谢知律,你这个畜生!我杀了你!”男人嘶吼着,举刀就朝谢知律刺去。

      这个病号心脏功能受损严重,需要进行搭桥手术,没有医院接他。

      治疗费用,病号也出不起,他个人垫付了一半。

      手术结果是成功的,可以进行正常生活。

      但却没达到,病号的预期。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谢知律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躲。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门口闪入。

      陆则鸣不知何时出现在诊室里,在刀尖即将刺入谢知律胸口的瞬间,他一把握住了刀刃。

      “嗤——”

      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清晰得可怕。

      鲜血,瞬间从陆则鸣的掌心涌出,顺着刀身滴落,在地板上流了一地刺目的血。

      持刀的男人愣住了。

      陆则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对方手腕,一个反拧——

      “啊!”男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陆则鸣抬腿,一脚将男人踢飞十几米。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诊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知律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陆则鸣血流不止的手:“你——”

      “没事。”陆则鸣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谢知律压下心里涌上的,各种复杂情绪,拽着陆则鸣往处置室走,声音冷静到了极点,“跟我来。”

      处置室里,谢知律动作迅速地清洗伤口、消毒、止血。

      陆则鸣坐在椅子上,任由他摆布,目光却一直落在谢知律脸上。

      谢知律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专业而熟练,但陆则鸣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后悔吗?”陆则鸣忽然开口。

      谢知律动作一顿,抬起眼:“什么?”

      “救那个人。”陆则鸣盯着他,眼神很深,“你为他垫了钱,他却差点杀了你。后悔吗?”

      谢知律与他对视了几秒,重新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

      “不后悔。”他面无表情道,

      “我做事,只求问心无愧。他恩将仇报,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陆则鸣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又被谢知律的矛盾感吸引。

      当一个人身上,冷漠克制与慈悲同时存在时。

      就产生了魔鬼效应。

      他会吸引道德败坏的人,接近他,摧毁他。

      陆则鸣就是这个,道德败坏的人。

      谢知律包扎好伤口,打了个漂亮的结,直起身:“好了。伤口有点深,最近不要碰水,每天来换药。”

      “你来换?”陆则鸣挑眉。

      “我是医生,当然是我来换。”

      陆则鸣盯着他,“谢知律,你还真是个……烂好人。”

      谢知律瞥了他一眼,一边收拾用过的棉签和纱布,一边回他,

      “我当你是在夸我。”

      陆则鸣盯着他眼下的那颗痣,只觉得异常的口干舌燥。

      谢知律抬眼瞥向他,

      “为什么要救我?”

      陆则鸣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谢知律低垂的眉眼,最后落在他形状优美的唇上。

      他眼神一暗,

      “因为,”陆则鸣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菩萨普度众生,我唯独……想渡菩萨。”

      谢知律眉眼一滞。

      陆则鸣的眼神太深,太烫,像是要将人吸进去,烧成灰烬。

      谢知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干涩:“没有人能渡得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陆则鸣起身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

      谢知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那股熟悉的雪的冷冽,和烟草味,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

      就在这时,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高院长带着几个领导,急匆匆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冷汗。

      “陆总,陆总您没事吧?”高院长声音在抖,“是我管理不善……”

      陆则鸣直起身,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冷淡。

      “没事。”他淡淡道,瞥了眼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一点小伤。”

      高院长连忙道,“另外,陆总您接下来的治疗,我们安排最好的专家……”

      “不用。”陆则鸣打断他,目光转向谢知律,“谢医生处理得很好。后续换药,也请他负责就行。”

      张院长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好好,小谢,你一定要照顾好陆总。”

      谢知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向来不屑医院里的人情世故。

      所以,他即使医术高超,也不被领导待见。

      张院长脸色变了下,但很快又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讨好陆则鸣。

      陆则鸣客套表态不会生气后,这才战战兢兢地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

      处置室里只剩下两人。

      陆则鸣是个人精,对人情世故游刃有余。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谢知律特有劲。

      倔强的,冷傲的。

      让他迫切的想把他从高处拉下来,压在身下,看他哭红眼,求饶的样子。

      陆则鸣脑子很脏,脸上半分不显山漏水。

      他走到谢知律面前,微微俯身。

      “谢医生,”他压低声音,“我又帮了你一次。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谢知律抬起眼,语气平静:“陆总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陆则鸣笑了:“你觉得,我缺钱吗?”

      “那你想要什么?”

      陆则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要你……的心……”

      谢知律愣住了。

      他眉头皱起,眼神里满是疑惑:“你说什么?”

      “好想多了解你一点。”陆则鸣认真的看着他。

      谢知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他扯了下嘴角,

      “我喜欢薄荷,家里种了很多薄荷。”

      陆则鸣挑眉,温柔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散漫的轻佻,:“又多了解了你一点呢,谢医生。”

      “我还有病人,先走了。”

      谢知律推开他,转身要往外走。

      “谢知律。”陆则鸣叫住他。

      谢知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陆则鸣,眼神复杂。

      良久,他认真的承诺:“该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则鸣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上前两步,将谢知律一步步逼到墙角,一只手撑在墙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

      “那我想请你,”陆则鸣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当我男朋友。”

      谢知律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则鸣,”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想听你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没开玩笑。”陆则鸣的表情很严肃,“我家里安排了个相亲,推脱不掉。想请你……假扮我男朋友,应付一下。”

      谢知律愣住了。

      “我帮你这么大的忙,”陆则鸣逼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我吗?”

      谢知律沉默了。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陆则鸣盯着他,忽然“嘶”了一声,皱起眉。

      “谢医生,”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我手好疼。”

      谢知律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忍着。”

      “忍不了怎么办?”陆则鸣得寸进尺。

      谢知律盯着他看了几秒,哄幼儿患者般,条件反射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他在陆则鸣背上拍了拍。

      “好了好了,”谢知律的嗓音里带着宠溺,“等伤口愈合就不疼了。”

      陆则鸣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闭上眼,将脸埋在谢知律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知律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薄荷清香,干净又清爽。

      “……谢医生这是,”陆则鸣的声音有些哑,“在把我当小孩哄?”

      “你跟小孩没区别,”谢知律推开他,眼神难得温柔,“一样的喜欢无理取闹。”

      陆则鸣睁开眼,看着谢知律近在咫尺的脸。

      心脏,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想……把这一刻定格。

      “谢知律。”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陆则鸣直起身,拉开了距离,“明天见。”

      谢知律看了他一眼,点头:“明天记得来换药。”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谢知律回过头,“院长托我问你,关于引进美国那批医疗器械的事……”

      陆则鸣挑眉:“怎么,谢医生要替他说情?”

      “不是。”谢知律摇头,“只是传个话。你按规矩办就行。”

      “规矩?”陆则鸣笑了,走近两步,低头看着谢知律,“谢医生,这事……有点难办。”

      谢知律皱眉:“那算了。”

      “不过,”陆则鸣拖长了音,“如果是,你求我……或许就不是那么难办了。”

      谢知律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求你。”

      陆则鸣愣住了。

      他看着谢知律氤氲着雾气的桃花眼,心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好。”陆则鸣的唇角,缓缓勾起,“看在谢医生的面子上,我无偿捐赠给你们医院。”

      谢知律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有。”陆则鸣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当然有。”

      他的眼神太深,太烫。

      谢知律别开视线,“……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处置室。

      陆则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良久,他抬起自己被包扎好的手,鬼迷心窍的,缓缓将手贴到唇边,在那个谢知律温柔系的结上,轻轻印下一吻。

      虔诚得,像婚礼上的吻手礼。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陆则鸣暗骂道,“我到底在做什么?”

      秘书打开电话,谈论完陆景贪污事件后,他冷淡的补了句,

      ‘‘给我弄点薄荷盆栽,最近家里蚊子多,驱蚊。’’

      电话那头,秘书愣了下,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她没细想,立刻接话。

      ‘‘好的,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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